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第43章

◎馴養◎

龍族的強大離不開眼前這些“武器”，甚至可以說以龍族的野心，它們必須要盡可能長期地依賴戰鬥龍的力量，才能讓自己的種族過得更好。

能夠想見的是，龍族用嗜血本能來催化戰鬥龍體內的力量，只會讓本就生存繁衍困難的巨龍更加難以負荷，久而久之，普通戰鬥龍的數量銳減是必然。

面對這樣的情況，龍族又必須維持自己手中這個能夠讓種族更強大的“武器“，它們既然能夠馴養出那些嗜血成性的戰鬥龍，自然也會想盡辦法加以改進，去訓練戰力更強、擁有更強大競爭力的品種。

根據白棘的觀察，這些金瞳戰鬥龍應該依然只具備動物族群本身的智慧程度，這一點不難理解，龍族也不會讓它們擁有能夠比擬人類的智慧，否則這把武器就會失控。

但它們能夠約束難以掌控的“戰鬥龍“，這種形式有些類似於牧羊犬與羊群的關系，牧羊犬通過一系列本能的行為，驅趕分散在草原的羊群聚攏在一起，防止有羊落單，讓它們始終處在正確的範圍裏。

它們的行為類似於牧羊犬，同時身份卻是戰鬥龍群保護著的“首領“，那麽龍族只要保證這些金瞳戰鬥龍完全受控，就能保證戰鬥龍群永遠處於自己的控制之下，在長期的馴化中，不知不覺減弱了契約一開始雙方力量的極度不平衡。

龍族這樣的策略，基本就是將那種強大於自己幾十上百倍的力量，一步步成為被馴養的寵物或是工具，如今這些最初不可一世，需要小心“供養“的至高無上的力量，已經在長期血肉為食的腐蝕之下，成為某種程度上的“癮君子”，而藥引就是新鮮血肉。

其實所有手段幾乎都可以在人類馴化自然的歷程中找到影子，區別只是手段更極端，用來訓練的“藥引”更殘忍，白棘不知自己內心的不適從何而來，究竟是親眼看著巨龍這種高傲而強大的生物被馴化至此，還是那些與自己同樣的人類成為藥引。

她只是生理性地，感到非常不舒服。

尤其當她看著眼前那些戰鬥龍在聽到金瞳龍的指令後，自發地將五條戰鬥龍圍在中間，以自己的身體為墻，將它們牢牢地保護著。

黑龍部族絲毫沒有浪費時間，只待那些金瞳戰鬥龍出現，便第一時間朝著地面俯沖而下，礙於被戰鬥龍群的身軀保護，黑龍無法直接觸及到最中央的金瞳龍，只得撕咬著外圍的龍群。

一時間空氣裏驟然彌漫起濃重的血腥氣息，戰鬥龍的哀嚎不絕於耳，那種臨死前極端痛苦的恐懼，隨著大地的震動不斷傳到林間埋伏人類的腦海中，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讓人根本屏蔽不掉。

白棘緊咬著牙關，左手朝著身後做了個手勢，示意大部隊再耐心等待。

她的雙眼轉了方向，死死盯著通往這洞穴群唯一的出入口。

背後龍與龍的廝殺未停，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到達了幾乎要令人眩暈的地步，幸而這山間有風，將那令人基於作嘔的腥甜味道驅散了不少，饒是如此，白棘還是感覺自己頭腦發脹，思維也不如一開始那般活躍。

她強自支撐著，雙眼一眨不眨。

忽然之間，白棘的耳朵捕捉到一絲異常的聲音，順著那裹著濃重血腥味道的風裏，傳到了這邊。

那是，來自半空之中的，另一種振翅飛翔靠近的聲音。

除了那聲音之外，還有無數腳步聲，比人類雙腳落在地面的聲音要重許多，像是某種體型比人類龐大的，卻是依靠兩腳行走的生物發出的，有序疾奔過來的響動。

白棘的面容上，終是浮起一絲笑意。

魚，終於還是上鉤了。

身後燃燒巢穴的黑色火焰眼看著濃煙未散，混雜著龍血的氣息讓這一整片區域的空氣變得無比汙濁，可白棘眼下卻顧不得這些，她不動聲色地朝著身後，發出了準備進攻的指令。

遠處的天空中，幾個熟悉的龐大身影映入她的眼簾。

白棘半弓起身體，蓄勢待發。

身邊埋伏著的編號011，瞬間便如向上的子彈一般彈射出去，身旁同時朝著天空飛出的還有一黑一白兩道瞬間變得巨大的身影。

兩只貓隨著編號011乍然張開的金屬翅膀，一同躍至半空中猝然趕來的伊卡洛斯面前。

地面上戰鬥著的黑龍之王瑪利茍薩見此情形亦不再戀戰，猛然又一道黑色龍焰自口中噴出，毫不留情地澆向最外面圍著的幾條戰鬥龍，那幾條龍再也難以承受這般灼熱，哀聲嘶鳴著讓出了一個缺口。

見有了缺口，其他六條黑龍隨即一擁而上，順著這處破綻，將那死死護著金瞳龍的戰鬥龍群打散開來。

瑪利茍薩隨即直沖上天空，隨著已經進入戰鬥的編號011和兩只貓一起，將伊卡洛斯和她身邊圍繞著的十幾條龍一同截住。

匆匆而來的伊卡洛斯見自己被圍住，表情有了瞬間的猶疑，但畢竟身為龍族唯一的首領，她很快便兀自鎮定下來，那雙淡綠色眼眸燃燒著的憤怒快要噴湧而出，她極快地瞥了一眼地面上人類的藏身之所，幾乎瞬間便做了決斷。

只見伊卡洛斯憤怒地朝著身下的巨龍喊了幾個聽不懂的詞，身邊的龍群似乎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想法，整齊地調轉身體，準確無誤地朝著白棘所在的位置，直直噴射出一股龍焰。

白棘心下一驚，眼看著那半空中的龍焰朝著自己的位置落下，她甚至已經能感覺到那股灼熱得像要將自己整個融化掉的熱浪，她徒勞地朝旁邊躲閃，卻發現人類的速度根本快不過那龍焰，瞬息之間，她以為自己就要這樣被這股火焰吞噬。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白棘閉上了眼睛。

可那灼熱的感覺卻未再靠近她分毫，感覺到了異樣，白棘這才趕忙睜開雙眼。

眼前所見的，竟是一個不知從何而出現的半透明防護罩，金屬的質地在火焰裏閃著異樣的冷冽光澤，將離那龍焰最近的周邊一整圈士兵，全部罩在了其間。

在金屬防護罩的外部，表面被覆蓋上了一層閃著幽藍色暗光的電流，白棘眼看著那幽藍色便覺熟悉，趕忙透過防護罩朝上方看去。

果然不出所料，那籠罩著她的半透明罩子，便是從編號011的身體背部位置延伸而出，擴展成了整個防護罩的形狀。

白棘曾見過上次編號011對那惡心的怪物零使用過這種幽藍色物質。

當時他是丟出了一個幽藍色的小光球，當那光球落在怪物身體上時，幾乎是瞬間怪物便被定在原地，而下一秒，那怪物變成同樣藍色的身軀便乍然粉碎。

對於這種幽藍色，白棘自己有些猜測，想來應該是某種通過激光冷卻等技術，讓物質瞬間冷卻到絕對零度——甚至更低的技術，那古怪的怪物身體該是接觸到幽藍光球的瞬間，便已經被徹底凍住，然後直接被粉碎。

這種方式對怪物的身體有效，對這高溫龍焰自然同樣有效。

想來編號011是在發現伊卡洛斯意圖的瞬間便做出了應對，他速度極快，自然能夠在龍焰將白棘吞噬前的瞬間，就從半空來到這裏，張開了體內本身便設置好的防護罩和絕對零度的藍光。

白棘只朝著面前的編號011略微點頭，如今這樣關鍵的時刻，二人來不及多說什麽，見白棘未曾受傷，編號011便撤掉了防護罩，重新返回半空，攔腰截住伊卡洛斯和她身邊的龍群。

看樣子伊卡洛斯並不蠢，她在來時路上想必就已經猜出，這次洞穴群被偷襲必定是人類所為，所以自從抵達這裏便已經開始排查為首的白棘所在位置。

不知她用了什麽手段，抑或是龍族本身便有著更發達的視覺或感官，隱藏在叢林中的白棘，還是被她精準地找了出來，而她的判斷同樣迅速而精準，繞過了上前纏鬥的編號011和黑龍之王，直接將火焰噴向幾乎沒有抵禦能力的首領白棘。

若不是她未曾預料到編號011如此迅捷的反應能力，同時還有著能夠抵禦住洶湧龍焰的應對措施，白棘就會被瞬間吞噬，而沒有了首領指揮的人類，也將變成一盤散沙。

可半空中的黑龍之王卻沒有再給她第二次機會，未等伊卡洛斯開始第二次攻擊，黑龍之王瑪利茍薩瞬間便補上了編號011的空缺，半空中的兩只貓見主人無恙，便也極通人性地配合著瑪利茍薩，纏住了面前的幾條戰鬥龍。

見此情形，白棘索性亦不再躲藏，朝著身後做了個進攻的手勢，自己率先彈起身體，朝著剛抵達這片區域的龍族士兵直沖過去。

無暇顧及天空中逐漸飛離這片區域的伊卡洛斯、編號011和瑪利茍薩，更來不及觀察身後遠處洞穴群那邊的戰況，白棘沖到離龍族士兵不遠不近的距離，右手抽出腰間武士刀，眼神冷冽，緊緊盯著眼前這些只有一次正式交手的異族。

地面上的龍族士兵由另一位之前未曾見過的龍族少年率領著，看那少年的外形特征，似乎也是馭龍者之中比較特殊的存在。

比起伊卡洛斯，他的身高更接近於龍族的平均身高，甚至比起普通龍族還要更高一些，打眼看去大約在2.8-3米左右，發色和眉毛與伊卡洛斯同樣是銀色，一對眼眸卻是少見的猩紅，在蒼白的皮膚和淡色的毛發映襯下，顯得有些妖異的不協調。

白棘不動聲色，雙眼迎著少年的目光，毫不退縮。

半晌，只見那少年微微挑眉，眼神中多了些意欲不明的探究，忽然毫無征兆地笑出聲，言語間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意，用肯定的語調，朝著白棘說出了一段清晰的人類語言：

“你就是白棘。“

“伊卡洛斯把你當作對手，可我，德拉克裏昂——如我所見，我絕不會將你這等渺小而孱弱的人類，作為我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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