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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牢籠 “別做徒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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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牢籠 “別做徒勞的事。”

陸沈舟眉頭蹙了一下, 手臂伸出,接住了她倒下的身軀。

她整個人落入他懷中,很輕, 因為痛幾乎蜷縮成了一團,像一只餓瘦的小貓。

頭紗半掛在她散落的黑發上, 幾縷發絲黏在她汗濕的額角。

一絲混雜了血腥氣的淡淡香氣湧入他鼻腔。

他目光落在她左臂上方,婚紗的布料被劃破,洇開的血跡邊緣透著不正常的暗沈,染紅了周遭潔白。

“弱不禁風, ”他低語了一句,單手將她抱起。

每次見面, 她似乎都是這麽不堪。

要麽迷路,要麽就被輕易騙了去。

孟澤湊近看了一眼秦思夏臂上的傷, 又瞥了眼陸沈舟的臉色,收斂了慣常的嬉笑,低聲道:“陸哥,傷口顏色不對,那幫雜碎在子彈頭淬了東西。”

陸沈舟沒應聲, 抱著秦思夏,轉身大步走向游艇內艙。

孟澤了然, 立刻對駕駛艙的方向打了個手勢,游艇加速駛離了這片海域。

……

秦思夏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死海上, 漫無目的飄啊飄,怎麽也飄不到盡頭。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座可以休息的小島, 小島上密林陰沈,突然傳來一陣槍響。

她格外害怕,又向海裏跑去, 就在這裏,海裏似乎有什麽上浮,卷起一陣巨浪。

她被浪卷了進去,墜入深海,她睜開眼想要逃離,卻發現漆黑的深海裏,一只巨大的綠色發光眸子在不斷接近……

秦思夏瞬間驚醒,眼皮沈重,怎麽也睜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她意識才一點點回籠。

頭有些沈,肩膀也傳來隱隱的鈍痛,但並非難以忍受。

她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異常寬大柔軟的床上,身上蓋著一層被子。

身上的婚紗早已不見,換成了一件質地柔軟舒適的淺粉橘調純色睡裙,是V形的花邊領口,布料輕薄,隱隱約約能勾勒出身體的線條。

她撐著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茫然地環顧四周。

房間極大,裝飾是現代簡約風格,以實木和淺色調為主,頭頂是實木吊頂,嵌著幾盞散發著暖黃光暈的燈。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玫瑰與茉莉混合的香氛氣息。

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藍天白天,隱約能望見遠處成片的茂密樹冠。

明顯已經是早上了。

秦思夏記得自己的家並不是這樣,國內國外的家都不是這樣。

“我不會還在做夢吧?”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有痛感,而且肩膀也隱隱作痛。

不是夢。

所以,這到底是哪?

她暈倒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在這時。

一名身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套裙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有一頭棕色頭發,打理整齊,在腦後盤成一個嚴謹的圓髻,鼻梁高挺,眼窩深邃,是典型的歐洲人面孔。

她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說道:“小姐,您醒了,先生已經在樓下等候您多時了,在這期間,您昏迷了三天,先生很擔心。”

“先生?”秦思夏聽到這話,心裏多了種不詳預感,於是問,“哪位先生?”

女管家面色不變:“陸沈舟先生。”

秦思夏在聽到這個名字後,之前在車上被他掐著脖子親吻的觸感卷土重來,讓她一陣反胃。

所以,她這是在他家,在他的床上。

意識到這點後,她幾乎是手腳並用掀開被子跌坐在地。

她覺得這上面沾了他的氣味,惡心至極。

只是,她不小心扯到傷口,痛得皺起眉頭,低頭間,這才發現自己左臂上的傷口已經被妥善包紮好。

她顧不上細想,追問道:“我的衣服是誰換的?”

“是我為您更換的,小姐。”女管家回答。

秦思夏松了一口氣,看來那家夥還沒有那麽惡心,於是問:“那我之前的婚紗呢?”

女管家說道:“那件婚紗沾染了血跡,已經按照先生的吩咐處理掉了。”

秦思夏抿緊了唇。

得跟陸沈舟說,她必須要回去,必須見到阿書。

也不知道阿書怎麽樣了。

她穿上拖鞋,跟著女管家走出臥室。

走廊寬敞,旋轉而下的樓梯看起來到有些中式歐洲宮廷風味。

一盞由白色布條構成流蘇狀的巨型吊燈從三樓直垂一樓,大約是為了使屋子看起來更像是現代風格。

腹中傳來饑餓感,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因為昏迷,好幾天沒吃飯了。

走下樓梯,女管家帶著她來到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擺放著精致的餐具,而那個男人正坐在主位。

陸沈舟今日穿著一件寬松的暗紅色羊絨毛衣。

他脖頸上依舊掛著那塊溫潤的白玉佛牌,左手無名指上則換了枚設計簡約的鉑金戒指。

他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用刀叉切割著盤中的食物。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眼,濃密睫毛下那雙碧綠的眸子看了過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淡淡開口:“你來了。”

秦思夏快步走到餐桌前,也顧不上禮節,直接問道:“阿書在哪裏?你為什麽把我帶到這裏?”

陸沈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刀叉,拿起旁邊侍者遞上的溫熱濕巾,仔細地擦了擦嘴角,然後又換了一塊,慢悠悠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秦思夏越看越急,可他卻偏偏不回答。

他終於做完這一切,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秦思夏,語氣平緩:“他回國了。”

“回國?”秦思夏難以置信,重覆一遍,“這不可能,我們馬上就要成為夫妻,他為了我差點中槍,他怎麽可能……”

她不由上前幾步,靠近餐桌。

如此近的距離,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深沈內斂的木質檀香,能看到他濃密漆黑的眉毛,深邃的眼窩。

雖然都是一家人,他容貌比起阿書硬朗不少,多得是成熟男人那股壓倒性魅力。

“我不信,”秦思夏搖頭,“我們明明在舉行婚禮,卻遇到了殺手,難道不是你安排的麽?”

陸沈舟嗤笑一聲,眼神裏滿是輕蔑:“我要得到一個人,需要用這種下作手段?”

他身體微微後靠,倚在椅背上,盯著她:“殺手是家裏其他人安排的,針對的是我那好侄子,你只是被牽連。”

陸沈舟拿起她的手包,從裏面取出她的手機,因為沒有密碼,用手指劃一下就能解鎖。

他將屏幕轉向她,屏幕幹幹凈凈,除了系統推送,沒有任何聯系記錄:“三天了,你看,上面有他一條消息麽?”

那一瞬間,秦思夏感覺自己頭重腳輕,整個世界都虛浮起來。

陸沈舟可以控制手機,所以他可以刪掉……

手機沒有鎖,他一定刪掉了……

她在心裏瘋狂地默念,這樣能讓她好受一點。

在她的印象中,阿書絕對不是這樣一聲不吭就拋棄別人的人。

所以,是他騙她。

想到這點,秦思夏好受了一些,呼吸也沒那麽急促了。

陸沈舟將手機隨手丟回桌上:“他人已經在國內,老爺子親自點頭,讓他接手了家族核心事物。”

他擡眼,碧綠的眸子像深山裏的幽暗深潭,深不可測:“我若要用手段,多的是辦法,沒必要編造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

這話一出,看著他堅定的神態,秦思夏倒有些猶豫起來。

以陸沈舟的手段,確實沒必要這麽做,難道是她多想了?

難道,阿書真拋棄她了?

想到此處,她鼻尖一酸。

陸沈舟註意到她略微泛紅的眼底,繼續說道:“我們這樣的人,若是不能牢牢抓住自己想要的,就會被別人搶走一切。”

“看來,在他心裏,穩固權勢比你這個差點過門的妻子更重要。”

秦思夏聽到這話,緊咬嘴唇,她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在她的印象裏,這樣的家族中人確實會為了利益拋棄一切。

可她想去相信阿書,但她不確定阿書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麽。

似乎,她並沒有那麽了解阿書,他們也只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緣。

如果阿書真的瘋狂找她,怎麽會三天了,就連一個電話,一條其他途徑的消息都沒有?

陸沈舟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包紮好的手臂:“你手臂上的擦傷帶有神經毒素,昏迷了三天,我找人為你清除了毒素,救了你的命,怎麽,我不算你的恩人?”

秦思夏怔在原地,臉色越來越蒼白。

“不信?”陸沈舟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似乎被取悅到。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直接撥通了老爺子的電話,按了免提,將其放在桌上。

秦思夏看著那一串吉利數字。

她跟著阿書這麽多年,也自然是知道陸家地位最高的人,也就是陸家的老爺子,他不僅輩分高,權利大,下面的孩子們也都很聽他的話。

阿書就是這樣。

所以,當阿書接電話的時候,她掃過老爺子的手機號,確實是這個。

“爸,”陸沈舟開口,目光卻像吐信子的毒蛇一般絲絲縷縷纏繞在秦思夏臉上,“扶書在西北沒再出什麽岔子吧?”

電話那頭,老爺子聲音不鹹不淡:“他現在已經收心了,自然是能做好那邊的工作,沈舟,你擔心這些做什麽?”

“知道了,爸,我只是問問,畢竟,那項目是我給他的。”和老爺子寒暄一陣後,陸沈舟才掛斷電話。

他看向秦思夏。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眼神空洞,剎那間失去所有神采。

那個救了她還為她擋槍的阿書怎麽會拋棄她?

他們不是說好要共度餘生麽?

難道……都是假的?

陸沈舟起身,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手掌托住她的手臂。

他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的臉。

“現在信了?”他開口,“他沒有找你,因為他選擇了回歸家族,放棄了和你在一起。”

“不,我要回國,我要親自問他!”秦思夏想推開他,卻被他箍得更緊。

“回國?”陸沈舟輕笑,“我既然救了你,就不會讓你輕易離開。”

他稍頓,繼續道:“距離老爺子的生日還有一個月,這一個月,你就留在這裏,算是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秦思夏擡頭,警惕地看著他。

“如果這一個月內,你能愛上我,”他碧綠的眸子盯著她,“那麽,屆時你將作為我的女伴,出席老爺子的壽宴,如果一個月後,你依然無法接受我……”

他故意停頓,觀察著她的反應,然後才緩緩道:“我放你自由。”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答應這種荒謬條件?”秦思夏感到一陣荒謬,這人瘋了吧?

愛上他?

愛上這種瘋子?

怎麽可能?!

陸沈舟沒有回答她的質問,只是將目光淡淡轉向餐廳角落的陰影。

那裏,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壯男人微微躬身,他面無表情上前一步,腰間似乎別著某種器件。

秦思夏當然知道那是什麽,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陸沈舟則從另一名侍者手中接過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推到秦思夏面前的桌面上,並遞上一支筆。

“簽了,”他俯身湊近,幾乎是貼在她耳邊講述,“我從不食言,白紙黑字,對你我都算保障。”

秦思夏看著那份協議,又擡眼看了看那個兇神惡煞的侍者。

她拿起協議,快速瀏覽了一遍,內容與他所說無異。

她知道這只是走個過場,自己根本沒有選擇。

陸沈舟這男人身上有種恐怖的氣勢,她不敢賭。

她咬咬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能讓她清醒不少。

最終,她還是簽了字。

陸沈舟拿起協議,看了一眼她的簽名,那字跡娟秀,倒是格外漂亮,像是乖學生的字跡。

他滿意地折好收起,意味深長看著她:“今天你剛醒,好好休息。”

“我們,明天再見。”

說完,他轉身離開。

秦思夏瞅準他轉身的間隙,想向門口沖去。

她必須得逃跑,她不能被困在這裏。

可她腳步剛動,手腕便被一只溫熱大手死死攥住,她試圖掙脫,卻怎麽也拿不出手,手腕傳來隱隱痛感。

同時,女管家也適時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

陸沈舟淡淡站在原地,似乎早料到她要逃跑:“我跟你說過吧,這段時間要留在這裏。”

怕她聽不清,他特地俯身在她耳邊說道:“趁我現在跟你好好說話,別亂跑,別做徒勞的事。”

陸沈舟直起身,警告性看了她一眼,隨後,他松開手,大步離開。

秦思夏低頭,手腕上被他攥過的地方,留下一圈火辣辣的紅痕。

明明逃跑的念頭才剛剛萌生,就被他輕而易舉磨滅了。

女管家微微躬身,對秦思夏做了一個手勢:“秦小姐,請回去吧。”

秦思夏看著重新合攏的大門,抿了抿唇。

她被困在了牢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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