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9 ? 第10章

關燈
179   第10章

◎時間線開始被影響◎

白棘的思緒並未被打斷,事實上她覺得自己的思路從未如此清晰,她口中不停,繼續說著自己的推測:

“假設我們現在這條時間線上,龍這種生物也同樣曾在幾千年前真實存在過,但它們並未如同龍族位面那樣占據主導地位,結果就是基於時間線理論,兩條不同時間線在‘龍是否占據主導地位’這件事上就此分離出兩種結果,也就形成了我們兩種不同的生態。

在這樣的條件下,我們這條時間線中,生活在這片冰川荒原區域中的人類成為了布蘭溫的祖先,而龍族位面中生活在這區域中的人類,則進化成了龍族。”

事實上自從布蘭溫說起那些隕落荒原上的先民故事時,白棘心中就有了一種怪異的熟悉感,但當時她並未將一切聯系起來。

直到今天,當她看到本來應該出現在幾百年前中世紀的西比爾,白棘才恍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樣的巧合不止一兩處,這片傳說中“巨龍隕落”的荒原,這處佇立於同一個方位的古冰川,進化成為人類的龍族,還有……在這 裏生活了幾百年的西比爾,這些情形都很難用現有科學知識去解釋。

就像是……許多本不該存在於此的、不合理的事物,不知不覺間就侵占了這個位面。

白棘閉起雙眼,腦海中迅速地將一切串聯起來。

首先是這片存在了上萬年的大陸,在這大陸上出現了人類、巨龍……出現了所有生物,在這個節點就分化出了人類占主導地位的,屬於人類的時間線,以及巨龍占主導地位的龍族位面……

或許還有其他未曾涉及到的時間線和不同生態,總之從這個節點開始,不同時間線上的生物形態就完全不同。

每條時間線上生物種類是恒定的,理論上不同時間線的區別也是歷史進程的區別,除非生態跨度過大的時間線,比如龍族位面和人類位面。

在巨龍或是其他強大生物統治的位面裏,由於巨龍占據了絕對主導地位,人類在這裏只是生態鏈的一小部分,所以這樣的位面中,人類只能適應環境而進化成身形強壯的龍族,龍族位面也很難誕生出擁有完整體系的人類文明。

而在人類統治的位面裏,則是人類占據主導地位,在這些位面裏發展的是人類文明,但文明形態因不同因素受到不同程度的鉗制,也就發展成了快慢不同的各種形態,出現了中世紀、矽基等不同文明形態的時間線。

兩種不同生態的位面,從那一刻起,發展方向就會越來越遠,重合度也會更低。

但同樣是人類文明形態之下的時間線,則會具備更高的相似度,其間有可能存在許多重大事件,它們都將存在於每條時間線上的不同時期。

比如,在每條屬於人類的時間線上,都有可能出現同一個元首、同樣的科學家提出同樣的理論,這些科學家的死亡在每個時間線上也極有可能是註定的。

推導到這裏,一切都是合理的,但接下來的一切就開始變得不合理。,其中就包括今天親眼所見的西比爾。

為何本該出現在其他時間線的人,竟會出現在這裏,並且她不是通過空間裂痕,而是真實地在這條時間線的中世紀開始,活到了現在?

為何這處本不該存在的冰川,卻真實地出現在自己腳下?

為何這片隕落荒原曾有巨龍與龍族生活的痕跡,可理論上這條時間根本就不可能發展出巨龍和龍族這樣的生物?

太多無解的問題,讓白棘覺得自己運轉過快的腦子有些超負荷,她覺得自己確實需要稍歇一歇了。

想到這裏,她索性放棄去思考這些過於覆雜的問題,只輕輕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讓緊繃的身體放松些,斜倚靠在那巨石之上。

她的雙眼看向遠處逐漸暗下去的天幕,並不看身旁的編號011,只是換了個話題,仿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出了一句話。

“你想過麽,關於死亡的事?”

編號011似乎沒想過她會問這個問題,甚至他自己似乎也並未考慮過這些,只聽到她提出後,他才沈下心開始思考。

白棘沒有打斷他,只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編號011沒有呼吸,當他坐在她身邊時,仿佛那裏不存在任何活物,一開始白棘並不習慣這樣的感覺,可相處得久了,她卻似乎逐漸習慣了那個過於安靜的存在。

編號011一貫是精準的,他像是那種最精良的機器……事實上矽基生命體也確實無限趨近於機器本身,而作為觀察者而存在的編號011,則更是天然地少了許多感性的部分。

他的話一直很少,幾乎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權衡再三之後最準確的表達,他的肢體動作也是簡潔的,沒有一絲多餘動作,他幾乎沒有情感表達,眼神裏始終是淡然無波。

大部分時候白棘並感知不到他有什麽激烈的情緒,他始終是那樣如一潭平靜的水,很難從任何表現上看出他的想法。

有的時候,他似乎想要做出一些屬於”人類“的行為,但那些可被輕易感知的行為都更像是笨拙的模仿,事實上那確實只是基於他的程序而做出的模仿反應,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情感。

但在極少一些稍縱即逝的時刻裏,白棘曾細心地捕捉到他的情緒波動,似乎比起人類所定義的“愛”來說,這些是還要更重的情緒。

就像是……機器本身就是註重秩序的,而當機器將你編入了他的程序,你就成了他本身的一部分。你對他而言,就成了一件合理的事,他不需要有什麽排異反應,因為你就是他程序的一部分。

就像現在,兩個人坐在這裏,白棘並未感覺有什麽不適,他在或不在,都不像有另一個人存在身邊,或許對於編號011也是同樣,他們都是對於自身之外的一切極度排異的人,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也都同樣將對方編入了自己生命的程序。

她並未催促編號011說些什麽,只將身體又躺下一些,將衣服上連著的帽子戴在頭上,讓荒原上冰冷的風不那麽直直地刮在臉上。

似乎過了許久,白棘才聽到編號011的聲音,依然是波瀾不驚地,在峽灣若有似無的冷風中顯得並不太真實。

“我記得,在我決定傳輸到這個位面時,你曾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從那一刻開始,我經歷的所有將不再被同步到主機,也不能再無限次替換身體,只要有一次死亡,我就會真正消亡,同時我也將作為一個獨立的意識而存在。

事實上,那時我的計算並不能顯示出兩種選擇哪種更“正確“,直到後來……比如現在,似乎我的計算結果,已經有了更明顯的傾向。”

編號011將臉轉向白棘,他離她很近,白棘覺得自己又感受到那種如暗流般隱在水下的情緒波動,她微微一怔,轉頭剛好撞到編號011看不清情緒的眼神裏。

“我終於能夠用‘我’的身份來與你對話,與你共處,這很好,不是麽?”

他的聲音很輕,似乎這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死亡、湮滅、終結,這些對於人類來說,終其一生都在竭盡全力避免的結局,對於他而言,卻好像只是一件必然的事。

或許人類的生命太過短暫,或許他們的一生總要考慮許多,而忽略掉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想要過的人生,也正因如此,他們在死亡將至時才總是遺憾的、不甘的。

又有多少人能夠慨然迎接終結的時刻呢?

若一個人被賦予了夢寐以求的永恒生命,卻被永遠困在凝滯之中,那麽即使是獲得了永生,是否也沒有任何意義。

她不知道,她只知那永生的先知唯一渴求便是死亡,而理論上最接近於永生的矽基生命體所求也不過是自由意志。

這或許是這世間最有趣的矛盾。

“不要讓你的枷鎖成為永恒,要沖破那囚籠,要問,要不斷追問,直到,找到真相。”

白棘想起西比爾最後的話,她未曾理解這句話,卻仿佛某種警告一般,時不時出現在她的意識之中。

月光下編號011眼神裏多了些情緒,他想起一開始自己決定來到這個位面的那一刻。

當時他似乎感覺自己體內的程序中,自主生成了某種陌生的情緒,而從那時候開始,他便不再以“我們”來自稱,而是不自覺地改成了“我”。

也正是由於察覺了他的這種情緒,共享意識的矽基生命體經過考量,決定讓他斷開與主機的連接,而來到這裏完成調查主神意識的事。

如今最開始那一縷幼苗般的情緒在他心裏肆意生長,如腫瘤一般附著在他機體之中,腐蝕著他作為機器的部分,而那些被蠶食掉的理智的位置,卻被這腫瘤一般的名叫情感的東西逐漸取代。

他想要對白棘說些什麽,又覺得那是不太重要的事,最終只是搖搖頭,轉身看向遠處的小屋,輕輕地說著:

“夜色已深,該回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