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   第7章

◎殘次品墳場◎

想起祂的手段，白棘便不由想到監獄裏喬弗瑞那枯萎的模樣，自那次談話後，喬弗瑞便與自己達成了合作，最終他帶著痊愈的妻子遠離中央政權，白棘自始至終未向他提及時間線被修正的事。

很難說他的所作所為是否有意義，同樣作為主神棋子，他和龍族的伊卡洛斯二人都曾在時間的洪流裏嶄露頭角而後再被淹沒，但至少作為一顆必須聽話的棋子，她們都曾表現出不同程度的抗爭。

是啊，任何一個天生的領導者，都絕不會甘心屈於這樣的控制之下，只要找到機會，他們就會反擊。

白棘不知主神與這些改造派協定的契約是什麽，但說到這個問題時，她敏銳地捕捉到安妮霍爾及其他幾個人眼裏一閃而過的恐懼之色，便也猜出了幾分。

看來祂與改造派提出的條件還是一貫的手段，與對喬弗瑞和龍族的控制，應該不會相差太遠。

見此情形白棘便也不再多言，只在一旁找了個地方隨意坐下，等待著安妮霍爾的決定。

過了不知多久，仿佛下定了決心，那有著機械身體的上校忽然站起身，極力壓制著眼中燃燒的怒意，對著身後另一個改造者下令：

“改造派絕不受任何力量威脅，萊娜，你先回去將我的決定告訴第一決策者——

釋放躍遷者，並與躍遷者和共生文明暫時達成統一戰線，全力對抗主神意識，以及在共生文明中滲透的一切入侵者聯盟！”

在安妮霍爾的指令下，懸浮艙掉頭返回，準備將白棘二人送回人類區域，返回的時間過得很快，當白棘感覺那全速前進的懸浮艙終於停下時，窗外的景象早已發生了變化。

巨大的懸浮艙如今停在地面上方，通過一架懸垂而下的階梯通向地面。

從懸浮倉往下看，整個地面似乎鋪著一層沒到小腿位置的濃霧，地面幾乎沒有什麽很高的植物，只有幾處黑色的巖石稍高出霧面一些，夾雜在乳白色的濃霧裏顯出一種冷峻的末世感，那遮擋得嚴嚴實實的霧氣，讓人根本看不清那濃霧之下的地表，究竟是什麽樣子。

艙內幾個改造人向白棘二人遞過來兩身防護服，白棘接過那沈重的防護服，發現那是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面料，想來如今艙外這片區域，也絕不會太平。

穿好防護服，白棘感覺自己身體有些笨重，但她適應得很快，只幾分鐘後便起身，沿著階梯往下朝那地面走去。

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皮膚，透過那厚重的防護服仍然能感覺到某種潮濕的氣息，陰冷地貼著衣服想要鉆到人的身體裏，那種冷冰冰的窒息感幾乎是瞬間便將她周身裹挾著，讓她本能地覺得很不舒服。

下到地面的過程中，她想要觀察周圍狀況，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清十米開外的景象，更別說那些隱藏在霧氣之外，仿佛伺機而動的怪獸一般潛伏著的巨大黑影。

註意到白棘的動作，身旁跟隨著的安妮霍爾上校心領神會，隨即通過防護面罩上的通訊系統解釋道：“51區的位置是絕密，其中一切都不會對除誓約改造者之外的任何生命體透露，所以，很抱歉，我不能將你們帶入51區。

現在我們所處的區域位於51區與人類區域接壤的荒野地帶，通常我和……和其他種族，將這裏稱為‘殘次品墳場’。如你所見，這裏確實並不安全，但為了避免51區的位置被偵測到，如今我們無法經過剛才的傳送帶返回人類領地。

這片區域本是荒地，但卻正好處於好幾個勢力交界處，其他幾面還有一些大小勢力盤踞，所以這附近的幾個勢力，包括人類，都將這片荒地作為改造失敗的殘次品投放之所。

久而久之，這裏就成了現在的樣子，那些殘次品還有許多未曾耗盡能量，就這樣被丟棄在這裏，成了游蕩在荒地間的怪物，而這裏沒有任何人願意費心思為它們立下墓碑，所以，這裏也就不能稱作‘墓地’，而只能是埋葬了無數殘次品的一個墳場。

由於這裏堆積了許多廢料，進而整片區域的磁場也受到了影響，任何需要強能量輸送的科技設備，在這裏都會受到幹擾——包括懸浮艙，以及你其他同伴的追蹤。

也就是說，你們只能步行通過這裏，途中可能會面臨一些來自其他勢力的危險，畢竟你也看到了，他們……應該不會善罷甘休，但這裏已經是我能想到的危險性最小的路徑，畢竟他們也無法使用強能量武器，這對你來說就能減輕許多麻煩。

我會派遣兩位同伴，並派一些機器人護送你們，穿越這片區域不需要很久，大約幾小時足矣，只要通過這裏，便可以抵達人類領地。”

看來那些隱藏在濃霧之外的巨大黑影便是51區的建築，白棘並不太在意這些，聽那安妮霍爾話中的意思，似乎這神秘的51區，除她口中的“誓約改造者”外，其他任何文明對其都並不了解，這或許也是改造派實力雖不算強大，卻能立於這共生社會的基礎之一。

白棘也不想探究其他種族的秘辛，這本就與她無關，故而她也只是點頭表示理解，便將眼神從那霧氣之後的黑影處移開，示意自己並無意窺探誓約改造者的秘密。

見此情形安妮霍爾也便不再多說什麽，見眾人都已經沿著那階梯到達地面，便示意身後跟隨的兩個人出列，右手又在身上腰間的位置按了一下什麽按鈕，便見那懸浮艙內剛才還威脅著白潔讓人的機器人，如今在安妮霍爾指揮之下出來了近三分之二。

五十多個機器人整齊地排列到兩個人身後，白棘定睛一看，其中一個人便是剛才那性格看起來有些暴躁、腦袋缺根筋的維克多，另一個身形稍矮的女子倒是穩重許多，外形連著面部都全是銀色機械改造體，面部表情亦是極少，看起來反倒是更接近真正的機械人。

安妮霍爾朝著兩個人點頭示意，隨即對著白棘轉過頭，開口介紹著：

“我稍後還要回51區向第一決策者覆命，維克多和阿比蓋爾會陪同你們，直到安全抵達人類區域——維克多脾氣不大好，但身手不錯，無需擔心，阿比蓋爾能制服他，不會讓他亂來的。”

說完這些，安妮霍爾轉身對著那名叫阿比蓋爾的女性，再次強調了一遍：

“阿比蓋爾，全力保護好白棘和她的同伴，不能出任何岔子，否則後續共生文明那邊要追究起來，我們的處境將會變得很不利。維克多，收斂好你的脾氣，這是命令！”

阿比蓋爾沈著地應 了一聲，轉身拿出一個與維克多之前手持的控制器差不多的設備開始調試，見此情形，那維克多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只是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下來。

安妮霍爾目送著一隊人離開，直到那一隊二十多人的身影消失在濃霧之中，她仿佛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

“我們可笑的抗爭……在不可抵擋的命運之下，又有什麽意義呢？”

她的眼眸黑得出奇，眼神裏依然透著不熄滅的光，出神地看著那層層疊疊隱藏在霧氣之外的巨大建築。

那裏是自己永遠所屬之地，那是自己親手建造起來的51區，用以容納一切沈迷機械之美的人類，探究人類生存與未來的另一種可能。

她必須馬上回到51區，向第一決策者——約書亞闡明這一切。

根據現在得到的線索看，祂絕不是一個可靠的合作對象，這一點約書亞和自己都早已有了共識，但若不是今日從白棘口中知道了背後的真相，她還不能那麽快做出接下來的決定。

絕不能接受祂的條件，不然整個改造派都將成為祂的工具。

剛才白棘的話提醒了她，那個主神給改造者的條件裏，就包括對改造者身體進行3輪強化，其中涉及的技術絕不是當今科技能夠解析的，幸而約書亞和自己對這條存疑，也只將那強化方式應用於極少數死刑犯身上。

如今改造應該已經進行過2輪，自己必須馬上去確認接受改造的死刑犯的狀況。

似乎改造派並非祂合作的最佳選擇，談判時雙方也都留有餘地，後續祂也再未過多滲透，如此看來，祂一定還會有更適宜的合作者，而改造派之所以能搶先將白棘劫持到手，也僅僅只是僥幸而已。

這片荒野算是保護罩，在這裏大多數需要高能量維持的機械——比如懸浮艙——都會失靈，所以就算其他勢力能夠追蹤至此，也不能對白棘一行人造成致命傷害，這一點無論是改造派、人類、蟲族、其他勢力，還是白棘自己的同伴都是一樣，這也是安妮霍爾決意將白棘護送至此的原因。

真正要警惕的，反而是回到人類區域後，還未聯系到人類或蟲族的庇護者這段時間。若她猜得沒錯，那主神一定會在這段時間內，派遣其他勢力向那個人類女子開啟致命的追殺。

但那已經不是她能夠幹涉的事，旦夕禍福，只能憑那女子自己。

安妮霍爾重重地嘆了口氣，對著身後的改造者吩咐道：“回去吧，約書亞還在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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