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第9章

◎穿行規則◎

要想找到能作為參照物的錨並不難，編號011在周邊搜尋了一圈，最後選擇了一塊有著獨特裂紋的懸浮文明建築殘骸作為參照物，對這個參照物的狀態參數進行持續監測。

作為矽基生命，他的記憶和感知不會依賴不穩定的感官，就像一臺持續運行、絕對精確的機器，監測過程將不受任何情緒、感知等因素影響。

所以一旦檢測到參照物發生狀態重置，就意味著其自身所在的時空泡，被重置了。

這個錨點一旦設立，他們立刻清晰地感覺到了循環。

根據編號011的精密計時，每隔大約37分鐘，參照物的參數就會被重置還原到最初的狀態。

有了這個精確的時間，再對整個環境進行持續監測，最終得出確定的結論，整個時空泡以37分鐘21秒為一次循環，所有處於時空泡內的事物，都會有一次幾乎無法察覺的“刷新”。

在這種循環裏，身處其中的生命體記憶不會被重置，除此之外，環境中的一切變化，比如腳印、戰鬥殘痕等細節，都會重新恢覆原狀。

看樣子這個時空泡的確只是懸浮文明時間的一小部分片段，它只占據了漫長文明的37分鐘，然後永恒地循環在這滄海一粟的瞬間之中。

就好像一臺不會記錄修改數據的計算機，不論這37分鐘內發生了什麽，待到重啟的那一刻，一切都將歸零，然後永無止境地進入下一次循環。

好在身處其中的生物不會受循環的影響，否則若是只能在37分鐘內擁有記憶，他們就變成了魚缸裏的金魚，只維持著短暫的記憶，這樣下去，可能就真的再也出不去了。

確定好了這幾點前提，接下來，幾個人便開始著手準備聯系其他同伴。

要在內部無限循環、外部位置又不斷變化的時空泡中找人，首要任務是建立一個穩定的“中心”。

這個“中心”由蕾梅苔絲來確立是最適合的，她是蟲族的女王蜂，體內依然保持著能夠控制蟲族和伴生蟲族的信息素，以她的身體作為中心，就能控制所有自由民，憑著他們的生存本能來找到這裏。

這樣一來，那些仍然效忠女王蜂的自由民中絕大部分蟲族，以及接受過蟲族身體改造的共生體，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接收到女王蜂傳遞出去的信號。

這些自由民一旦能夠聚集起來，比起現在勢單力薄的四個人，在這偌大又似乎無邊無際的時空泡裏，自然要有利許多，接下來要再搜尋其他同伴也方便些。

即使在懸浮文明時，曾有部分蟲族選擇脫離族群加入新貴族勢力，但他們體內早已換上了新的循環生命系統，也已經拔除了蟲族原始信息素的控制。

即是說，這些背棄者不會收到女王蜂的召喚，更不能因此得到白棘幾人現在所在的位置，這也保證了在任何情況下，女王蜂的信號都只會準確地傳遞給效忠她的族群們。

有了錨點，摸清了循環的規律，也確定了時空泡的邊界，接下來則需要由蕾梅苔絲向所有時空泡裏的蟲族和伴生蟲族們，發送一道“信息”。

這道信息的內容，將會包含女王蜂所在的錨點坐標和範圍，也盡可能簡要地說明了這個空間的成因、運行規則、生存模式，這些信息能夠最大化提升任何一個自由民在這個空間存活的可能。

信息將根據編號011的精準計時，選擇在一個循環即將結束、新循環即將開始的“瞬間”發送出去，時間被設定為每隔37分21秒定時發送三遍，精確到毫秒。

之所以設置這個時間，是根據編號011測量後的結論。

他們發現，每次循環重置時邊界將會變得薄弱，時空泡內部的引力場規則也會發生變化，因此在這個瞬間發送的信息，信號將會更強且更穩定。

選擇這個節點將信息發送出去，信息覆蓋的範圍就會超越他們所在的時空泡，而被其他時空泡接收到，讓來到這個空間的所有具備信息素感知能力的個體，不斷確認信息並疊加記憶。

策略很快奏效，幾個循環之後，第一批失散的同伴便順著女王蜂的信息召喚，成功找到了錨點。

那是一整隊自由民士兵，他們來到這裏之後受到的攻擊不算致命，又很快在黑暗中找到了彼此，在女王蜂信息的指引下很快突破了黑暗屏障。

接下來的一天時間裏，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多失散在時空泡內的自由民，開始循著蕾梅苔絲為他們建立的“燈塔坐標”，穿越時空泡裏彌漫著的黑暗屏障匯聚過來。

待自由民聚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可以擴大搜索範圍，開始搜尋遺落在時空泡內的同伴。

這一步主要是為了找到之前身處懸浮文明的其他幾個躍遷者，按照推測，他們應該都滯留在了同樣的時空泡裏，但由於躍遷者沒有蟲族的信息素鏈接，並不能收到女王蜂的信號，所以必須要人工搜尋。

蕾梅苔絲從匯聚過來的自由民中挑選了幾隊偵察兵，憑借其半蟲族的敏銳本能，以錨點為中心，由尼繆和白棘分別帶領著，同步在整個時空泡內進行扇形地毯式搜尋。

沒過一天時間，他們便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亞伯拉罕，但其他幾個人包括失散的塞巴斯蒂安卻依然沒有消息。

時間慢慢過去，找到這裏的自由民越來越少，看樣子這個時空泡裏還存活的自由民已經聚集得差不多了。

現在的問題是，他們不能確定女王蜂的信息究竟能否突破時空泡的邊界而傳遞給其他時空泡。

但如今他們接收到的只有來自這個時空泡的自由民，即使女王蜂的信息能夠傳遞給不同時空泡的同伴，即使他們得到了精確坐標和規則，到現在為止，也還沒有任何一個來到這裏，所以這一點根本無法確認。

眼看著女王蜂的信息已經發出去了近三天的時間，已經沒有新的同伴找到這裏，但自由民的數量明顯不對。

如果根據之前的猜測，整個懸浮文明幾乎都被吸取到了時空泡內，那麽按照現在自由民的數量看來，就算去掉可能的死亡人數，應該還有至少四分之一的自由民沒有找到這裏。

除此之外，阿維儂、塞巴斯蒂安和阿萊西亞三個人，也始終未曾找到。

塞巴斯蒂安的身體同樣進行過改造，他是可以接收到女王蜂的信號的，可到了現在，這個時空泡幾乎已經被翻 遍，卻都沒有他的蹤跡。

要麽就是他不在這個時空泡內，不管收沒收到信號都因為某些未知原因無法找到這裏，要麽就是……他已經生死難料。

如今事情再次陷入僵局，信號已經發出且不可更改，坐標就定在這裏，如若現在決定繼續下一步行動，就只能是離開這個時空泡，去往下一個。

但時空泡之間根本沒有穿行規則……至少到現在為止，他們都沒有找到任何確鑿的規則，那麽一旦離開這裏，去的下一個時空泡將會是完全未知的。

這樣一來，即使還有人找到這裏，也會再次與他們失之交臂。

可是他們已經在這裏等待了三天，再這樣等下去，只會讓主神吸收更多能量變得更強大，那些還沒有找過來的同伴，也會多一分死亡的可能。

“再等半天……半天之後如果還沒有人找過來，我們……只能離開。”

半天時間絕不算久，可對於忐忑著的所有人來說，卻也如坐針氈般難熬。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已經精神緊繃了太長時間，此時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可即使臨時紮了營地輪換著站崗，幾個人卻也很難真正放松下來。

每個人心中都很清楚，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是什麽。

已經快了，最後的時刻。

如今最重要的同伴已經在一次次戰鬥中逐漸雕零，現在存活下來的躍遷者只剩下6人，最開始的9個同伴裏，瑪可辛、盧錫安，還有布蘭溫，她們已經永遠停留在過去的時間裏。

不幸中的萬幸是，懸浮文明幾乎全部被陰差陽錯卷了進來，讓蕾梅苔絲和塞巴斯蒂安都保留著之前的記憶，也讓白棘還有其他躍遷者與他們二人少了許多溝通成本。

但這僅剩的8個人裏，現在卻還有3個生死不明。

心裏懸著巨石，白棘怎麽也睡不著，她索性替換了正在輪值的尼繆，在臨時營地周圍找了個哨點坐下，放任著大腦裏始終停不下來的思緒翻湧。

在這始終如極晝般的白日空間裏，她甚至不需要任何照明工具，都能看得很遠。

這個時空泡與她最初來時的那個大同小異，同樣沒有天與地的分界，整個空間裏也如之前那般漂浮著人類文明的斷垣殘壁，就好像所有時空泡裏，都沒有什麽明顯的不同。

她仔細回想著自己究竟是如何從那個時空泡來到這裏，一時卻並無頭緒。

忽然間，她敏銳地捕捉到極遙遠的地方好像有什麽動靜。

白棘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便從地上一躍而起，右手拔刀，口中急促地沖著身後崗哨的方向打出了一連串警告，身體早已朝那個方向跨前了好幾步，弓著身警惕地盯著聲音傳出的位置。

那個位置是……之前編號011確定過，做過標識的時空泡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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