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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 ?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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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   第2章

◎白棘的屍體◎

離屍山再近些便能看到,那些軀體除了表情和動作不同之外,她們發型和穿著打扮,也全都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有的穿著破舊像是隨便撿的衣服,手中卻緊握著一柄匕首,有的看上去是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的雇傭兵,有的手上沾著顏料,似乎正在悠閑地創作一幅油畫,有的穿著松垮的睡衣,手邊還握著半邊破碎的咖啡杯,似乎剛剛醒來就到了這裏。

有幾個背上背著背包,身上的穿著看起來似乎是在戶外徒步,還有穿著潛水濕衣的,帶著工牌的……每一具屍體似乎都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卻不知為何最終死在了這裏。

白棘站在那屍山前,生生頓住腳步,抿著下唇,將手中的刀握得更緊。

她經歷過無數足夠血腥的事,可如今讓她忍不住想要嘔吐出來的這座屍山,卻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詭異。

任何靠近這堆屍山的人都會馬上註意到,所有的屍體,全部都屬於同一個人。

她們的衣著打扮透露著截然不同的狀態,可那張血跡斑斑的面容,卻是一模一樣的臉孔。

那是,白棘自己的面孔。

那許多被淩亂堆積著,隨意丟棄在那裏的,好似經歷過完全不同人生的,看起來是以各種不同方式被虐殺至死的,全部都是白棘自己的屍體。

可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曾有過這些經歷,更不記得這些自己,為何會死在這裏。

這才是更可怕的事。

面對著這座自己屍體組成的屍山,白棘正欲上前仔細查看,猝然間卻又重新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

看來,後面的那個人也不想作罷,如今這是已經追了上來,她不敢再耽誤,四下環顧一圈,隨即便做了決定。

白棘幾步繞到屍山背面,首先讓這座屍山橫在自己與對方中間,借著成堆的屍體阻擋住自己的動作,然後稍稍看了看,選定其中一具位於屍山底下的屍體,卯足力氣開始搬動。

那屍體比想象中還要沈重得多,白棘本身力氣比起普通人類都要大很多,可如今搬這屍體卻十分困難。

再加上這具屍體在屍山底部的位置,屍體與屍體只見也沒有粘連和加固,她還需要考慮搬走這具後,上面的屍體不能因失去支撐而坍塌。

這樣一來便廢了許多功夫,半晌,她才氣喘籲籲地搬開一具。

眼看著那裏露出了空缺,白棘悄無聲息地閃身躲進去,又將那具屍體搬回來了些,將自己擋得嚴嚴實實,這才屏住呼吸,透過屍體縫隙,朝著外面仔細觀察。

從剛才到現在,白棘沒什麽時間多加考慮,耳邊那種時遠時近的聲音攪得她腦子不得安寧,身後的追擊也逼著她不斷前進,她的直覺在告訴她,這裏極度危險。

比起以前經歷過的任何一次戰鬥,都還要更加危險。

她瞪大眼睛屏住呼吸,透過緊挨在一起的屍體,朝外仔細觀察著。

那具擋住自己視線的屍體,面部剛好朝裏側,雙眼睜得很大,那副與自己別無二致的面龐,那雙無神的眼睛此刻死死瞪著自己。

仿佛下一秒,那眼睛的主人就要從死透的狀態突然暴起,把白棘也掐死在這一堆她自己的屍體之中。

白棘心理素質絕不弱,饒是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她卻也有些發怵,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提醒自己將註意力放到外面的動靜上。

外面那個追擊者,從最開始白棘睜眼的那次攻擊後,就始終以一種不緊不慢的姿態,漫無目的地閑閑晃悠著。

對方似乎根本不在乎白棘是否察覺了自己的動靜,拖著的刀一下一下撞擊在地上,發出金屬觸碰地面的聲音,和著那人拖著步子的腳步聲,正漫不經心地朝著這邊靠近。

很顯然,那個人知道躲起來的獵物朝哪個方向去了,他只是暫時找不到獵物藏身之處而已。

白棘將呼吸放得更慢,瞪大眼睛,等待著對手從黑暗裏,走到這處唯一的光線中。

先是一雙戰術靴,黑色的,硬皮質的,看起來應該是女性穿的樣式。

白棘覺得這雙靴子有些眼熟,但此時此刻她忽然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她將這個無聊的念頭從自己腦海中擠出去,集中精力繼續觀察。

緊接著是一條腿,穿著黑色的緊身牛仔褲,看起來也是年輕女性的打扮,然後是腰間的戰術腰帶,以及上面的武器——槍、短刀、軍用匕首、還有大大小小掛包裏鼓鼓囊囊的形狀,看起來應該是手榴彈、飛虎爪和繩索之類常用物品。

竟是個女子,並且看穿著打扮和體態,應該是個人類女性!

藏起來的白棘此時有些詫異,從剛才短暫的交手中便能夠看出,對手身手絕不輸自己,甚至比自己還要快上許多,從現在對方不緊不慢的樣子也可以看出,她對自己的獵物志在必得。

白棘的身手她自己心裏有數,絲毫不用自誇,很少有人類女性,能夠有比她更勝一籌的反應能力。

她再次集中註意力,那女子上半身已經進了光線的範圍。

一件便於穿脫的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銅色的皮膚上遍布傷痕,新的舊的疊加在一起,讓她看上去像是經歷了無數場戰鬥,而最終踏著屍山血海走到這裏。

白棘雙眼一眨不眨,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待那女子的面容終於出現在光線裏,白棘猛然睜大雙眼,險些按捺不住自己的身形。

那張面容,分明是自己的臉。

白棘呼吸一滯,雙眼死死盯著外面不緊不慢的搜尋者。

對面的“自己”仿佛絲毫沒有察覺,或者是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獵物究竟躲在了哪裏,就好像她只是在玩一場最殘酷的貓鼠游戲,那張熟悉無比的臉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眼底卻是一片冰涼。

搜尋者依然拖著步子慢慢走著,手上那柄武士刀刀鞘都不知去了哪裏,只餘那沾著血跡的刀柄,甚至刀尖還不時朝地面滴落未凝固的血液。

白棘強自壓住心中的驚駭,身形沒有絲毫變化,她知道,此刻任何一個動作都有可能讓自己萬劫不覆。

她必須逼迫著自己沈下情緒,即使心中驚濤駭浪,也必須要沈住氣,尋找出哪怕一絲對自己有利之處。

她很少被逼得如此狼狽,歸根結底,無非是從睜開眼那一刻開始,她根本沒有太多時間思考。

從一開始到現在,白棘始終處於亡命的逃跑狀態,她若是不逃,那把刀就會直接把她劈死,她根本來不及思考下一步要怎麽辦,躲在哪裏才是最優解,以及最重要的……這裏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白棘沈住氣,眼下外面的搜尋者還沒找到這裏,她必須要抓緊時間,把所有疑點全部整理出來。

首先是,她究竟為何會在這裏?

她記得很清楚,昏迷之前最後的記憶,是富蘭克林那場足以改變生命科學進程的演講。

本來的計劃中,發布會結束後她們還會做一些善後工作,然後在夜裏回歸。

富蘭克林節點修正後,將會生成一條新時間線,那時她與阿萊西亞會直接回到新時間線,而處於懸浮文明的編號011等人,則會趁著時間線尚未穩固、新時間線剛剛形成的一瞬間,主動躍遷到新時間線,在那裏與白棘匯合。

那時,她與阿萊西亞一起站在發布會的大廳裏,見證那最重要的時刻。

只一秒的恍惚,眼睛眨了一下,然後腦海中便升起了那股強烈的求生欲望,使得她強行在這裏醒過來。

從報告廳到這裏,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她根本沒有絲毫記憶,就像是從清醒到直接失去意識,再到醒過來的下一個瞬間,其間這段甚至沒有意識逐漸模糊的過程,像是被什麽強行剪掉了。

那麽,這裏究竟是哪?

並不像是真實的空間,倒像是個誇張而詭異的舞臺,她白棘便是舞臺上的演員,而這黑暗外面,有一雙眼睛正在欣賞這出精彩絕倫的逃亡。

這是一場最不真實的夢?還是主神給自己的另一場幻覺?還是說,這裏是真實存在於某一處的詭異空間?

不,不會是真實空間,這裏的一切物理規則鬥魚真實空間不同,不會有任何地方有著如現在這般的黑暗,況且那亮與暗之間如此分明的界限,也絕不是任何物理規則能解釋的。

況且在失去意識之前,她甚至沒有機會啟動躍遷艙,那麽時空波動就不可能主動開啟,祂不會如此突兀地,就出現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難道,這又是一處主神制造的潛意識夢境?畢竟剛才就在自己身邊地阿萊西亞如今也不在這裏,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如果這裏是另一次潛意識夢境,那麽眼下看來之前保持“夢境認知”的辦法已經不再有效,並且這一次她所經歷的許多場景都不在她潛意識內,她的記憶也是完整而清醒的。

總而言之,這一次與之前的夢境截然不同,她必須要找新的方法去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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