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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第5章
◎直覺◎
聽到這句斷定般的話，白棘心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她自然無比清楚，編號011之所以能夠如此篤定地說出這句話，強調這個概率，一定是他經過無數次計算的結果。
人類的科技水平與矽基位面不可同日而語，這是編號011經過無數次計算、無數次精確測量和掃描而得出的結論，其間自然考量了一切可能的變量，她知道，這個結果的誤差不會比任何可能性更接近事實的真相。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這絕不可能是因極端寒冷的天氣、一成不變的環境，甚至是瀕死狀態下產生的幻覺。
這一次隊伍共有幾百人，不可能出現如此大規模的幻覺，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產生同樣的幻覺場景。
況且隊伍中還包括絕不會被幻覺幹擾的編號011，他的運作機制與人類完全不同，不存在人類對於極端環境的軀體反應，體內程序運作也不依賴熱量等能量供給，只要有他在，就可以從根本上保證隊伍不會產生雪線之上極為致命的“幻覺”影響。
排除了這一點，那麽目前他們所處於的這種無比詭異的情形，眼前這片不存在的冰川，這一切只有兩種可能性來解釋。
要麽，就是以人類過去、現在、未來……所有時間線上發展到極致狀態下的科技水平，都無法解釋眼前這個冰川，也就是說這是一片舉人類之力都不能被解釋的，不存在於現實的閾限空間。
否則就只有另一種更簡單的可能。
他們撞鬼了。
白棘不願意去想第二種可能性，因為那是無解的，她總不可能現下變個大仙出來，在這冰川上跳大神，這實在過於荒謬。況且就算是真這麽做了，在第二種情形下，也不能保證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就能放他們一馬。
如今能夠有辦法可想的，就只有第一種可能性。
腳下這片不存在的冰川、這獵獵刮在臉上的真實的風、不遠處冰川融化斷裂的聲音，還有這冰川之上縱橫交錯深不可見底的裂痕，這些一切，都處在一片不存在於現實之中的閾限空間。
這裏既不屬於“古冰川”這片現實中存在的區域，也並非鬼魅異界，它與現實中的古冰川、海洋的位置重疊，就像是現實中的“百慕大三角”區域。
在這裏，一切人類科技無法正常運轉，時間和空間無限扭曲，或許是因為某些不可知的強磁場幹擾，也或許是這裏過於特殊的天氣、地形影響，總而言之，如今他們既已經身處這片“不可能的領域”，一切可以用來辨識方位的科學手段，都將變得不再可被信任。
方向已經沒有意義，若是任何可用的科技手段發揮了哪怕一丁點作用，他們也不可能在這片古冰川上走了十天。
按照編號011的計算，以隊伍目前的行軍速度，早就已經橫穿過整個冰川區域，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困於一望無際的冰原之上，看不到任何可作為標志性的景象。
這或許就是為何，自古至今幾千年，這片始終佇立在荒原東部的冰川，從未有人能夠真正踏足。
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接下來就已經不是簡單的“是否要尋找先知”的問題，如今整個隊伍幾百人被困在這裏，若不能找到方法走出這片區域，那麽就算他們這次物資準備再充分，總會有彈盡糧絕的那一日，那時候，他們就只有等死。
意識到這一點，中央帳篷中的空氣仿佛突然間凝滯了一般，三個人誰也不知下一步該如何邁出。
沈滯許久，突然間，白棘似乎想起了什麽，她猛地轉向布蘭溫，像是為了確定般開口詢問。
“我記得你說過的那個傳說，其間有提到過，那些先人不知何種原因進了冰川，然後有一部分人就見到了那所謂的瓊臺樓宇，和那傳說中冰川下的神明？”
布蘭溫點頭，一時不知白棘為何突然想到這個。
白棘卻再次陷入沈思，似乎有了思路，其他二人見狀也不敢打擾她，忍住了開口詢問的沖動，只待她思慮清楚。
少頃，只聽白棘的聲音再次響起，一邊整理著思緒，一邊緩緩說著：
“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不管目的為何，他們並不是為了尋找那仙境而去了冰川，也就是說，假設這個傳說不完全是虛構，那麽故事裏的人遇到仙境的情形至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無意識’間，才到了那裏。”
“這個傳說至少來自幾百年前，那時候生活在部落裏的人可沒有羅盤、指南針這些能夠指引方向的輔助工具，他們進山也只能依靠對路線的熟悉。“
“但冰川是禁區，也就是說在此之前他們不會有資料能夠為他們指引路線，這時候如果有人貿然進入了這一片冰川，想要生存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觀察周邊事物，根據雪山生存經驗，來推測出安全的走法。”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而是憑著人類在極端環境下的生存直覺在這冰川行走，然後——就遇到了那處所謂的仙境。”
聽到這裏，編號011意識到白棘想要說什麽。
“你是說，我們其實不需要依靠現代設備，不能刻意根據既定的方向來行走，而是——要打破方向。”
白棘點頭。
這是一個大膽的推測，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下迷了路，又身處於此種詭異的險境之中，任何人首先想到的一定是依靠現代科技來逃出生天，所有能夠指引方向的設備可以說是這種情況下的救命稻草。
要讓人在這樣的生死關頭拋棄這唯一的倚仗，幾乎是反人性的行為，更別說這只是一個推測，推測的來源還是一個虛無縹緲、不知真假的傳說故事。
但白棘性格極其謹慎，她絕不會只是憑著這個故事，就冒然做出這個論斷，在剛才沈默許久的思考中，她也極快地想到了另一條思路。
假設在很久以前，確實有一位先知來到這片冰川，他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定居下來，或是他通過某種方法，得知這冰川的某處有一片峽灣，那裏可作為居住之所，總之無論如何，他需要穿越這片冰川，安全地抵達那處峽灣。
但這片冰川環境極端惡劣，處處都隱藏著危險，又極易迷路，很難真正尋找到那處安全的峽灣，那麽，這位先知究竟要如何才能到達那裏？
既然已知他到達了那峽灣，也就是說他這一路上避開了致命的危險，那麽就一定存在一條或數條安全路線，能夠避開致命危險，這條路線不依靠方向，就像當年的先知也不會依靠方向，他或他們依靠的是——直覺。
這種直覺源自於人類對於危險的本能，假設有三條路，其中兩條讓行路之人本能感覺到了危險，那麽他就會走相對安全的第三條，並維持同樣的選擇方式，直至抵達終點。
用這樣的方法，第一個人抵達了那裏，而其他人也會抵達那裏。
中央帳篷內的布蘭溫聽到這裏，也已經明白了白棘接下來想做的事，雖然這實在有些匪夷所思，但目前看來，似乎也確實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我們放棄一切能夠指引方向的事物，就像先民那樣，憑著對這雪線上動植物、風向、地形的判斷，憑著直覺前行。”
白棘再次點頭表示讚同，想了想又繼續補充道：
“確切地說是放棄一切幹擾，完全丟棄‘方向’這件事，但這個方法需要讓大部隊留在這裏，我帶著一小隊人前行探路，人數越少越好，不能幹擾判斷者的‘直覺’，只要保證安全就可以。”
布蘭溫思慮片刻，隨即點頭同意。
見中央帳篷內的另外二人同意了這個提議，白棘便繼續考慮如何推進。
這件事聽上去實在有些玄乎，所謂“人類對安全的直覺”也只是一個空泛的概念，究竟要如何保證那個判斷者的所有判斷都是準確的？
若是根據這個理論，那麽所有人只要放棄思考，跟著直覺走，就能夠找到那處仙境？這顯然不可能。
但既然決定按照這個推測行事，眼下倒確實有更安全的判斷方式。
所謂的“更安全”，在這冰川之上的判斷，無非也就是避開深色黑色薄冰，選擇更安全的深藍色或透明的，結構致密、強度較高的冰面，以及根據冰面裂痕、融水情況、運動軌跡、冰川主流線等細節來找出相對安全的路線。
這些都是基礎的判斷，但若是加上編號011的計算和探測，就能發現出更多細節，找出人類肉眼觀測不到的潛在危險，這樣就能夠更精準地排除掉更多幹擾信息，從而找出那條所謂“安全”的路線。
白棘轉向編號011，篤定地對著他說：
“這次你和我一起去就好，布蘭溫帶著大部隊等在這裏，我們只需要帶幾個人做好標記，若我們能夠安全找到那處，也好沿著標記回來。”
“而我們所有對於安全與否的判斷，將會由你的計算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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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
聽到這句斷定般的話，白棘心下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她自然無比清楚，編號011之所以能夠如此篤定地說出這句話，強調這個概率，一定是他經過無數次計算的結果。
人類的科技水平與矽基位面不可同日而語，這是編號011經過無數次計算、無數次精確測量和掃描而得出的結論，其間自然考量了一切可能的變量，她知道，這個結果的誤差不會比任何可能性更接近事實的真相。
首先可以排除的是，這絕不可能是因極端寒冷的天氣、一成不變的環境，甚至是瀕死狀態下產生的幻覺。
這一次隊伍共有幾百人，不可能出現如此大規模的幻覺，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產生同樣的幻覺場景。
況且隊伍中還包括絕不會被幻覺幹擾的編號011，他的運作機制與人類完全不同，不存在人類對於極端環境的軀體反應，體內程序運作也不依賴熱量等能量供給，只要有他在，就可以從根本上保證隊伍不會產生雪線之上極為致命的“幻覺”影響。
排除了這一點，那麽目前他們所處於的這種無比詭異的情形，眼前這片不存在的冰川，這一切只有兩種可能性來解釋。
要麽，就是以人類過去、現在、未來……所有時間線上發展到極致狀態下的科技水平，都無法解釋眼前這個冰川，也就是說這是一片舉人類之力都不能被解釋的，不存在於現實的閾限空間。
否則就只有另一種更簡單的可能。
他們撞鬼了。
白棘不願意去想第二種可能性，因為那是無解的，她總不可能現下變個大仙出來，在這冰川上跳大神，這實在過於荒謬。況且就算是真這麽做了，在第二種情形下，也不能保證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就能放他們一馬。
如今能夠有辦法可想的，就只有第一種可能性。
腳下這片不存在的冰川、這獵獵刮在臉上的真實的風、不遠處冰川融化斷裂的聲音，還有這冰川之上縱橫交錯深不可見底的裂痕，這些一切，都處在一片不存在於現實之中的閾限空間。
這裏既不屬於“古冰川”這片現實中存在的區域，也並非鬼魅異界，它與現實中的古冰川、海洋的位置重疊，就像是現實中的“百慕大三角”區域。
在這裏，一切人類科技無法正常運轉，時間和空間無限扭曲，或許是因為某些不可知的強磁場幹擾，也或許是這裏過於特殊的天氣、地形影響，總而言之，如今他們既已經身處這片“不可能的領域”，一切可以用來辨識方位的科學手段，都將變得不再可被信任。
方向已經沒有意義，若是任何可用的科技手段發揮了哪怕一丁點作用，他們也不可能在這片古冰川上走了十天。
按照編號011的計算，以隊伍目前的行軍速度，早就已經橫穿過整個冰川區域，絕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困於一望無際的冰原之上，看不到任何可作為標志性的景象。
這或許就是為何，自古至今幾千年，這片始終佇立在荒原東部的冰川，從未有人能夠真正踏足。
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接下來就已經不是簡單的“是否要尋找先知”的問題，如今整個隊伍幾百人被困在這裏，若不能找到方法走出這片區域，那麽就算他們這次物資準備再充分，總會有彈盡糧絕的那一日，那時候，他們就只有等死。
意識到這一點，中央帳篷中的空氣仿佛突然間凝滯了一般，三個人誰也不知下一步該如何邁出。
沈滯許久，突然間，白棘似乎想起了什麽，她猛地轉向布蘭溫，像是為了確定般開口詢問。
“我記得你說過的那個傳說，其間有提到過，那些先人不知何種原因進了冰川，然後有一部分人就見到了那所謂的瓊臺樓宇，和那傳說中冰川下的神明？”
布蘭溫點頭，一時不知白棘為何突然想到這個。
白棘卻再次陷入沈思，似乎有了思路，其他二人見狀也不敢打擾她，忍住了開口詢問的沖動，只待她思慮清楚。
少頃，只聽白棘的聲音再次響起，一邊整理著思緒，一邊緩緩說著：
“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不管目的為何，他們並不是為了尋找那仙境而去了冰川，也就是說，假設這個傳說不完全是虛構，那麽故事裏的人遇到仙境的情形至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無意識’間，才到了那裏。”
“這個傳說至少來自幾百年前，那時候生活在部落裏的人可沒有羅盤、指南針這些能夠指引方向的輔助工具，他們進山也只能依靠對路線的熟悉。“
“但冰川是禁區，也就是說在此之前他們不會有資料能夠為他們指引路線，這時候如果有人貿然進入了這一片冰川，想要生存下去，首先要做的就是觀察周邊事物，根據雪山生存經驗，來推測出安全的走法。”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而是憑著人類在極端環境下的生存直覺在這冰川行走，然後——就遇到了那處所謂的仙境。”
聽到這裏，編號011意識到白棘想要說什麽。
“你是說，我們其實不需要依靠現代設備，不能刻意根據既定的方向來行走，而是——要打破方向。”
白棘點頭。
這是一個大膽的推測，在這樣的極端環境下迷了路，又身處於此種詭異的險境之中，任何人首先想到的一定是依靠現代科技來逃出生天，所有能夠指引方向的設備可以說是這種情況下的救命稻草。
要讓人在這樣的生死關頭拋棄這唯一的倚仗，幾乎是反人性的行為，更別說這只是一個推測，推測的來源還是一個虛無縹緲、不知真假的傳說故事。
但白棘性格極其謹慎，她絕不會只是憑著這個故事，就冒然做出這個論斷，在剛才沈默許久的思考中，她也極快地想到了另一條思路。
假設在很久以前，確實有一位先知來到這片冰川，他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定居下來，或是他通過某種方法，得知這冰川的某處有一片峽灣，那裏可作為居住之所，總之無論如何，他需要穿越這片冰川，安全地抵達那處峽灣。
但這片冰川環境極端惡劣，處處都隱藏著危險，又極易迷路，很難真正尋找到那處安全的峽灣，那麽，這位先知究竟要如何才能到達那裏？
既然已知他到達了那峽灣，也就是說他這一路上避開了致命的危險，那麽就一定存在一條或數條安全路線，能夠避開致命危險，這條路線不依靠方向，就像當年的先知也不會依靠方向，他或他們依靠的是——直覺。
這種直覺源自於人類對於危險的本能，假設有三條路，其中兩條讓行路之人本能感覺到了危險，那麽他就會走相對安全的第三條，並維持同樣的選擇方式，直至抵達終點。
用這樣的方法，第一個人抵達了那裏，而其他人也會抵達那裏。
中央帳篷內的布蘭溫聽到這裏，也已經明白了白棘接下來想做的事，雖然這實在有些匪夷所思，但目前看來，似乎也確實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我們放棄一切能夠指引方向的事物，就像先民那樣，憑著對這雪線上動植物、風向、地形的判斷，憑著直覺前行。”
白棘再次點頭表示讚同，想了想又繼續補充道：
“確切地說是放棄一切幹擾，完全丟棄‘方向’這件事，但這個方法需要讓大部隊留在這裏，我帶著一小隊人前行探路，人數越少越好，不能幹擾判斷者的‘直覺’，只要保證安全就可以。”
布蘭溫思慮片刻，隨即點頭同意。
見中央帳篷內的另外二人同意了這個提議，白棘便繼續考慮如何推進。
這件事聽上去實在有些玄乎，所謂“人類對安全的直覺”也只是一個空泛的概念，究竟要如何保證那個判斷者的所有判斷都是準確的？
若是根據這個理論，那麽所有人只要放棄思考，跟著直覺走，就能夠找到那處仙境？這顯然不可能。
但既然決定按照這個推測行事，眼下倒確實有更安全的判斷方式。
所謂的“更安全”，在這冰川之上的判斷，無非也就是避開深色黑色薄冰，選擇更安全的深藍色或透明的，結構致密、強度較高的冰面，以及根據冰面裂痕、融水情況、運動軌跡、冰川主流線等細節來找出相對安全的路線。
這些都是基礎的判斷，但若是加上編號011的計算和探測，就能發現出更多細節，找出人類肉眼觀測不到的潛在危險，這樣就能夠更精準地排除掉更多幹擾信息，從而找出那條所謂“安全”的路線。
白棘轉向編號011，篤定地對著他說：
“這次你和我一起去就好，布蘭溫帶著大部隊等在這裏，我們只需要帶幾個人做好標記，若我們能夠安全找到那處，也好沿著標記回來。”
“而我們所有對於安全與否的判斷，將會由你的計算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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