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第27章

◎黑市交易◎

進入底艙便能看出，破敗獠牙號已經有些年頭了，整個底艙約20平米，天花板上零零落落掛著熏魚，變形的船體使得整個地面有些傾斜，墻壁上貼滿泛黃的地圖和報紙，白熾燈的光線將艙裏那腐朽的味道照得一覽無遺。

船艙靠後有一個簡陋的位置，由幾個大小不一的貨箱堆在一起，上面胡亂擺放著獸皮，一個瘦小的男性正坐在那貨箱堆成的座位上，臉上帶著警惕的神情，自上而下打量著進入船艙的幾個人。

那男子體型絕不算高大，表情卻透著一股狠戾，他朝著白棘略一呲牙，只見那上方牙齒的位置，幾顆金牙便顯露出來，在白熾燈光線照耀下反著光。

想來眼前這個人，便是那臭名昭著的鹽狗麥考伊。

白棘臉上並無懼色，神色如常上前幾步，走得離麥考伊更近了些，這才擡頭直視著他，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麥考伊見她的樣子，反倒是有些詫異，他不再打量白棘三人，只朝她嘿嘿一笑，便搖頭晃腦地指了指不遠處桌上那個敞口木箱。

“老規矩，亮貨。”

這是想看看來者的誠意，同時也便於麥考伊根據拿出來的貨物，去估算來者帶來東西的價值，好判斷究竟該用什麽態度去對待來者。

即是如此，這時亮出來的東西就需要有所考量，既不能太過敷衍，讓對方誤以為自己帶的東西沒有價值而幹脆斷了這場交易，又不能在一開始就把最要緊的東西拿出來。

稍權衡一番，白棘隨即自腰間取出一柄鈦合金小刀，在手中把玩一番，讓那麥考伊看得清楚些，隨即便將那刀扔進旁邊的木箱。

“看清楚了，‘流星鐵’…可不是隨便什麽破銅爛鐵能比的！”

流星鐵是戰時飛行員和士兵對鈦合金的稱呼，他們誤以為如此堅硬又罕見的金屬是隕石或別的什麽天外來物，故而便有了這樣的稱呼。

這種材質當時幾乎只有軍方持有，在黑市上流通價值很高，但卻並不是完全獲取不到的材質，想來在這個時機拿出來，也不至於引起什麽猜忌，用在此處價值不輕不重，倒剛好是一件適合的物品。

聽到流星鐵的稱呼，麥考伊臉上露出了些詫異的表情，但很快便被他平日常有的那種兇狠神情所掩蓋，他微微擡頭，對著身邊的人示意，手下便忙不疊將那柄鈦合金小刀從箱子裏取出，恭恭敬敬地呈給麥考伊鑒別。

麥考伊將信將疑，接過那刀仔細端詳，神情又多了幾分詫異，他掀起眼皮又看了白棘一眼，索性用小刀在自己手上劃了一道來試鋒，親眼看到那鋒利程度，這才擡手朝船艙裏的守衛一揮，想來是示意他們繼續交易的信號。

“哼，不就是那幫狂熱豬玀的玩具……算你過了！說吧，你要換什麽？”

白棘對這件鈦合金小刀的交易價值自然是一清二楚，她更知道，現下麥考伊這副無所謂的樣子，無非便是為了之後好殺價，這種伎倆對於黑市交易者來說自然是駕輕就熟，，但她沒什麽時間與他們糾纏這些，索性忽略了麥考伊的態度，單刀直入地提出要求：

“200磅現金，一張房產證，還有，我還需要4個真實的警官證，別忘了給我配齊檔案袋！”

麥考伊聽完她的話，卻並未急著回答，白棘亦是並不驚慌，面上沒什麽表情，等待著麥考伊的答覆。

根據周圍人的態度，再加上一路走過來收集到的信息，她心中有了些打算，這些東西換一把小刀自然是多了些，但後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談，她必須在一開始就留下後手，盡量避免被對方察覺到弱點。

黑市交易雙方不會多管閑事，最多只要說清楚用來交易的物品來源，讓對方做到心中有數即可，自己想要這些東西明擺著就是要偽造什麽身份，但至於她究竟要這些做什麽，現在看來，麥考伊暫時也沒興趣知道。

若是跟這黑市上其他人做交易，白棘不一定敢這麽快就亮出真正的需求，她之所以選這個運河區最大的走私頭目，也正是考慮到他能混到現在這個地位，想來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自然也是心中有底。

而麥考伊現在的態度也證明了她的判斷，只見那精瘦的男人雙眼微微瞇著，眼神裏的探究一閃而過，隨即古怪地笑了一聲，兀自點了煙，語氣裏聽不出什麽起伏：

“這把‘流星鐵’換點錢和破房子倒還說得過去，只不過那條子的狗牌嘛……”

他刻意沒把話說完，眼神飄忽在三個人身上來回打量，似乎在等著來人繼續加碼。

白棘亦不廢話，從背包裏掏出一個LED強光手電，在麥考伊面前晃了晃，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隨即將強光手電對準身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眼睛，迅速打開了手電筒。

只聽得那男子一聲驚呼，身形迅速倒在地上，似乎這強光造成的瞬間失明讓他有些驚慌，他倒在地上來回翻滾著，發出斷斷續續的怒吼和咒罵。

眼看著十幾支□□的槍口就這樣指在自己身上，白棘不慌不忙，對著仍然穩穩坐在那貨箱上的麥考伊快速說了句：“等著，暫時致盲而已！”

麥考伊朝著端槍的護衛做了個手勢，那十幾個人只得悻悻地將槍放下，等待著兩三分鐘過去，地上的男人視力總算恢覆了些許。

那個時期並無LED的概念，但白棘身上除了那些青黴素、酒精之外，一時卻也再沒什麽能用來交換，這強光手電倒是可以偽裝成戰時秘密研發的實驗品，對於這種不觸及核心秘密的小玩意，麥考伊不會刨根問底，這樣含糊的說法也能說得過去。

這一次，麥考伊親自起身，從白棘手中接過強光手電，拿在手裏細細把玩。

“這‘惡魔眼’！換條子的狗牌夠本了……你從哪弄來的？”

白棘雲淡風輕，帶著些威脅的口吻回答著：“你想知道從哪來的？倒不如，你親自去問問盟軍那個沒舌頭的少校！”

麥考伊那雙精明的眼睛盯著白棘看了十幾秒，隨即猛然大笑出聲：“不管你是從戰場上哪具沒人認領的屍體上刨來的，還是從那些該死的瘋狗軍官手裏騙來的……這跟我沒什麽關系！實話告訴你，你這些貨，整個曼城也只有我鹽狗麥考伊敢收！”

緊接著，麥考伊的神色變得有些興奮，音調也大了些：“還有些什麽，一起拿出來吧！反正你去別處，那些孬種也吃不下你這些東西，我猜，你最想要換的東西，還沒說出來吧？”

聽到這句話，白棘終是滿意地將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些。

這麥考伊果然是聰明人，她的判斷沒錯，事實確實如麥考伊所說，這些東西加上她要換的東西，就算是這大名鼎鼎的曼城最大的黑市，想來除了這膽大妄為的麥考伊，其他人怕也接不下這單生意。

她心安理得地看著麥考伊招手讓手下取了三把舒服的椅子，也並不推辭，招呼另兩位同伴坐下，這才慢條斯理地擡頭看向面前的麥考伊：

“我需要制造一場意外死亡——重點在於，它必須是一場能騙過所有人的意外死亡，然後，這場悲劇的主角，一位‘意外死亡’的教授，將會在另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重生’，以另一個身份，過上另一種平靜的生活。“

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幾乎讓整個船艙裏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間。

麥考伊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熱切，仰頭大笑了幾聲，臉上感興趣的表情毫不掩飾：“你瘋了……哈哈，很好，我喜歡聽這樣的計劃！”

緊接著，麥考伊略一思索，隨即望向白棘：“你剛才說的是，教授？”

白棘早猜到他會有此一問，況且若現在達成合作，後續計劃中這麥考伊自然也少不了要參與。

按照計劃，他們需要制造一場符合時間線原歷史發展的‘假死’事件，然後瞞過政府流程、驗屍官、殯儀館這些主要機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圖靈本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這樣安排是符合原歷史的，時間線將不會第一時間檢測到變化發生，也就不會開啟修正行為。

在他們撤離後，為了保證圖靈的安全，他的身份將在一段時間之內被隱藏，他將繼續研究並以匿名方式發表，等到合適的時機重新公開身份。

這樣一來，“圖靈活著”就會在一段時間後，成為時間線上的既定事實，基於諾維科夫自洽性的原則，時間線就會保護這一既定事實，並對任何試圖篡改這一既定事實的行為加以修正。

也就是說，主神意識將無法直接殺死圖靈，任何來自時間線外的幹涉行為，都會因時間線自身的修正而失敗。

但對於麥考伊，最好這些行動細節知道得越少越好。

圖靈的身份不難猜測，反正假死事件後公開報道一出，麥考伊總能猜到，況且圖靈是有影響力的公眾人物，計劃中涉及政府、驗屍官、殯儀館這些環節，僅憑著白棘這些外來者很難辦到，所以這個計劃，就必須要一個擁有強大關系網、手眼通天，並且膽大妄為的局外人參與。

眼前這麥考伊，便是最好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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