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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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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第25章

◎國王被謀殺◎

當塞巴斯蒂安帶著人終於找到白南方領主和白棘一行人時,他看到的是一幅宛如地獄般的景象。

近百副屍骸堆積著,不分彼此,幾乎找不到完整的人類軀體,鮮血將整個房間和半個走廊,連同走廊被破開的門外演武場的一小塊區域,全部浸染成紅色。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幾欲嘔吐的,過分甜膩腥濕的人類血液的味道,墻壁上、窗框處、外面的泥土裏……隨處可見的,盡是鮮紅。

幾乎小半個黑堡裏的精兵,都被調遣到了這裏,托蒙德自知局勢再難扭轉,看來本是打算孤註一擲,不惜代價讓他們變成永遠留在這黑堡之中的一縷幽魂。

若不是白棘拼死阻擋,若不是她最後用戰爭騎士的戒指將死去的士兵喚醒與她一同戰鬥……

塞巴斯蒂安能夠想象到,就算如今援軍以最快的速度將外面演武場的守衛兵處理好,也定是趕不上營救這小小房間裏三個人的性命,那麽如今他看到的,也只會是三具冰涼的屍體。

而那個女子倒在屍堆之上,渾身上下幾乎被浸染成血的顏色,已經看不出究竟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更看不出究竟這副身體上有多少傷口,又在哪裏才能找到那些必須要馬上治療的出血口。

她全身的膚色因失血過多已經接近慘白,幹涸的血凝結在蒼白的面容上,連同幾縷頹敗的長發黏在臉上,仔細看能發現,在她的肩膀處還依然有暗紅的血不斷滲出。

她的雙眼緊閉著,眼角下那顆標志性的痣依然浮在無血色的臉上,右手整條手臂呈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癱軟著垂在身體一側,似乎那條手臂有嚴重的骨折,手上那一柄不離身的武士刀,如今也因手臂的傷而再無力握緊,孤零零地丟在一旁。

塞巴斯蒂安心中兀自一驚,可他知道,此時此刻最要緊的絕不是白棘,就算他們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他也必須暫時放下心中的擔憂……還有更重要的事。

於是那輪椅上的少年領主只微微偏頭,示意身邊緊緊跟隨者的布蘭溫上前探查白棘的傷勢,確認她尚有氣息,便暫且將這邊的事交由布蘭溫處理,自己由梅林推著,來到房間內裏的埃德裏克大人的位置。

與前面以身體抵擋的白棘相比,被藏起來的埃德裏克大人和一旁昏迷的尼繆,幾乎可以算是毫發無傷。

南方領主已經處於近乎昏迷的狀態,梅林眼疾手快,遣人取了足夠的營養液上前,小心翼翼地照顧南方領主喝下,又召喚醫療官前來為他做了簡單處理,老領主這才緩過些來,睜開了眼睛。

待看清眼前的塞巴斯蒂安和一旁的吉安娜,老領主方才放下心,臉上神情也迅速恢覆了君主該有的鎮定。

吉安娜是首相大人的遺孤,奧古斯丁老年得一女,視若珍寶般愛護著長大,如今她還不到17歲,卻繼承了莫瑞森家族幾乎一切優良的品質,她忠直而堅毅,與她的父親同樣有著極好的身手。

吉安娜11歲便被送入南方聯軍,到了現在快6年的時間,雖年紀不大,卻也已經憑自身在軍中掙出了地位,開始嶄露頭角。

因國王和首相整個家族世代的交情,她自幼幾乎是在黑堡裏長大,埃德裏克大人和曾經的王後對吉安娜亦是疼愛有加,只是自從吉安娜加入南方聯軍,已經快6年未曾覲見國王。

如今昔日那個不谙世事的孩子,也被迫著接了首相和整個莫瑞森家族的重擔,她還沒有建立自己的功業,還沒有號令過千軍萬馬,可她的臉上卻找不到少女的神態,努力維持著肅然的面容,眉頭緊蹙著,偏頭對身邊的手下有條不紊地吩咐著什麽。

老國王臉上似是有些悲慟動容之色,但只一瞬間,他便強自抹去了那樣的神情,重新看向眼前這些以性命擁護著自己的臣屬。

“我沒事,走吧,去見我們的人民。“

他不讓任何人攙扶,自己站起身體,稍整理衣冠後,臉上的表情又變得莊嚴了一些。

他以一位君主該有的姿態,接過了塞巴斯蒂安遞過來的自己的佩劍,然後威嚴地,沈默地走在最前方。

塞巴斯蒂安剛接到布蘭溫的消息便知黑堡情形不容樂觀,擔心只依靠梅林和布蘭溫恐難以應對,只能親自帶著隕落荒原的駐軍千裏趕赴。

昨天夜裏駐軍才剛回到墜星城,他從布蘭溫口中得知白棘的計劃後,第一時間就推斷出她的意圖,馬不停蹄地計劃了整夜,一面調集兵力,一面在民眾之間造勢,才有了今天黎明時兵臨城外,民眾聚集的場面。

時機算得幾乎絲毫不差,作為共同戰鬥的夥伴,他知道白棘想要的配合,也知道白棘留給他要做的事。

如今局面已經被控制,外面走廊上圍攻白棘和埃德裏克大人的,是托蒙德自己的家臣和領地守軍,這些人犯下企圖弒君的重罪,作為叛軍自當格殺勿論。

而演武場上的守衛兵已經投降,他們大多原本便是黑堡的駐衛軍,只聽令於最高統禦者,只是托蒙德散布出國王身死的消息,駐衛軍才暫時劃歸托蒙德手下的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戰鬥,他們也只能聽令行事。

外面已經在處理殘兵,進入屋內的一行人跟隨著年邁的國王,迎著剛升起的太陽,緩緩走過清晨的演武場。

這一天,與往常的任何一天都不盡相同。

黑堡見證過無數次流血的政變,見證過幾代君王的崛起與隕落,如今它依然屹立著,屹立在南方永恒的太陽之下,將要見證另一段新的歷史在此誕生。

埃德裏克大人依然走在最前,走過維持局面的援軍,走過染上鮮血的土地,一步一步,在無數軍民的註視下走向黑堡最外圍的城墻之上。

這一條路,他這一生曾走過無數次,在不同軍民的註視下,他走過這裏,戴上了那象征著南方守護者的冠冕,帶著整個南方迎敵抗擊,守衛了自己的土地。

也是在這裏,這個城墻之上,他眼看著懦弱的南方陷落於蟲族的侵襲之中,南方變成焦土,人民成為游蕩在城門之外廢墟裏的怪物,這片土地幾乎毀滅。

那時,只因年邁的他一時猶疑與退縮,便釀成了長達幾十年的災禍。

那樣的災難,決不能再次在南方的土地上演。

年邁的國王站立在城墻之上,迎著初升的太陽,迎著城墻上凜冽的風,面對著城墻外如今百廢待興的新的南方,和城墻之下聚集得越來越多的人民。

他站在這裏,所有人便會知道,國王沒有死,而真正的叛國者終將接受審判。

只要他站在這裏,憑著他這為君主的一生,借著他曾為南方做過的無數件事,民眾就會知道,那個曾保護他們的君王還在,那麽南方政權就不會輕易落在居心叵測之人的手上,就算是輿論也會讓那些人滅亡。

他環視著黑堡外的土地,從黑堡所在的河間地,這片最富饒的區域,一直到遠處影影綽綽的山巒,還有群山之外更遠的地方,直到極遠處再也難看清的,南方的國境線。

這是他從父親手上接過來的土地和人民,他即使拼盡全力,也不能讓它成為野心勃勃之人用以交換利益的犧牲品。

南方領主佇立著,確保他的音量能被所有人聽見,然後用一種充滿威嚴與信服力的聲音,極緩慢地,一字一頓地開口。

“托蒙德極其黨羽,偽造吾死亡之不實信息,囚禁國王,意圖謀反篡位,此罪一。”

“其臣屬勾結龍族外敵,秘密簽下諸多不平等條約,企圖以南方之儲備助紂為虐,助力入侵者奪取北境,陷南方於水火之中,此罪二。”

“陷害忠直純良之輩,囚禁財政官、風息之地事務官,偽造不實叛國弒君罪行加諸於吾之近衛官及風息之地領主,欲以此除去政敵,密謀奪取南方政權,此罪三。”

“現以吾,南方第十代繼承人,南方全境守護者,奎撒裏昂家族唯一繼承人,國王埃德裏克·奎撒裏昂之名,宣告托蒙德極其黨羽叛國通敵罪名,證據確鑿,其本人及黨羽即刻逮捕入獄,於3日後處以死刑示眾!“

老國王的聲音幾乎響徹黑堡,他的話語不緊不慢,每一個人都聽得無比清晰。

城墻下的人民似乎被近幾個月連番而來的事件擾亂了心智,他們被太多真真假假的消息幹擾,又剛經歷了蟲族的災禍尚在恢覆,此時唯一可以信服的便是,國王本人就站在這裏,沒有身死,沒有重病纏身。

可之前那些消息呢

沒有人願意被卷進覆雜的權力游戲,民眾只需要一個結果,只需要一個能托付身家性命的君主,就已經足夠了。

眼見下面眾聲喧嘩,城墻上的埃德裏克大人欲再說些什麽,一旁的塞巴斯蒂安亦做出上前的姿勢,想要幫助南方領主控制局面。

而那所有人都未曾預料到的變故,就只在這一瞬間。

一枚子彈猝不及防地,從城墻外的高處徑直朝站立著的南方領主直直飛過來,一旁的布蘭溫瞬間便反應過來,不假思索地奮力朝前將埃德裏克大人推開,卻再也來不及抵擋那接踵而來的第二顆。

第二枚子彈,正中埃德裏克大人的頭顱。

那位頭發已近花白的南方領主,臉上依然凝滯著最後的表情,瞳孔裏滿是不可置信,雙眼瞪大死死盯著子彈迎面而來的方向。

幾縷鮮血驀地自他的額頭直流下來,流過了那雙灰白的眼睛,流過堅毅的下頜,然後更多的血迸發開來,年邁的國王頭骨迸裂,眼見著已經再無生機。

那一副高大的身軀稍旋轉了半圈,然後驟然倒下,朝向城墻之外的南方土地,朝向城墻下的人民,自那高高的城墻之上直直墜落,最後不甘地,如紙片一般,落在城墻之外地面的巖石之上。

鮮血的味道,混著老國王最後那一聲不甘的輕呼,彌漫在清晨未散的霧氣之中。

“是托蒙德!叛徒!弒君者!“

人群裏,有一個不辨男女的聲音突兀地尖叫出來,那個聲音不輕不重,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輪椅之上的塞巴斯蒂安表情一滯,眼底瞬間多了些許探究之色。

看來,接下來的事,只會比想象中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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