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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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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13章

◎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此次諸事繁雜,白棘一時竟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埃德裏克大人身邊,可是有著一支精銳的近衛軍,再加上尤倫這樣幾乎可以算貼身護衛的人保駕護航,怎麽會輕易被居心叵測的托蒙德所控制?

若不是尤倫大人背叛了南方領主,那麽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近衛官也被控制了。

不止如此,如今看對方這樣張揚的嘴臉,再聯想到近期尤倫也許久未曾現身,想必這位南方領主的近衛官,如今情況怕也是不容樂觀。

那麽,事情就極有可能在向著最差的情況發展。

尤倫大人的身份,極有可能已經被對方利用,想必對方設計了某些陷阱做了偽證,而尤倫大人就此被栽贓,成為他們口中所謂的“叛軍同黨”。

畢竟白棘可沒有忘記,尤倫曾奉埃德裏克大人之命,與白棘一行人共同掃清蟲族災患,並在白棘成為風息之地領主的初期,帶領著精銳部隊駐守風息之地,成為當時百廢待興的風息之地最強有力的支援。

有了這一段淵源,再加上埃德裏克大人近衛官的身份,要想強行將罪名加諸在他身上,可謂是順理成章。

白棘甚至能夠推演出對方將會編造一個怎樣的故事來愚弄民眾。

對方完全可以偽造證據,證明埃德裏克大人的近衛官,在受命守衛風息之地期間就與白棘達成了某種交易,之後白棘假借編造的空間裂痕和食屍鬼這種無稽之談,騙取埃德裏克大人的信任,帶走了最重要的兵力並趁機勾結外族勢力。同時近衛官尤倫借職務之便,伺機謀害埃德裏克大人,白棘與塞巴斯蒂安裏應外合妄圖篡位。

此時托蒙德勢力臨危受命,整頓勾結的幾股勢力肅清內憂外患,進而受萬民擁戴成為新任的南方領主。

這個故事甚至不需要將白棘定罪,只需要借著尤倫大人這個“前領主近衛軍統領”的身份將他定罪,就可以作為最好的佐證。

至於白棘和墜星城,只要稍有動作,對方立馬就能將帽子扣過來。

這一步一環何其煞費苦心,想來此次對方機關算盡步步為營,也算是他們竭力布下的一盤大棋。

“但若我是那個下棋之人……“白棘揉了揉眉心,心中萬千思緒逐漸變得清明。

白棘深知一點。

但凡是棋局,就必將出現不可控的因素,就算是走一步算十步,那下棋之人也絕無法保證,每一步都按照計劃執行。

更何況在這場盛大的權力游戲裏,其間又將涉及多少枚棋子,而就算是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都可能會有自己的想法。

要執這一場棋局,絕不是將每一步算準,就能按照這步驟一絲不差地走下去。只要其間有一顆棋子產生了細枝末節的偏差,就有可能將精心謀劃毀於一旦。

無論接下來發生何種變量,棋局裏有何種不確定性,若是足夠謹慎的執棋人,就定會保證最關鍵的一步必須受控。

這盤棋裏,最關鍵的一步是什麽?

若將這背後可能會發生的一切反覆推演,無論中間步驟出現何種偏差,這一盤棋的最終目的,就是“坐實對方叛國弒君“。

那麽整個布局裏,唯一要保證必須握在自己手中,絕不能出現偏差的就是,必須有一個人,一個曾備受埃德裏克大人器重的人,來承擔叛國的罪名。

這個人,就是尤倫大人。

原來,對方從一開始就已經準備好了。

除此之外,無論是逮捕白棘,還是虛張聲勢,對方這些行為都只是錦上添花,甚至只是為了迷惑他們而隱藏真正的目的也未可知。

塞巴斯蒂安和墜星城的人他們動不了,如此行動能夠將白棘定罪那自然更好,若中間出現了任何變故,他們只要保證最初的尤倫大人始終在自己手上,就不會輸。

這件事就連白棘自己都想不到,還有其他人更適合成為這最關鍵的一步。

就在這時,布蘭溫派出的探子回來了,第一時間便直奔位於城中心的政務館,向布蘭溫回報。

“南方領主的近衛官尤倫大人,被宣告弒君叛國通敵等多項罪名,三日後將執行死刑。“

白棘心中一動,趕忙追問道:“你是說,尤倫大人已經被定罪?”

那個前來稟告的探子確定地點頭:“我知道此時幹系重大,為確認真假我特意潛伏去過審判庭,我……親耳聽到了罪名的宣判,還有行刑日期。”

聽到這個確鑿無疑的消息,白棘緩緩閉上雙眼。

定罪,就是說,對方定是偽造出了足以證明近衛官‘弒君’的證據,才能將這麽大的帽子扣在近衛官這麽重要的職位上。

對方一早便趕來墜星城,想必是早已有恃無恐,之所以特意前來,專門將所謂同黨的消息提前告知……難道只為了等她們自投羅網坐實罪名嗎?

不,他們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

白棘的腦海中此時閃過千般思緒,只一瞬間,她從未覺得自己的思路如此清晰。

一定有什麽關鍵點被遺漏了,那就是對方刻意想要她們忽略的點!

對方今早特意趕來,似是無意間透露出所謂“同黨“的消息,絕不僅僅為了炫耀或是引她們自投羅網,尤倫大人被定罪這個消息,墜星城遲早都會知道,特意為此而來除了嘲諷之外,沒有太多實際意義。

這個行為更像是……轉移註意力。

對方想要她們將註意力放在尤倫大人的審判上,特意過來強調這一點,也是這個目的。

托蒙德那邊有一件事,必須要想方設法被淡化,而這件事,就有可能會是突破的關鍵。

白棘緩緩張開雙眼,似是無意識地重新看向窗外,眼底卻有著暗濤在不斷翻滾。

他們想要淡化的那件事……到底是什麽?

布蘭溫此刻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將眼神看向白棘,少見的有些心緒不寧。

如白棘所料,這件事只要尤倫被定罪,就相當於在民眾心裏坐實,而在這樣的情況下,墜星城簡直騎虎難下。

按照剛才那事務官的意思,墜星城若無任何行動,或許暫時可以撇清關系。

但僅僅憑著墜星城與白棘的關系匪淺這件事,一旦白棘和她的所謂“同黨”被坐實罪名,墜星城就難免會被對方借此大做文章。進而無論是墜星城幾代人在南方樹立的民眾信任度,還是他們如今尚且豐厚的實力,都將被大幅削弱。

可若是行動……自然借著如今“叛軍”的一系列風波,這罪名直接就可以扣到墜星城頭上。

如今塞巴斯蒂安尚未回歸,布蘭溫亦是難以抉擇,按理說援軍最快後天就能到達,但是否要動用兵力,又成了一個極其棘手的問題。

更何況布蘭溫並沒有忘記,墜星城周邊的蒙瑪高地和那破碎要塞,如今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但凡他們大軍有所動作,都會馬上引起連鎖反應。

白棘罕見地沈默了許久,布蘭溫知道她正在思考,便沒有打擾,只不動聲色地再次將身邊的親信屏退,等待著白棘的決定。

半晌,她仿佛下定了決心。

“要破這個局,只有一個辦法。“

“對方這次比起之前要聰明了許多,但——他們的棋下得還不夠滴水不漏,有一個漏洞他們沒有辦法完全堵住,所以,他們定會對這整個計劃中最大的漏洞嚴防死守。“

如果棋盤上有一個無法規避的死穴,而這個死穴只要被註意到,自己就沒有獲勝的可能。

那麽,執棋之人會怎麽做?

不斷進攻別的區域,讓對方根本無暇註意到那個死穴,然後其間,想盡一切辦法修補這個死穴。

所以……托蒙德的死穴,究竟是什麽呢?

白棘轉身,目光熠熠看著布蘭溫,臉上少見地變得嚴肅而決絕。

“若我猜得沒錯,托蒙德他們雖然將近衛官大人定罪為‘弒君’,但暫時還不敢拿埃德裏克大人怎麽樣,如今應該只是軟禁在某個地方。“

“別忘了,他們上面還有個元老院,若托蒙德要上位,他就必須向元老院交代上一任南方領主的狀況,就算是留個後手,他們也不敢直接置一國之君於死地。“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救出埃德裏克大人。“

“只要埃德裏克大人能夠在民眾面前露面,他們的一切謊言就會不攻自破,民眾和輿論,就絕不會再給他們機會。”

“而我們要賭的——就是他們還沒那麽蠢,不會直接殺死南方領主。“

布蘭溫眼中似是亮起一絲希望,但只片刻,她仿佛想起了什麽,重又變得憂心忡忡。

“如果埃德裏克大人如此重要,那麽托蒙德絕不會讓我們輕易找到他——若大人還活著的話。”

午後的陽光傾瀉在白棘身上,將她整個人包裹著。

當她一字一頓說出自己的計劃時,布蘭溫終於明白了她臉上那從未見過的決然。

她只將眼神投向窗外,那群山之外依稀可見輪廓的城堡,那裏便是河間地,是整個南方千古以來永恒的政權中心所在——黑堡。

那巍峨的,深黑色巨大石頭鑄成的城堡,在南方最富庶的平原中央佇立了千年,那裏曾誕生過無數個英明的君主,如今白棘,亦正是要去到那裏。

那座象征著南方古老信仰的城堡,絕不該是南方就此沒落的見證。

“我獨自一人去就好,我猜,若埃德裏克大人還活著,那麽他只會被關在那裏。“

那女子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而這一次,她的臉卻是重新轉向了布蘭溫,眼神中的堅持讓人無法提出任何反對意見。

“墜星城絕不能參與其中,若是……若此事失敗,我們決不能再被他們抓住任何把柄。所以墜星城的任何人,都決不能前往。“

布蘭溫卻在她的話裏聽出了異樣:“失敗?“

這還是頭一次,布蘭溫聽到白棘話語中的不確定,自她們並肩作戰開始,白棘一向是篤定的,自信的,她的決定從不會出錯,亦絕不會將自己陷於艱險的境地。

布蘭溫仿佛明白了什麽,她知道此時此刻,這是唯一的辦法,可她還是極快地補了一句:“你到底……有幾分把握?”

房間正中央的女子卻並不回答,她只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出生入死的夥伴,似是鼓勵般,唇邊勾起一抹笑意。

布蘭溫卻極敏銳地捕捉到,那女子眼底閃過的一絲猶疑。

窗外的天色就這樣緩緩暗下去,當天邊最後一絲光亮被無盡的黑暗吞沒,她知道,黑夜,就要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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