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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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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8章

◎西比爾和安妮◎

天色將黑未黑,正是黃昏進入黑夜之前人類視線最模糊的時間,白棘一行人在夜色的掩護下,匆匆朝著城外撤退。

身後沒有追兵,如今那執政官和他手下的人應該是剛從那場景帶來的震驚之下緩過神來,正在緊急調遣士兵在全城範圍內搜查,可以預見,城門將在第一時間被關閉,若是在城門關閉之後才抵達那裏,白棘三人連同跟著他們的一小隊人馬,將很難離開這裏。

而這個小城鎮的外來人不算多,偶爾有商隊和吟游詩人途經此地,基本都在小酒館落腳。市民多是幾代人定居在這裏,互相之間很熟識,他們一群外鄉人,人數並不算少,若是被隔離在城內,必將很快暴露蹤跡。

甚至白棘還能想到,若是他們聰明些,沿著外鄉人這個線索去查找,他們幾個人在這裏盤桓多日,只要有心搜查,也能夠找出他們的特征。

如今他們的行為基本算是直接與教廷和政權作對,就看教廷是否要將此事追究到底,無論如何,今後在這個位面的行動,想必不會太順利。

白棘邊想著這些事,一邊加快腳步朝城外走,從他們的位置已經能夠看到那個古舊的城門,萬幸的是,城門的守衛如今看樣子並未得到消息,還很松懈。

眾人不發一言,沈靜地走到城門口,由尼繆稍稍應對了幾句,便順利出城。待走到離那城門有一定距離,他們聽到身後傳來下令禁閉城門搜查的命令,轉頭一看那城門剛被緩緩關閉,幾個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到達指定的地點與那幾個營救西比爾的半人士兵會和,尼繆吩咐幾人將西比爾扶到一塊稍高的草堆邊坐下,讓她半身倚靠著柔軟的草垛。達米安隨即上前,脫下自己身上的鬥篷披在西比爾被撕扯得破碎不堪的細麻布衣服上。

西比爾似是有些冷的樣子,她裹緊了鬥篷,雙手將淩亂的頭發重新整理過,又將身上殘破不堪的衣服弄得整齊了一些,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得體,這才擡起頭,雙眼平靜而毫無畏懼地看著白棘。

“我見過你們,在那關於死亡與重生的預言景象裏……你們想必不是來自這裏,你們,為何要救我?“

西比爾似乎並不打算掩飾她能夠預言的能力,雖然預言的能力曾作為她是女巫的確鑿證據,令她差點被燒死。

白棘略微點頭,她向來欣賞足夠坦率的人,無論是坦率自己的野心、需求,還是對自己所擁有的一切袒露無遺,這樣的行為都能夠從某些側面印證這個人有足夠強大的內心和自信,也能夠為雙方省去很多時間。

“我叫白棘,這三位是尼繆、亞伯拉罕、達米安,這些人都是保護我們的人,“白棘簡單做了自我介紹,另三人亦是上前與西比爾打過招呼,“是的,你可以理解為,我們來自另一個與這裏不同的時空,或者你理解為我們來自未來會更簡單……無論如何,我們生存的地方遭受到來自這個時空的怪物侵襲,所以我們必須來到這裏,徹底解決這個問題。“

“至於你的疑問,關於我們為何要救你,“白棘並不打算繞彎子,她亦單刀直入地回答道,“說實話如今我們並沒得到太多有效線索,我們需要你的預言能力,來幫助我們考慮下一步的行動。“

西比爾點點頭,似乎對白棘的話並不感到驚訝,亦早已預料到他們的目的,她的提問,只是為了確認。

“我確實有一些預知能力,這個能力從我出生便伴隨著我,我的家族,從很多代以前開始,所有女性繼承者都具備這樣的能力,“西比爾重新調整過身體,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娓娓敘說著,“而我,據我的母親說,似乎是所有人中感知力最高的一個,我的母親和我的祖輩只能看到一些非常模糊的景象,並且她們需要借助一些媒介,比如夢境,來看到那些斷斷續續的場景。大多沒什麽用,更不能隨心所欲看到有關自己的事。“

“但我能看到的與她們不同,我能看到的景象更清晰,並且不需要借助夢境,基本通過冥想就能夠看到,當然,場景也會更清晰連貫。大多數時候我並不能隨心所欲,但偶爾我能感知到那些我想知道的事,甚至有一次,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就是……你被處以火刑的場景?“達米安上前一步問道。

“是的,我看到自己被捆綁在那堆木材之上,周圍全都是幸災樂禍的人,我看到那火舌吞噬我的身體,“回憶起那個可怕的預言場景,西比爾依然有些痛苦,她不自覺地將寬大的鬥篷又裹緊了一些,“然後,我看到一只白貓,和遠處躲在陰影裏的你們。“

眾人沈默,只又想起那一幕幕瘋狂的畫面。

“如今我得你們相救,我很感激,我願意盡我的全力去幫助你們,“西比爾繼續說著,並艱難地起身朝眾人微微鞠了一躬,“但如剛才所說,我並不能完全控制自己能夠看到什麽,我願意將我之前看到的一些場景告知你們,不知是否會有幫助。“

白棘沈默片刻,權衡著是否要將西比爾帶在身邊。

如今她們很有可能已經面臨宗教勢力和國王勢力的追捕,西比爾作為被救下的罪人,更是一個足夠明顯的目標,帶著她,他們被發現的概率會更大。

但毋庸置疑的是,西比爾的能力如今看來確實是他們所需要的,雖然她並不能隨心所欲看到想要的畫面,但就算這樣,都已經是大大超出白棘所預想的強大能力。

並且,若是就這樣將西比爾留下,她力量單薄又沒有抵抗能力,逃亡必是死局,她們不能眼看著西比爾再次死亡,無論是出於人道主義,還是考慮到西比爾預知能力對他們未來將產生的幫助。

“你若是願意,可以與我們同行,“白棘權衡一番後,果斷地提出邀請,“如你所見,我們目前有這群強大的士兵護衛,自保應該不成問題。至於宗教和國王勢力……若是他們要將此事追查到底,我們還有另一些同行的朋友和軍隊,雖不能直接將那勢力鏟除幹凈,但為我們提供庇護也不難做到。“

“我不知你的想法,但若有可能,我建議你換一個地方生活,畢竟,“白棘看向亞伯拉罕,“你們這個世紀將會至少持續一千多年,這裏,也並不是什麽好的生存環境。“

西比爾聽完只是沈默,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雖曾看到那些畫面,但從理智上她對於那場火刑和自己的獲救,依然有些半信半疑,如今一切真的如預言景象那般發生了,她還來不及去想未來的事。

她早已沒有可以牽掛的人,她與母親來自大海另一邊那個神秘的東方國度,她從未去過那裏,亦從未與自己的其他親人相見。她並不知母親為何帶著她獨自來到這裏,只曾聽母親含糊地說過,她是在來的路上出生的,母親咬著牙將她生下來,然後帶著繈褓中的她四處躲藏,最終才來到這裏。

她並不知母親在躲藏什麽,亦不知自己的家族與身世,還有母親為何能夠隨身帶著那麽多財富,獨自一人逃離到這裏。

若是不在這裏生活,她又能去哪裏呢?

“安妮……我的安妮,她年紀還小,並不知自己說了什麽。若將她一個人留在這裏,她又會面臨什麽樣的生活?”

是啊,安妮,那個只有9歲的小女孩,在這末日之下被操控著將自己的母親推向死亡的小女 孩。

西比爾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回去找到安妮,將她帶在自己身邊,與自己一起逃走,她當然知道這樣做實在過於危險,但要她丟下安妮……

當初自己的母親,就是這樣帶著年幼的她四處逃亡,那時西比爾還小,並沒有什麽記憶,但可以想象到,一個女人帶著繈褓中的嬰兒,在這亂世之下,會遭受什麽,又曾對抗過什麽。

安妮出生時,所有人都以為她命不久矣,因為她實在過於瘦弱,就連一聲啼哭,都沒有力氣發出來。

那時她們生活得尚且富足,她的母親雖性格孤僻,但由於女智者的名聲,也還受人尊敬,眾人對於她們母女倆從不敢刻意為難,養一兩個孩子對於她們的生活來說並不困難。

但這個女嬰不僅瘦弱,還全身泛黃,看上去就像一個可怕的怪物,不哭,不鬧,就那麽虛弱地躺在醫生的懷裏,直到醫生搖頭嘆息著將渾身還帶著血的女嬰放在一旁。

醫生並未過多在意,只當這又會是一個夭折的孩子,畢竟在這個連成人都難以自保的時代裏,一個嬰兒的死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西比爾與她的母親卻並不認同,母親翻遍了她始終小心保管的古老書籍,試遍了她知道的所有方法,托人問遍了附近所有的醫生,直至那女嬰出生一月有餘,用盡了所有藥方,她身上的黃疸才全部退去。

母親為這件事日夜操心,身體從此迅速垮了下去,安妮出生不過一年,母親就匆匆離她們而去,只留西比爾一個人,獨自撫養安妮長大。

西比爾無比珍惜這個她們拼死才救下的女孩,由於生活尚且富足,安妮從小與其他平民孩子不同,她一直過得很好,不知為何她並未繼承家族的預知能力,但西比爾不在乎,她只希望安妮能夠平安長大,在這亂世裏少遭受些苦難,便已經是最大的幸福。

如今安妮親手將她推向地獄,而她也不得不逃亡,可安妮怎麽辦?那個曾在法庭上言辭鑿鑿地將自己指控為女巫的安妮,又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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