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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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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第46章

◎身首異處◎

有某種龐大而極危險的東西,從遠處朝這邊而來。

不用再等待看清究竟是什麽,白棘幾乎瞬間便猜到了——那龍族少年所做的自斷犄角的舉動,想來應該是某種只有龍族自己知道的“獻祭”行為。

獻祭的是自己身為首領的尊嚴,是唯一象征龍族力量的犄角,是這副身體最脆弱、最強大的一部分。用自己最靠近頭骨的血肉,來召喚那些對鮮血極度敏感的巨龍。

以自己的血、自己生命盡頭最後一次痛苦為代價,要換取最強大的巨龍來為他作戰。

白棘腦海中驀地閃過那五條金瞳戰鬥龍的身影。

最後一次看到它們時,那五條龍被幾十條巨龍保護著,直到她將那邊的戰場交給黑龍部族之前,她都未再見到它們的身影,似乎那些戰鬥龍拼盡全力耗盡生命,也要為它們擋住敵人的攻擊。

但它們本身的力量卻絕對不弱,這一點白棘很清楚。

它們養尊處優,吃的是那些戰鬥龍為它們“捕獵”的食物,住的位置也是一片區域最好的地帶,就連一般的戰鬥都不需要它們親自出馬,只需要被保護著,由那些戰鬥龍去沖鋒陷陣就好。

所以,要想獲得它們的幫助,尋常的“獻祭”、尋常的馭龍者,定然都難以做到。

如今甚至不用細想就能知道,德拉克裏昂不惜付出如此慘痛、不可逆的代價,想要換取的,也必然不會只是普通的力量。

伊卡洛斯自身是可以控制所有巨龍的,包括這五條接受過基因改造的金瞳戰鬥龍,這點從之前每一次戰鬥、以及剛才的戰鬥中就能夠看出。

可是以德拉克裏昂如今的舉動看來,似乎他並不能做到伊卡洛斯那樣,能夠控制那些金瞳戰鬥龍,而不得不做出某種既定的“獻祭”行為,才能得到那些金瞳龍的助力?

來不及多想,迫在眉睫的危險直覺讓白棘不得不馬上采取行動。

本身要對付龍族士兵對白棘和她的軍隊來說不算太難,但若此刻讓那金瞳龍飛過來,甚至不需要5條,只要有個兩三條,白棘和整個軍隊都將馬上陷入絕對劣勢。

她沈下心,腦海中快速思考著應對之策。

如今能夠與巨龍一戰的黑龍部族、編號011還有兩只貓,都被纏著脫不開身,雖那邊的伊卡洛斯同樣無法脫身,但白棘確實未曾想到,這個未在計劃之中的德拉克裏昂,竟鉆了力量的空子,將那強大的金瞳龍召喚出來。

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高空作戰於地面作戰的顯著優劣勢。

無論半人軍隊還是自己和阿維儂的詛咒力量,都無法在龍有著“能夠高空飛行”這一優勢的條件下使用,這一點極大限制了人類的行動,也確實始終讓戰鬥陷入極不公平的境地。

在剛才與龍族士兵的對戰中,白棘就曾仔細觀察過龍族的戰鬥形式,它們的所有武器與人類都不盡相同,比如剛才德拉克裏昂使用的槍,就是能夠通過改變使用途徑,達成遠距離傷害的武器。

在看到這件武器使用方法的第一時間,白棘就猜到了龍族為何要如此設計——

它們一直以來的生存環境與人類截然不同,龍族位面有許多必須加以提防的危險,在它們千百年的生存環境了,需要面對的對手除了陸地上跑的,更大的威脅其實來自空中。

巨龍是最難以忽視的威脅所在,除此之外,龍族位面還有許多能夠高空或低空飛翔的動物,況且它們中皮膚堅硬、戰力強大的更是不在少數。

這就決定了龍族必須要制造出能夠觸達飛行動物、用以保護自身的強力武器,並且能夠擊穿大型飛行動物堅硬皮膚的武器。

人類利用戰鬥機、火炮等輔助裝備,能夠一定程度解決這個問題,但如今這個位面還處於末日重建時期,戰鬥機、大炮這種大型武器並未能投入使用,只能依靠能耗更低的槍械、噴火槍以及更原始的冷兵器。

那麽,龍族的武器,或許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裏,白棘擡頭迅速掃視著龍族的隊伍,腦海中瞬間便有了構想。

她收拾掉離自己最近的幾個陷入癲狂的龍族士兵,身形敏銳地脫離了戰鬥,沖至尼繆身邊,與他合力解決掉身邊的敵人,一邊極快速地對他簡要說出自己的部署。

二人配合默契,只需簡單幾句,尼繆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隨即轉身對著半人軍隊下令,帶著一隊士兵,便朝著陷入混亂的龍族隊伍深處快速殺出一條路。

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那些龍族士兵所用的武器。

龍族的武器形式不算覆雜,其中現下就能用上更是寥寥無幾,但那些武器,卻勝在重量和材質。

比起人類的武器,龍族所用的無論是刀槍箭矢,還是大弓重弩,無一不是沈重而鋒利,那些材質並非人類位面所有,是專門為了對付巨龍堅硬的皮膚而打造。

由於體型和力量上的差異,正常人類幾乎不能拿起龍族的武器,但好在半人士兵身體素質強於普通人類,如今他們一路將阻擋的龍族戰士除掉,趁著敵方軍隊陷入混亂,很快就來到了龍族軍隊後方。

那個區域是重型武器所在的位置,有著幾架體積巨大的重型弩。

在戰爭中,像是弩床、投石車這樣的遠程強殺傷力武器,幾乎都是在步兵壓陣之後推進,同樣這次龍族雖未使用投石車這類主要對付巨龍或是攻城的裝備,卻也帶了幾架重型弩。

而白棘要的,就正是這幾架只有龍族才能建造出來的重弩。

白棘這邊也沒有絲毫耽誤,她三步並作兩步沖至阿維儂身側,除掉身邊的威脅,與她同樣簡單說出計劃,便一同朝著那龍族少年德拉克裏昂的身邊進發。

德拉克裏昂如今全身布滿傷口,在亡靈騎士的圍剿之下已經幾乎站不起來,額間原本是犄角的位置如今已成兩處空洞的窟窿,正兀自湧出大量鮮血。

可他整個人卻依然是病態地半跪著,眼神癡迷地看向天空,似乎正在期待那無上強大的力量,來為自己這場瀕死的戰鬥劃上句點。

阿維儂制止了十二騎士的行動,任由白棘緩步靠近處於包圍正中央的德拉克裏昂。

映入那半跪在地上龍族少年雙眼的,首先是一雙屬於人類的腿。

仿佛忽然間恢覆了些意識,那少年銀色的長發猛地被慣性從面容兩邊分開,毫無生氣地被甩到他赤裸的後背。

那是德拉克裏昂癲狂的面容,仿佛仍舊帶著極度不甘,猩紅的雙眸死死盯著面前地人類女子。

不久之前,他曾經就要將這個人類撕成碎片。

但那時,他真的能將她撕成碎片嗎?

他的狂亂被白棘盡收眼底,而她只是自上而下地看著眼前這個半跪在她面前的龍族少年,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只是帶了些冷冰冰的憐憫。

“一個可憐的殺戮機器而已,龍,又怎麽會為你所控。”

頭頂上乍然傳來這句不帶任何情緒的話,德拉克裏昂全身一震,猩紅的雙眼不可思議地猛然擡起,仿佛想要從這句話的主人那裏得到什麽答案。

沒有答案。

那人類女子甚至不屑於再多說一個字,甚至就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再給他,仿佛這句話只是在評價一個不再有用的工具,他額邊血洞滲出的鮮血流到眼睛裏,眼前的世界變得血紅一片,只有那個人類女子的背影,在他努力想要證明自己戰鬥力的不甘之中,逐漸變得模糊。

緊接著,他驀然感覺自己頸間傳來一陣徹骨的冰涼,是刀鋒砍斷脖頸傳來的劇痛,伴隨著某種從未體驗過的,怪異的空洞感,從他的身體最後傳遞到大腦。

下一秒,德拉克裏昂瞪著不敢置信的雙眼,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知為何竟飛了起來,低低地掠過陸地,身體變得輕盈無比,他想要用雙手撐住這種莫名的失重感,猛然之間才發現……

不,並不是自己飛了起來,而是自己的頭顱與身體分離。

大腦供血中斷後,意識會在約幾秒的時間內很快喪失,這一過程最多不超過10秒,但對於死者來說,整個世界卻變成了一個緩慢而怪異的慢動作電影。

那種詭異的失重感讓他無比驚慌,本能告訴自己四肢好像還依然存在,又感覺頸間身首異處的劇痛還依然停留在大腦。

他想要做點什麽,想要大喊出聲,可只短短的幾秒,他那具無頭的身體便轟然倒地。

原來人類……或是說那十二位覆生者的刀劍,是可以穿透自己的血肉之軀,讓自己身首異處。

意識脫離腦海的最後一瞬間,他不甘地瞪大了無神的雙眼,無意識的肌肉抽搐讓那頭顱上的嘴角抽動了幾下,而“他”,卻將不再存活於世間。

銀色的長發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那屬於少年的頭顱,終於掉落在龜裂的土地上,左右滾了幾下後,便再無動靜。

一雙猩紅的眼睛圓睜著,腦海裏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是極遠的地方傳來的一聲,巨龍的呼嘯。

它們,不願為自己而來。

即使獻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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