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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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第13章
◎逃命吧！◎
阿萊西亞醒來時，看到的並不是剛才那個熟悉的報告廳。
就在剛才，確切地說，就在幾秒鐘之前，她還處在那個人聲鼎沸的大廳，忽然毫無預兆地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在來到這裏後，她曾仔細回想過，那應該就是一切的開始。
當時她條件反射地閉了閉眼睛，只覺得耳邊喧嘩的聲音逐漸離自己越來越遠，好像那個世界正在緩慢地遠離她，而意識重新回歸的瞬間，一種冰冷的被剝離感擷住她的整個心臟。
她猛地睜開眼，眼前所見卻再沒有任何一個衣冠楚楚的學者，報告廳不再，臺上的富蘭克林不再，就連始終站在他身邊的白棘，也再不知去向。
目之所及，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荒原，遠處分不出天際線，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薄霧若有若無地飄蕩在整個空間，如同墓地裏爬出來的幽靈一般裹挾著她的全身，讓她根本無法動彈。
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臭氧味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味，連同彌漫在空間裏的冷冽氣息，一股腦全部灌進她的鼻腔。
她艱難的轉動著頭，瞪大了雙眼，想要努力在這一片白茫茫之中發現點什麽。
然後，她看見了。
那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山體結構卻並不是巖石和沙礫，而是無數具形態可怖的屍體。
她心下一震，就想再走近些，可身體好似被千斤的空氣牢牢壓著，根本就動不了。
費了好大力氣將意念全部集中起來，好不容易才擺脫掉身體上那種被箍緊著的感覺，阿萊西亞這才拖著酸痛的雙腿，一步步朝著那座“山”艱難地挪過去。
走近了再看就發現，那些組成山的屍體面容、年齡、發色都不盡相同，其中有男有女，看他們的樣貌，年紀應該大多集中在20多到35左右的青年和中年人。
從這些仙索裏根本看不出來什麽，吸引阿萊西亞註意力的，是這些屍體全部無一例外，都穿著白色的長袍。
她一眼就認出來，那種左右兩側有方形口袋的白色長袍，就是她之前做實驗室最常穿的，標志性的實驗服。
這樣看來，這些屍體生前的身份，很有可能都是科研工作者。
再仔細看甚至還能發現，那裏面不乏許多阿萊西亞曾經一起工作過，或是曾有過幾面之緣的各領域科學家，從那幾張血肉模糊的面容上，阿萊西亞甚至還能勉強回憶起他們生前意氣風發，高談闊論的樣子。
這些屍體面容枯槁，眼睛空洞地望著灰白色的天空，手中還緊緊攥著些紙筆或是光板數據板之類的東西，似乎是他們用來演算的工具。
最初的驚訝很快過去，待阿萊西亞繞著這座屍山走到背面時，她看到的卻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畫面。
這座屍山裏，不止有“人類”，在它背面不易察覺地好幾個位置，竟還能發現許多個形態與人類不盡相同的某種生物。
她壓下胃中翻湧上來的不適感，繼續朝著那幾個形態怪異的物種走近了些。
離她最近的一個，能看到裸露在外面的暗銀色皮膚，甚至還能隱隱看到那異化的軀體。
它手中的數據板上是一種奇特的文字，屬於人類眼睛的位置同樣有一對藍色晶體，此刻那對藍色杏仁形狀的“眼睛”正大睜著，從那充斥著整個眼眶的藍色中，阿萊西亞甚至能看出一絲不甘。
看起來就像是，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後一秒，它還依然在拼盡全力嘗試著沖破這座不合常理的牢籠。
這些究竟是誰，或者說……究竟是什麽？
阿萊西亞雙眼微瞇，試圖從它們呈現出來的狀態推測一二。
首先，他們並不全是人類，但他們卻因為同樣的原因被捆在了這裏。
其次，他們的姿態似乎是在嘗試逃離，但逃離的方法並不是單純的物理突破，從他們手上的運算工具，包括工具上呈現的數字、公式可以猜測，他們似乎是在通過某些“計算”，或是某種近乎於思想實驗的方式，想要找到些什麽。
他們想要找到的，是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這裏為何會以如此不合邏輯的形式存在。
他們希翼著通過自身所掌握的最頂尖的知識來理解這裏，想要找到這裏的運作原則，好讓自己知道，究竟如何離開。
但他們知道的真相實在太少了，這也是為何他們表現得如此絕望而不解的原因，甚至他們還不如現在的阿萊西亞和她的躍遷者同伴們所知道得更多。
他們不知道主神意識的存在，不知道時間線的規則和躍遷的發生，更不知道主神曾經做過什麽，祂與矽基文明的關聯，祂如今只能以時間線幽靈的形式存在，還有，錯誤的時間線節點已經被修正，所以祂註定會被誣陷削弱，所以祂必須要創造出這個工資及緩沖的空間。
是的，這些都是只有躍遷者知道的真相，阿萊西亞能夠大致推斷出來，之前處於自己屍山時空泡的白棘也能。
但這裏所有一無所知的屍體，即使他們生前掌握了再多知識，即使他們擁有著最頂尖的頭腦和智慧，也無法在不知真相的前提下，猜出這裏究竟是怎樣的空間。
所以他們註定無法逃離，註定成為這龐大屍山裏的一具屍體。
阿萊西亞輕微地嘆了一口氣，將頭盡量朝後仰著，這個姿勢能夠讓她盡可能看清這屍山更高處的景象。
而她便也看見了，組成這屍山的所有軀體，他們曾經歸屬於怎樣的生命。
所有已知的，未知的物種，她曾見過的矽基生命、蟲族、人類、龍族，她未曾見過的來自其他時間線的物種，就譬如剛才那個銀色皮膚的生物。
所有屬於人類的時代裏，所有時間線上最具備開拓精神的先知，所有敢於追問、敢於向著未知進發的學者，所有敢於不惜生命去探索的先驅。
現在全部如同廢舊物品一般，被毫不留情地遺棄在這裏。
這裏是……所有時間線中，傑出頭腦的墳墓。
還未等阿萊西亞緩過神來，一陣刺耳的、如同舊時代空襲警報的尖嘯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寂靜。
她沒有任何準備，猛然呈假死狀態僵在原地，但無數次生死攸關的考研，早已讓這位曾經的科研工作者處變不驚，此刻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表現出來的恐懼絕非一驚一乍的失態。
那是一種生命本能的、人類面對絕對危險的預警。
那警報響得突然，如同索魂的詛咒一般毫無顧忌地響徹整個空間，尖銳的聲音攪得她不得安寧，像是要強行鉆進她的腦子裏，將她僅存的理智攪得稀巴爛。
霎那間，一種血紅色的、不祥的光瞬間便將整個空間全部遮蓋。
那紅光並非一直亮著，而是忽明忽暗，以近半秒一次的頻率閃動著，和著尖銳的警報聲塞滿整個空間，讓身處其中的任何人，都能馬上感受到某種末日將至的迫近感。
逃命吧！快逃走！
下一個瞬間，就在阿萊西亞發現自己假死狀態的身體終於能動彈一些了，她根本來不及思考，毫不猶豫地滾入旁邊一個被掀開一半的掩體之內。
幾乎是同時，一連串沈重而僵硬的腳步聲，猛地撕碎那片危險的紅光，朝著這邊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之前每次躍遷都在不斷接受改造的身體，在這種時刻幫了她的忙，阿萊西亞竭力屏住呼吸，將身體的活動特征刻意降到最低狀態，不讓心跳、呼吸或是其他任何動靜暴露出自己的行蹤。
當她終於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再透過那破敗掩體的間隙朝外看時，借著紅光亮起來的間隙，她看到了——
那是一群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面部並未戴面具，事實上他們臉部的位置根本沒有遮擋物，可本應該是五官的位置，卻是平滑一片，沒有任何突起或是凹陷。
就像是一個剝了殼的雞蛋，詭異地頂在本應該是人類頭顱的位置。
那些“人”的手中全部拿著造型奇特的掃描儀樣的東西，動作出奇地整齊，從外形也看不出任何不同。
他們……就好像是一隊外形一模一樣的模特，節奏詭異地統一，區別只是在於……它們甚至就連人體模特那凹凸起伏的面部特征都沒有。
更讓阿萊西亞心臟緊縮的，是跟在那些“人”身後的東西。
很難用任何語言描述那種“東西”，它就像是一團不斷變換形狀的黑暗物質，如同瀝青般粘稠又惡心，用一種滑行的姿態，亦步亦趨地跟隨在那一隊“人”的身後。
而它滑過的每一寸地方，好像就連那詭異的紅光都被全部吞噬進了一片黑暗，這樣一來那些人走過的所有區域，就只留下黑暗，與“它”滑行的部分連在一起，把所有有光線的地方全部吞噬殆盡。
直到這時阿萊西亞才發現，自己那種極端危險的感覺，其實並不是來源於前面那一隊外形詭異的“人”，而是來自於他們身後如鬼魅般的那一團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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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西亞醒來時，看到的並不是剛才那個熟悉的報告廳。
就在剛才，確切地說，就在幾秒鐘之前，她還處在那個人聲鼎沸的大廳，忽然毫無預兆地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在來到這裏後，她曾仔細回想過，那應該就是一切的開始。
當時她條件反射地閉了閉眼睛，只覺得耳邊喧嘩的聲音逐漸離自己越來越遠，好像那個世界正在緩慢地遠離她，而意識重新回歸的瞬間，一種冰冷的被剝離感擷住她的整個心臟。
她猛地睜開眼，眼前所見卻再沒有任何一個衣冠楚楚的學者，報告廳不再，臺上的富蘭克林不再，就連始終站在他身邊的白棘，也再不知去向。
目之所及，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荒原，遠處分不出天際線，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薄霧若有若無地飄蕩在整個空間，如同墓地裏爬出來的幽靈一般裹挾著她的全身，讓她根本無法動彈。
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臭氧味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味，連同彌漫在空間裏的冷冽氣息，一股腦全部灌進她的鼻腔。
她艱難的轉動著頭，瞪大了雙眼，想要努力在這一片白茫茫之中發現點什麽。
然後，她看見了。
那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山體結構卻並不是巖石和沙礫，而是無數具形態可怖的屍體。
她心下一震，就想再走近些，可身體好似被千斤的空氣牢牢壓著，根本就動不了。
費了好大力氣將意念全部集中起來，好不容易才擺脫掉身體上那種被箍緊著的感覺，阿萊西亞這才拖著酸痛的雙腿，一步步朝著那座“山”艱難地挪過去。
走近了再看就發現，那些組成山的屍體面容、年齡、發色都不盡相同，其中有男有女，看他們的樣貌，年紀應該大多集中在20多到35左右的青年和中年人。
從這些仙索裏根本看不出來什麽，吸引阿萊西亞註意力的，是這些屍體全部無一例外，都穿著白色的長袍。
她一眼就認出來，那種左右兩側有方形口袋的白色長袍，就是她之前做實驗室最常穿的，標志性的實驗服。
這樣看來，這些屍體生前的身份，很有可能都是科研工作者。
再仔細看甚至還能發現，那裏面不乏許多阿萊西亞曾經一起工作過，或是曾有過幾面之緣的各領域科學家，從那幾張血肉模糊的面容上，阿萊西亞甚至還能勉強回憶起他們生前意氣風發，高談闊論的樣子。
這些屍體面容枯槁，眼睛空洞地望著灰白色的天空，手中還緊緊攥著些紙筆或是光板數據板之類的東西，似乎是他們用來演算的工具。
最初的驚訝很快過去，待阿萊西亞繞著這座屍山走到背面時，她看到的卻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畫面。
這座屍山裏，不止有“人類”，在它背面不易察覺地好幾個位置，竟還能發現許多個形態與人類不盡相同的某種生物。
她壓下胃中翻湧上來的不適感，繼續朝著那幾個形態怪異的物種走近了些。
離她最近的一個，能看到裸露在外面的暗銀色皮膚，甚至還能隱隱看到那異化的軀體。
它手中的數據板上是一種奇特的文字，屬於人類眼睛的位置同樣有一對藍色晶體，此刻那對藍色杏仁形狀的“眼睛”正大睜著，從那充斥著整個眼眶的藍色中，阿萊西亞甚至能看出一絲不甘。
看起來就像是，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後一秒，它還依然在拼盡全力嘗試著沖破這座不合常理的牢籠。
這些究竟是誰，或者說……究竟是什麽？
阿萊西亞雙眼微瞇，試圖從它們呈現出來的狀態推測一二。
首先，他們並不全是人類，但他們卻因為同樣的原因被捆在了這裏。
其次，他們的姿態似乎是在嘗試逃離，但逃離的方法並不是單純的物理突破，從他們手上的運算工具，包括工具上呈現的數字、公式可以猜測，他們似乎是在通過某些“計算”，或是某種近乎於思想實驗的方式，想要找到些什麽。
他們想要找到的，是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這裏為何會以如此不合邏輯的形式存在。
他們希翼著通過自身所掌握的最頂尖的知識來理解這裏，想要找到這裏的運作原則，好讓自己知道，究竟如何離開。
但他們知道的真相實在太少了，這也是為何他們表現得如此絕望而不解的原因，甚至他們還不如現在的阿萊西亞和她的躍遷者同伴們所知道得更多。
他們不知道主神意識的存在，不知道時間線的規則和躍遷的發生，更不知道主神曾經做過什麽，祂與矽基文明的關聯，祂如今只能以時間線幽靈的形式存在，還有，錯誤的時間線節點已經被修正，所以祂註定會被誣陷削弱，所以祂必須要創造出這個工資及緩沖的空間。
是的，這些都是只有躍遷者知道的真相，阿萊西亞能夠大致推斷出來，之前處於自己屍山時空泡的白棘也能。
但這裏所有一無所知的屍體，即使他們生前掌握了再多知識，即使他們擁有著最頂尖的頭腦和智慧，也無法在不知真相的前提下，猜出這裏究竟是怎樣的空間。
所以他們註定無法逃離，註定成為這龐大屍山裏的一具屍體。
阿萊西亞輕微地嘆了一口氣，將頭盡量朝後仰著，這個姿勢能夠讓她盡可能看清這屍山更高處的景象。
而她便也看見了，組成這屍山的所有軀體，他們曾經歸屬於怎樣的生命。
所有已知的，未知的物種，她曾見過的矽基生命、蟲族、人類、龍族，她未曾見過的來自其他時間線的物種，就譬如剛才那個銀色皮膚的生物。
所有屬於人類的時代裏，所有時間線上最具備開拓精神的先知，所有敢於追問、敢於向著未知進發的學者，所有敢於不惜生命去探索的先驅。
現在全部如同廢舊物品一般，被毫不留情地遺棄在這裏。
這裏是……所有時間線中，傑出頭腦的墳墓。
還未等阿萊西亞緩過神來，一陣刺耳的、如同舊時代空襲警報的尖嘯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寂靜。
她沒有任何準備，猛然呈假死狀態僵在原地，但無數次生死攸關的考研，早已讓這位曾經的科研工作者處變不驚，此刻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表現出來的恐懼絕非一驚一乍的失態。
那是一種生命本能的、人類面對絕對危險的預警。
那警報響得突然，如同索魂的詛咒一般毫無顧忌地響徹整個空間，尖銳的聲音攪得她不得安寧，像是要強行鉆進她的腦子裏，將她僅存的理智攪得稀巴爛。
霎那間，一種血紅色的、不祥的光瞬間便將整個空間全部遮蓋。
那紅光並非一直亮著，而是忽明忽暗，以近半秒一次的頻率閃動著，和著尖銳的警報聲塞滿整個空間，讓身處其中的任何人，都能馬上感受到某種末日將至的迫近感。
逃命吧！快逃走！
下一個瞬間，就在阿萊西亞發現自己假死狀態的身體終於能動彈一些了，她根本來不及思考，毫不猶豫地滾入旁邊一個被掀開一半的掩體之內。
幾乎是同時，一連串沈重而僵硬的腳步聲，猛地撕碎那片危險的紅光，朝著這邊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之前每次躍遷都在不斷接受改造的身體，在這種時刻幫了她的忙，阿萊西亞竭力屏住呼吸，將身體的活動特征刻意降到最低狀態，不讓心跳、呼吸或是其他任何動靜暴露出自己的行蹤。
當她終於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再透過那破敗掩體的間隙朝外看時，借著紅光亮起來的間隙，她看到了——
那是一群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面部並未戴面具，事實上他們臉部的位置根本沒有遮擋物，可本應該是五官的位置，卻是平滑一片，沒有任何突起或是凹陷。
就像是一個剝了殼的雞蛋，詭異地頂在本應該是人類頭顱的位置。
那些“人”的手中全部拿著造型奇特的掃描儀樣的東西，動作出奇地整齊，從外形也看不出任何不同。
他們……就好像是一隊外形一模一樣的模特，節奏詭異地統一，區別只是在於……它們甚至就連人體模特那凹凸起伏的面部特征都沒有。
更讓阿萊西亞心臟緊縮的，是跟在那些“人”身後的東西。
很難用任何語言描述那種“東西”，它就像是一團不斷變換形狀的黑暗物質，如同瀝青般粘稠又惡心，用一種滑行的姿態，亦步亦趨地跟隨在那一隊“人”的身後。
而它滑過的每一寸地方，好像就連那詭異的紅光都被全部吞噬進了一片黑暗，這樣一來那些人走過的所有區域，就只留下黑暗，與“它”滑行的部分連在一起，把所有有光線的地方全部吞噬殆盡。
直到這時阿萊西亞才發現，自己那種極端危險的感覺，其實並不是來源於前面那一隊外形詭異的“人”，而是來自於他們身後如鬼魅般的那一團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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