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 52 章

關燈
第52章 第 52 章

知道什麽叫絕對的身心忠誠嗎?

“對不起,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苑意轉身走到門口,“愛你是真的,想和你覆合也是真的。”

但一團亂的生活也是真的。

每天一睜眼, 總會止不住地想——

行業寒冬什麽時候會迎來曙光;

事業能不能更有起色些,盡快把賠償款還完;

怎麽連保證基本的物質條件都維持得如此費勁。

什麽時候才能追上你的腳步,拉近一點,再拉近一點我們之間的距離。

可,等待我的是——

商業街頭的巨大廣告牌;

公交站牌絢麗的海報;

地鐵車廂裏滾動的視頻;

手機開屏時的推廣畫面;

同事們飯後閑聊常掛在嘴邊的名字……

重逢後,你的身影、你的消息, 高頻率地出現在我的視線裏、耳朵裏、還有夢裏。

不論站著、坐著、走著, 甚至等紅綠燈的時間擡個頭,茶水間喝個水, 你的存在都在無時無刻滲透著我的生活。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提醒我,我和你的差距有多懸殊,而我有多一事無成, 我們有多不相配。

讓我反覆地想, 這麽平凡的一個人, 真的配得上你嗎?有資格讓你等嗎?

顯然,我很清楚答案。

因而, 靠近你時,心在撕裂,但遠離你卻命如游絲。

出於自救的本能,我開始對那些企圖阻止我們覆合的一切負面情緒視而不見, 將它們往深處藏。然後, 化作自私是卑劣者, 用你的時間來換我成長。

這是,我的救命稻草,唯一能看見和你有未來的希望。

“所以,這就是你冷靜之後給出的答案?”裴鬧偏頭,目光落在門把手上的手,“想門一開,把我往外一送,然後故事翻篇?”

剛才讓她再等等,這會兒甚至連等也不願意讓她等了,直接宣布結果。

這人怎麽能這麽狠心,一次又一次在她心口上劃刀子。

不是,苑意在心裏回。

但好像,沒有其他辦法了。

“我們各方各面差挺多的,我知道你不是一個看重物質生活的人,但我不是,我每天都在為碎銀幾兩奔波,為柴米油鹽算計,物質對我來說,是維持生存的基本條件。”

“當下這個階段,我好像不適合也沒資格談戀愛。”話落,苑意合眼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雙眼透紅,慢慢往下按把手。

“哢噠——”一聲,鎖舌從鎖孔吐出。

裴鬧猛地轉身,兩步走到苑意對面,和她對視。

餘光中,門扇被緩緩拉開一條縫隙,隨著門縫越開越大,從臉上掃過的風也越來越多。

當開到最大的那瞬,不到十平方的臥室裏產生了強烈的空氣對流。

大量的風從窗戶外湧了進來,像是急切地想要看戲的觀眾,興致沖沖地來,卻發現屋裏氣氛低壓,悶得厲害,絲毫不敢停留,又興致缺缺地從兩人之間穿過,往客廳去。

她們的鬢角、胸前被風帶起的發絲,飄起又輕輕落下,無聲的對視持續了好幾秒。

裴鬧眼神輕顫,察覺到苑意眸底的光正一點點消散,在眨眼的剎那徹底失去焦點,目光變得空洞無神。

苑意收回了選擇權,並替她們這段關系做出了選擇——出了這個門,她們的故事要翻篇了……

裴鬧在意識到這個致命發現的瞬間,身體本能地先與意識做出反應,她迅速伸手,緊緊握住苑意的手腕,將門猛地往回推。

“砰——”一聲,門被重重關上,空氣對流停止。

“你!你真是挺混蛋的!每一次!每一次都這樣!”裴鬧接近於崩潰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從不我的感受!”

“對不起。”苑意紅著眼低下頭,連著兩三滴豆大般的淚落到裴鬧手臂上,它們很快匯聚一起繼續往下滑,在手腕下方形成倒掛的水珠後,一個眨眼間,“啪”的一聲掉到地上。

“你明明知道,我一直等著的,想要聽的,不是這一句。”裴鬧微仰起頭,看著苑意被淚水打濕的睫毛頻繁顫抖,握在苑意手腕上的手同時下滑,準確無誤摸到金屬按鈕將門反鎖。

今晚,事情沒能如來前設想那般解決好,誰都別想離開屋子。

當裴鬧的手重新上擡,試圖觸碰苑意時,苑意突然往後退了半步。

“我們……”苑意唇瓣發抖,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接下去的話像刀片在嘴裏打轉,滾得滿嘴鮮血,含著傷己,往外吐傷人。

“我們,要不……”苑意頓了頓,在絕望裏掙紮,幾秒後,終於還是把“刀子”吐向裴鬧,“還是到此為止吧。”她說。

她以為說出來能好受一點,人都有自我保護機制不是嗎?

都把“刀子”往外吐了,為什麽心口仍是一陣陣發酸、發脹、發疼,連帶著聲音也在發澀發緊。

可打鐵得趁熱,好不容開了口,總得把話說完,“我對你做過的事,你可以原封不動還我,或者加倍,我都接受。”

“到此為止?”裴鬧艱難地覆述。

怎麽到此為止?

誰和誰到此為止?

來之前,她雖忐忑不安,但始終認為只要解釋清楚左思的話,誤會解開,她們就能和好如初,結束長達十二年的“冷靜求和期”,開啟新的一段親密關系。

那段被白霧掩蓋,看不清方向的未來,正在一步步清晰,霧霾淡化退散,露出前路,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

可苑意要跟她到此為止……

“苑意,你把我當什麽人了?!”裴鬧滿臉錯愕地盯著苑意,欺身逼近,聲音從初始的難以置信的飄忽,逐漸變得接近撕裂的啞聲,“你真這麽想?”

苑意始終低著頭,“之前,你說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昨晚確確實實發生了。”

既然無法為這段關系“負責”,那至少要“連本帶利”還回去。

“呵——”裴鬧嘲諷地笑了一聲,握在苑意手上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幾分。

突然加重的力度帶來的疼痛,讓苑意手輕微地縮了一下,她的眉頭擰緊又舒展開,只靜靜看著逐漸發麻、失去知覺的手背上,血色褪去青筋凸起,之後便沒再有半點反應。

裴鬧想起來,苑意指的是那次她和游金在酒吧喝醉酒,她去帶人回家,第二日早上故意誘導苑意往她們發生一Y情上面想。

如果她理解的沒錯,苑意的意思是要讓她睡回來,從此她們兩不相欠?

人的腦回路怎麽能如此清奇!

感情的事能這樣還來還去相互抵消嗎?!

荒謬至極!

“你說的沒錯。”苑意沒察覺到裴鬧的怒火瀕臨爆發,坦誠道:“我確實沒想過投標沒中怎麽辦,一心只想怎麽拉近和你的差距,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尚未一錘定音的結果裏,對你來說的確很不公平。”

“所以,你覺得到此為止對我就公平?”裴鬧偏頭看著被她提到半空、因被她長時間用力按出紅印的手腕,力道漸漸放松,用拇指輕輕剮蹭,試圖緩解那道印記。

苑意沈默。

也不公平。

“讓你低頭,說一句‘我們覆合’就這麽難嗎?恩?就這麽難嗎?”裴鬧條然松開手,背過身倔強地擦幹奪眶而出的眼淚,才轉回頭,低吼道:“苑意,我告訴你,這件事你說了不算!不算!不算!”

話落,裴鬧猛地把苑意推到墻上,人跟著壓了過去。

苑意的背緊緊貼在冰涼的墻壁上,身子打了個激靈,裴鬧貼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將選擇權交了我,那關系的走向只能我說了算!”

苑意:“對你不公平,會耽誤你。”

“公不公平也不是你說了算,再說我都等十二年了,有差這一年半載嗎?”裴鬧苦笑。

她沒有債務纏身的時刻,無法真切地感同身受那是一種怎樣的黑暗。

也不忍心看著苑意這樣折磨自己。再逼下去,這段關系也不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能她妥協,只能她妥協。

從始至終,她才是這段關系裏的被動方。

有錢又怎樣,還不是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意識到這點後,裴鬧身上的怒火瞬間熄滅,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她低頭趴在苑意肩上,身子驟然一軟,苑意第一時間摟住她的腰,穩穩將她扶住,手輕撫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

“等你。”裴鬧悶聲說,手指點了點苑意胸口,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和寵溺,“誰讓你在這裏鉆牛角尖,誰讓我非你不可。”

苑意沒料到裴鬧態度轉變如此之快,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握住停在胸前的手,“可能不止一年半載。”

“也等。”裴鬧堅定地回,此時心中已經思考好了解決辦法。

苑意說:“不過中標後簽了合同,能先拿一部分預付款,兩年左右我的處境會好很多。”

“嗯。”裴鬧應了聲,表明她的立場和態度:“現在,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你必須遵守承諾,無論公平與否,我都認了。”

頓了頓,裴鬧繼續說:“我願意給你時間成長,給你時間還清債務,但這個時間得設個期限。”

“嗯?”

“兩年,就兩年,如果兩年你不能擺脫當前的困境,那就要無條件接受我的介入,在這兩年裏,我尊重你的決定,我們可以不談覆合,但必須對彼此保持絕對的身心忠誠。”

“好。”

“知道什麽叫絕對的身心忠誠嗎?”裴鬧一手把住苑意的腰,另一手掙脫開苑意的手,上擡捏住她的下巴,“回答我,什麽叫絕對的身心忠誠?”

“知道。”

“什麽意思?”

話音未落,苑意的臉肉眼可見泛起緋紅,“不論是從前還是當下,或是往後餘生,我都能保證,心裏只有你。”

總算是聽到點順耳的了。

裴鬧心情不錯地點了點頭,指腹摩挲著苑意的下唇,曼聲解釋:“既然覆合的時間在兩年後的今日是既定的事實,那在這段期間內,不論是精神層面的,還是肉/體層面的,我們雖沒有戀人這層關系約束彼此,但你只能屬於我,情侶間該做的、能做的,只能和我做。”

有些東西沒嘗過,不知其味,便不會念念不忘。

可她昨晚才經歷過,食髓知味後,要戒斷很難。

名分可以如苑意所願,兩年後再要,但戀人之間該有的她等不了兩年。

可以理解為先上車後補票,車駛向的終點已知,只要沿途賺夠路費補上就行。

那如果到了終點,還是沒賺夠費用呢?

也沒事,終點已到,並不會把人遣返。

如此一來,不僅能夠減輕一些苑意的心理負擔,她同時也享受到了只有戀人關系才能擁有的戀愛體驗。

“聽明白了嗎?”裴鬧問。

苑意點頭:“明白了。”

“能做到嗎?”

“能。”苑意哽咽得渾身發顫,頭點了又點,淚水稀裏嘩啦往下掉。

“但你今晚的表現很令我失望,說的話十句有十一句都很過分,我心裏有氣沒地方撒,你說怎麽辦?”

苑意吸了吸鼻子,情緒波動過大導致她略微打起了嗝。她擡手,指尖隔著衣服抵在裴鬧鎖骨處,輕撫問道:“咬、咬你嗎?”

“咬”與“要”發音接近,加上苑意打嗝導致吐字不清晰,進入聽的人耳中便成了帶有其他意味的“要”。

“要我?”裴鬧微怔。

不是,現在是可以調情的時候嗎?

再說,阿姨和向老師都在家呢!

房屋隔音效果也不好。

“理由呢?”裴鬧挑眉問。

苑意並不知道自己的話讓裴鬧產生了誤解,回得一臉真誠:“昨晚,你好像還挺喜歡的,如果你想,我力道輕一點。”

“想得美!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裴鬧拍掉苑意的手,把在她腰間的手往回收力,苑意一下撞進懷裏,“想不到啊,你是這種老幹部,果然,天蠍座在某些方面都……”

“嗯?”這和星座有什麽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