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   第29章

◎可利用的人◎

聽到這句話，白棘馬上明白了幾個人的擔憂。

促成威斯汀與特斯拉繼續合作是第一步，合作的形式需待考量不說，威斯汀是否能撐過這一關也是需要重點關註的問題。

銀行方面對威斯汀電氣的未來已經有了不信任，再加上對手的步步緊逼，若不能盡快平覆這些謠言，恢覆投資者和市場對交流電的信心，那麽就算是特斯拉與威斯汀都同意暫緩債務，也難以挽救威斯汀電氣日漸覆滅的命運。

而一旦基金會能夠成功設立，特斯拉的實驗經費就將與威斯汀的未來強綁定，到時若是威斯汀電器覆滅，特斯拉的實驗同樣難以進行下去，與舊時間線的既定歷史不會有太大差異。

在這種存敗攸關的時期，任何異常都有可能動搖資本的態度，將哪怕一絲繼續下去的可能性徹底澆滅。如今白棘一行人花費巨大代價來到這裏，必須要排除一切幹擾因素，保證實驗成功進行，並確保技術得以傳遞下去。

但對於這些負面輿論，能想到的最壞結果卻並不容樂觀。

思慮至此，白棘也想起了這日在民眾口中聽到的一些傳聞，她點頭讚同，指出了亞伯拉罕幾人的擔憂：

“是的，我們在打探消息時，確實也聽到了些傳言。

你們是擔心，這些傳言背後的力量，可能不只是歷史上已知的那些，而是有可能……有祂的刻意推波助瀾？”

躍遷者此行目的是動用各方力量影響，讓威斯汀與特斯拉的合作，以更可行的、更能保證雙方尤其是特斯拉利益的方式繼續進行下去，在此之前威斯汀電氣已經因擴張及電流之戰的持續投入而陷入財務危機，這些都是原時間線歷史上的已知信息。

所以，既然要保證特斯拉之後研究能夠有穩定的經費，就必須確保威斯汀電氣在這場電流之戰中贏得漂亮，而非消耗過度而大傷元氣，最終走向覆滅。

原歷史上民眾輿論對交流電危險性的恐慌確實占據一些因素，但本身並非主要原因，但從亞伯拉罕幾人的話語之間能夠聽出，如今他們所面對的情況，已經不只是按照歷史軌跡進行下去。

有未知的力量在背後刻意推波助瀾，而且目的是置特斯拉以及他背後的資本力量——威斯汀電氣於死地，一旦謬論被坐實，那麽交流電和特斯拉後續的許多實驗都將遭受非議不說，若是按現在的輿論規模發展下去，威斯汀和交流電能否度過這一劫都是未知。

本身到現在這個階段，一切都並非不可解釋，歷史上特斯拉本人也對關於交流電的諸多不實攻擊親自上場進行過反擊，但所有人都知道，若這一切是祂布下的陷阱，那麽就絕不會這麽簡單。

畢竟這次行動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可祂卻還沒有任何幹預動作，這並不尋常。

見眾人一時間陷入沈默，瑪可辛便又補充了另一個值得關註的消息：“我在調查報社的時候，意外結識了一位女記者，她叫瑪蓮娜·瓊斯，是《科學先驅報》的首席記者。

《科學先驅報》是當下極少數由女性主導的科技媒體，專註電力、工程與社會改革議題，即使在學術界也有一定影響力。而瑪蓮娜本身也是一位有思想的女權活動家，她與我相談甚歡，從她的言語之間，我猜想她對那位‘大發明家’的許多想法並不認同，若能夠爭取到她的支持，我們或許能夠在這場輿論戰中獲得些先機。“

瑪可辛的話不緊不慢，白棘卻很快聽出了她的考慮。

這位叫做瑪蓮娜·瓊斯的首席記者，聽上去確實是一位可考慮的合作對象，至少目前能夠知道的是她並不認同GE那邊的觀念，而她所倡導的女權運動，在1890年代來說是非常大膽的想法，堅持這樣的想法必然需要付出常人不敢輕易嘗試的代價，這樣一個人，絕不會輕易被輿論喉舌所左右。

思慮至此，白棘正欲繼續說出接下來的打算，話頭卻乍然被餐桌旁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

那個聲音帶著些壓抑的興奮，像是極力掩飾著激動的情緒，卻仍是不失禮貌地猶疑著開口詢問道：

“抱歉，我無意中聽到你們提及某些信息...是關於我的一位朋友和他的實驗——也就是其他人口中所說那位瘋狂的科學家。

除此之外，我還關註到你們話題中提 到的另一些關於交流電的理論和見解。

不瞞您說，我研究交流電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準確地說，那幾乎耗費了我的一生，請原諒我，對於任何與此可能相關的話題，我都忍不住關註。

對了，請原諒我的冒失，我該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附近大學物理系的終身教授，我叫埃德溫·阿靈頓。"

白棘沈著氣耐心聆聽，並未出聲打斷眼前這位自稱埃德溫·阿靈頓教授磕磕巴巴的講話。

阿靈頓教授身上穿著一整套不太合身的墨綠天鵝絨西裝，在他的身上顯得有些局促，肘部被細心縫上了真絲補丁，懷表鏈上系有大學的校徽。

能夠看出這位教授與陌生人交談時是緊張的，他的臉漲得通紅，頻繁地撥弄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在意識到被關註後，他更是連額頭都開始冒汗，但與之相反的，他眼中卻異常地閃耀著光芒，那種真摯的熱忱，絕對騙不了人。

看來，這又是一位偏執而狂熱的科研工作者。

心中有了判斷，白棘隨即緩下音調，禮貌地開口回應後，便不動聲色地將身旁的阿萊西亞引薦出去，同時刻意將她的身份作了介紹：“這位是阿萊西亞·彼德羅維奇教授，如您所知，歐洲學術圈對交流電的相關研究有很濃厚的興趣，此次前來，我們也希望能夠與更多學者進行交流。”

彼德羅維奇是為了配合阿萊西亞在這裏的塞爾維亞學者身份而特意改的姓氏，聽到白棘的介紹，阿萊西亞心領神會，自然地接過話頭，微笑著邀請阿靈頓教授就坐後，隨意找了個對方感興趣的話題開口：

“我們確實在塞爾維亞觀測站檢測到奇怪的波動，當然，作為一個足夠嚴謹的學者，我想你和我都相信這與那位科學家的交流電實驗並無關系...這次前來學術交流，我們當然也想聽聽您對這些現象的見解。”

這個話題果然直接切中那位教授的要害，他的音調不由自主提高了些，語速加快，語言也變得流暢了許多，像是找到了知音般，滔滔不絕地與阿萊西亞討論起來。

那位阿靈頓教授看起來性格有些古怪，與人交流時似乎有比較嚴重的焦慮和局促，可一旦談起感興趣的話題，卻立馬像是變了個人般進入另一種狀態，邏輯清晰地侃侃而談，絲毫看不出之前那種局促。

在他談到自己是那所大學的終身教授時，白棘心中就已經迅速做出了判斷。

如今躍遷者對1890年代的學術圈完全沒有頭緒，在1954年時，他們意外獲得了鹽狗麥考伊的幫助，這才能夠在短短18小時內完成修正，饒是如此，卻也難以改變盧錫安被迫留下的結局。

而這一次在特斯拉節點的修正行動，所需要涉及的勢力絕不只是他本人那麽簡單，其中所牽涉的資本勢力先不論，就連學術圈的認可也都是個問題，若沒有時間線上原住民的幫助，想來要在短時間內達成修正的結果，應該是難上加難。

這位幾乎是主動而來的阿靈頓教授，就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雖是如此，但她依然存了萬分的謹慎，將話題轉給阿萊西亞後便隱在一邊，首先便是私下與編號011確認過這位教授並無異常，排除了他與主神意識可能的關聯，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從他的言談之間搜集更多細節。

從談話中白棘漸漸確認，這位教授在那所大學任教已經幾十年，在學術圈應該有些威望，談話中阿萊西亞也刻意幾次提到特斯拉，看那位教授的反應，二人應該算是熟識且互相認可的關系。

談話氛圍熱烈而和諧，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餐廳裏剩下的客人已經不多，見時機成熟，白棘見縫插針，向眼前這位教授提出了一個請求：

“阿靈頓教授，您請見諒，事實上我們此次前來，也正是聽說了您那位朋友的事，不瞞您說，我們關註他的實驗已經很長時間了，聽說這些事之後……我們很希望能幫上忙。

但想必您也知道，如今他似乎正沈迷於新的實驗，若無人引薦只憑著介紹信貿然前往，只怕現在的他不一定願意詳談，我想……不知您是否能夠施以援手，幫我們與他搭個線？”

這番話經過反覆權衡方才出口，白棘自然有所考量。

本身的計劃是在這個餐廳與特斯拉偶遇後見機行事，但如今既然結識了眼前這位教授，那麽若是由他引薦，想來應該能夠提高特斯拉本人的信任度。

這個請求不算突兀，對於這位教授來說也不算什麽難事，阿靈頓教授略一思索，便也爽快地答應下來。

約定好引薦的時間，白棘也不再多說什麽，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到其他方面，談到深夜方才盡興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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