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第31章

◎被下毒的“禮物”◎

夜幕下的曼城人聲漸少，街道的建築陸續亮起燈，似乎是又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夜晚，但一些事卻在時間規則之外，那些不被察覺的間隙之間悄然改變。

20：00，圖靈對管家交代完明天需要做的事，獨自返回實驗室，似乎在等待著白日裏收到那封拜訪信裏，約定時間的拜訪。

20：10，裝扮成學者身份的白棘四人，準時敲響宅邸大門，四個人竭力平覆情緒，耐心等待著腳步聲由遠及近。

開門的是管家，四人出示了事前準備好的證件，表明來意後，彬彬有禮地請求面見教授，得到允許後才跟隨在管家身後，上樓前往實驗室。

實驗室的門虛掩著，幾人對望一眼，仍是禮貌地輕輕敲了幾下門，直到屋內傳來“請進”的聲音，才緩緩推開眼前這扇門。

實驗室面積不大，好幾盞燈一並開著，將整個實驗室照得很明亮，房間靠裏的位置，白日裏所見到的那位身形消瘦的教授，如今正隨意地坐在臺前，右手在臺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似乎陷入思考。

聽到幾個人進入房間的聲音，圖靈才像是從沈思之中猛然回過神來，朝著進來的幾個人點頭示意，一邊站起身，將手上戴著的手套隨手去除並扔進身旁的廢棄物箱，仔細清洗幹凈手上的殘留物。

見此情形，盧錫安隨即上前幾步，面對這眼前這位改變了整個人類歷史的天才，身為科研工作者的他不得不強自抑制住心中的情緒，以一種帶著尊敬的語調，對著房間內的圖靈，邏輯清晰地開口：

“圖靈博士，您最近的論文引起了轟動，我和我的同事們都認為，它對我們有極大的啟發作用，也正因此，我們專程來到這裏，向您請教一些問題。”

這番話是提前經過無數次推演後的結果，畢竟之後要說的內容，於圖靈來說並不是什麽好消息。

盧錫安在計算機科學與AI倫理領域深耕半輩子，今晚前面的對話以他為主，就專業領域與圖靈進行這樣一些學術性的探討，阿萊西亞在一旁適時地進行補充，以此作為開場白確實是比較適合的場景。

在此之前盧錫安和阿萊西亞就已經提前查閱了許多資料，對於當時的時代特征和1954年這個時間段內的科研成果，盡量都達到比較深入的了解，況且昨天夜間到今天早晨的行動中，幾人又在大學獲取了許多有用的資料，這樣對話下來，倒也並未引起教授的懷疑。

眼看著時間已經接近20：40，只剩50分鐘，就要到那個歷史中推測圖靈死亡的時間——21：30。

白棘和編號011在一旁，並未過多插入另外幾個人的討論，只警惕著來自祂的幹預。果然，屋內的討論正熱烈，忽然幾個人幾乎同時聽到前院傳來打鬥的聲音，正與其他二人討論的圖靈一驚，隨即便要起身前往窗前查看。

如今時間接近，按照面前教授現在的心理狀態看來，至少當下他並未展示出任何自殺的傾向，即是如此，情況便已經很明顯——雖不知究竟背後是怎樣的勢力，但確實有人，不想要他活下去。

如今前院傳來的打鬥，不知究竟是祂派人前來有意阻撓，還是來自其他力量的刻意幹涉，但不管事實如何，幸而白棘提前留了心眼，囑咐了阿維儂一隊人守在這棟房子周圍，為的就是預防此種情況的發生。

阿維儂一行人隨身帶著警服和警員證，就算真的遇到時間線裏前來巡查的警察，也能稍作應付， 用那些東西抵擋一段時間。如今前院打鬥倒是無需擔心，反倒是屋內面對圖靈，須得想些辦法。

剛才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裏，談話氛圍很輕松，根據白棘的觀察，教授對於這四位“拜訪者”，似乎也有了些信任和好感。

見此情形，白棘當下便做了決定，她朝著主要負責提問的盧錫安做了示意，盧錫安會意，隨即出聲制止住正欲起身的圖靈。

圖靈正欲起身，突然被制止住動作，心下不免疑惑，他轉過臉，眼神依舊擔憂地朝窗外瞟了幾眼。

眼前這位因“激素治療”而身形變得消瘦的天才，在戰火紛飛中洞悉了那臺機器“模仿游戲”的奧秘，一力促成人類歷史上如此重要的躍進，可對於眼下這個關乎自身性命的危機，卻從未有所察覺，只那雙藍色的眼眸之中，透出困惑的樣子。

事已至此，盧錫安反倒是心中升起一絲悲戚，他竭力壓下心中情緒，雙眼直視著他的眼睛，鄭重地對他緩緩道出真相：

“教授，請寬恕我們的冒昧，今天這次拜訪，除了剛才的問題之外……還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似乎是覺察到他語氣中的鄭重，圖靈將頭轉向窗外，耳邊聽著那刻意壓抑著的打鬥聲響，他只稍思考了一會，便仿佛猜到了大致的方向。

圖靈的身體重新緩緩坐到椅子上，他藍色的眼眸逐一掃過眼前的幾個人，從他們的臉上，他找到了些答案。

半晌，眼前這位皮膚蒼白的教授重新開口，語氣沈靜，像是在很久之前，便已經預感到了什麽：

“你說吧，你們今夜來到這裏，刻意與我談論至深夜，想來，是帶來了什麽我應該要知道的消息。”

盧錫安面色未變，眼神毫不躲閃，依然面對著圖靈，一字一頓地開口提示著：

“是的，我們聽到風聲，某些……非學術團體，他們對您和您的研究很感興趣，但與我們不同，他們不斷提到，您在布萊切利的工作。

您最近有沒有註意到一些奇怪的事？比如電話故障？牛奶在保質期前變質？或是……”

躍遷者不能直白地說出一些事實，即使是提示，也必須以極其隱晦的方式，這段話裏盧錫安刻意強調了圖靈過去一段極隱秘的工作經歷，又以話術掩蓋，提到了許多古怪的信息。

圖靈智商極高，無需再多明說什麽，僅從這些只言片語，以及眼前幾個人奇怪的態度中，他一定能猜到這四個人今夜前來，想要提示的信息。

果然，面前的圖靈聽到布萊切利幾個字時，臉上的表情瞬間有了變化，之後的信息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盧錫安話音未落，圖靈便急急揮手，一反常態制止了他接下來想說的話。

再要繼續說下去，對現下這間屋內的任何人來說，都將面臨無比危險的真相。

仿佛是想到了什麽，他的面色變得比平日裏更加慘白，像是不相信自己心中出現的那個答案，只頹然坐在椅子上，口中無法抑制地喘著粗氣。

白棘四人對視一眼，並未打斷他，只靜靜等待著，直到眼前的教授重新打起精神，嘴唇依然微微顫抖著，竭力壓制著聲音中的虛弱，輕聲確認自己的疑惑：

“你們說，自己來自那個大學——那裏的學者不會知道這樣的事，真正派你們來的，究竟是誰？”

白棘上前一步，直視著教授的眼睛，輕聲卻篤定地開口：“教授——請允許我這樣稱呼您。

您只需要知道，我們是您堅定的支持者，這樣的支持者不止我們幾個，不止現在在前院為您掃除第一波危險的人，我們所有人，都將會拼盡全力保護您的生命安全。

他們所做的事不只是監視，不，遠非如此，根據可靠的消息，他們必須要確保您永遠沈默下去，您知道那將意味著什麽。

若是您還有所疑惑，您現在就可以親自去床頭看看——在那裏，有著某個意想不到的‘禮物’，您只需要小心檢測它的成分，就能知道我說的話，絕非虛言。“

是的，歷史上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便是在圖靈床頭被發現，白棘猜測它現在一定正完好地被放置在那裏，就等著完成使命——然後作為那位天才隕落的證據，被永遠保存在某個博物館裏。

圖靈本人則頹然地雙手扶額坐在椅子上，聽到白棘這句話，他似乎有了些反應，緩緩擡起頭看向白棘。

緊接著，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高瘦的身影強自支撐著起身，僅剩的理智和禮貌，讓他還是分出神來抱歉地示意屋內的幾個人稍等片刻，自己便拖著步子，走出了實驗室。

看這情形，幾個人都知道他想必是親自去了自己的臥室進行驗證。

在這個時間段內，前院的打鬥聲也逐漸停止，樓下傳來幾個人上樓的聲音，片刻之後，阿維儂氣喘籲籲出現在實驗室門口。

來不及詳細說明什麽，阿維儂只簡單地說了下面的情況：

“來了一隊警察……無法溝通，連正常對話都很困難，看起來沒有自我意識，應該是祂搞的鬼，我們已經解決掉了，現在他們昏迷在前院，醒來應該不會記得這些事，畢竟祂也不能對原時間線的人和事有明顯篡改。

白天那個仆人我們下了安眠藥，他不會醒來，但那個女管家有問題，不知道是誰的人，不過我們也已經讓她昏迷了。

奇怪的是，前院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周圍的人倒沒什麽反應……現在前後院都有瑪可辛和布蘭溫守著，我上來配合你們。”

“時間不多了，你們這邊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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