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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多謝花開,龍虎並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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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多謝花開,龍虎並行(小……

山君同胡妃睡了一覺, 恢覆了幾分神采,同時也做了決定。

初萬雄一夜沒睡,靠在門外閉了閉眼。

他有些害怕, 萬一自己離開了,會發生什麽不測。

他守護了二十年的人, 他很擔心她又會像是早先那樣,不告而別, 不翼而飛。

直到玉蘭趕早出來, 初萬雄才回到房中稍微洗漱,略微遲疑, 他換上了自己的官袍。

玉蘭看他去而覆返, 且打扮的很齊整,覺著好笑, 問道:“老爺,今天有什麽喜事麽,打扮的這樣體面。”

初萬雄笑笑:“大概吧。”

山君還未出門,初萬雄便一步入內, 將她扶住。

他問道:“你出來做什麽?”

山君摸索著,握住他的手道:“我想出去……做一件事。”

初萬雄道:“什麽事, 你只管吩咐著,我去做。”

山君沈默片刻,道:“昨夜,抱真宿在皇宮,我想去看看他。”

她沒說出詳細, 初萬雄卻已經了然,問道:“你擔心有人想對他不利?兒子長大了,有分寸的, 你若真不放心,我去看看。”

山君低聲道:“是我欠了債,自當我去還……你不用管。”

初萬雄呵呵一笑,道:“你又說這話了,你我已經是夫妻,天地見證了的,自然是夫妻一體,你欠了的,我也有份。”

山君微微擡頭:“這麽多年來,你做的已經夠多了,很不必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初萬雄笑道:“瞧你說的,倒像是我受委屈一般,夫人肯跟了我,就是我這粗莽之人莫大的福分,我為你做什麽,都是我心甘情願,求之不得。這種顯得你我夫妻生分的話,夫人可千萬別再說了,只會讓我傷心。”

他得知山君意圖進宮,心思急轉,當即又先回房,拿起那柄之前陪伴他在北關幾十年的佩刀,拔刀出鞘,看著那秋水般森然雪亮的刀鋒,笑道:“沒想到有生之年,還有跟老夥計並肩子幹上的機會。”

出門之前,大將軍又喚了老管事並幾個心腹之人,吩咐道:“我跟夫人今日有事出門,日後不管如何,眾位定要守好家宅,照看少主。只當一切如常,不可自行慌亂。”

老管事年紀大他若幹,聽了這話,便知道有事,當即道:“是不是小郎如何了?老爺要去做什麽,我們同去!”

其他眾人也紛紛明白過來,他們也聽聞初守昨兒入了宮,如今見將軍跟夫人都要進宮,各有猜測,當即紛紛去拿刀,執意要跟隨。

初萬雄喝道:“忙什麽,都不聽我的話了麽?”

老管事道:“非是不聽,只是就算在北關沖鋒陷陣,也是同袍一起,同生共死,怎麽能讓將軍一個人……”

初萬雄攔住他道:“誰說我是一個人,有夫人在,比你們都去還強。何況你們都跟去,若是抱真回來呢?我跟夫人平生最疼的就是抱真,你們也都是個頂個的好漢子,留你們照看他,不管我跟夫人如何,我們都放心。”

大家被說的鼻酸,不再鼓噪,紛紛沈默,老管事更落下淚來。

忽然是蕭六從門外進來,道:“我還不算是將軍的人,算是百將的人,我跟著去自然無妨,將軍也攔不得我。”

於是蕭六陪同,車駕過了東華坊,往皇宮的方向而去。

說來也怪,就在初萬雄扶著夫人出了將軍府門的瞬間,原本有些放亮的天光忽然陰暗了幾分。

當馬車出了將軍街,天空中已經有陰雲陡生。

隨著馬車越來越靠近了皇宮,那陰雲也越發凝重,就仿佛跟定了馬車,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初萬雄冷笑了聲,不為所動。

蕭六擡頭看了眼,也看出了古怪。

他雖然是才進了將軍府的人,卻也知道將軍夫人深居簡出,似非常人。

方才出門之時驚鴻一瞥,見是那樣的容貌打扮,心頭自是凜然。

不過既然是大將軍認定了的女子,又是初守的母親,自然也是他所認定的主人,夫覆何言,一切阻擋者,皆是他之敵。

馬車緩緩行近宮門,頭頂陰雲中已經有轟隆隆的雷聲響起,隱約間有數道電光,猛獸呲出獠牙似的探出,圍繞著車駕上下翻飛。

蕭六讓那趕車的人先行離開,自己握了韁繩,道:“將軍,這些雷閃不對頭。”

初萬雄道:“我倒想看看它到底想幹什麽。”

他想起當初山君負傷倒在府門前之時,那駭人的電閃雷鳴,又想到這些年來,為了免得他麻煩,夫人很少出門……心中一股悲憤升騰。

初萬雄笑道:“來呀,我倒要看看,我夫人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天條,叫你們追了二十年還不放過,有本事沖老子來,老子皺一下眉頭,不叫初萬雄。”

轟然的雷聲仿佛在回應他,一道閃電從雲層中撕裂,如火蛇般擊落。

初萬雄正欲拔出腰間的佩刀,冷不防蕭六縱身躍起,腳尖在車轅上一踏,竟直接在車上挺身站住。

他身軀筆直,仰頭看著頭頂的驚雷,大聲道:“想幹什麽?!”

那本來幾乎要劈落的閃電,在距離車廂數寸的距離,生生地扭轉開。

閃電照的蕭六的臉雪白,他卻渾然不懼,依舊盯著那層層的陰雲:“大將軍府蕭六在此,我不曉得是何方神聖意圖為難,但想動我們夫人,先打殺了我!”

那股慷慨忠勇的豪俠之氣,沖天而起,連那懾人的電閃雷鳴都仿佛在瞬間收斂。

初萬雄望著他,笑道:“好小子!有種!”

話說蕭六只是一介凡人之軀,又沒有法力神通,為何竟能以一己之力,逼得那雷霆改道?

這卻是有個天道規則說法在內的。

但凡世間真正的忠孝仁義之輩,不管身份如何,卻都是有大功德在身,諸神庇佑,萬邪不侵。

曾有個故事,說的是一個官吏,已算是清明正直之輩,偶然間,此人遇到一成了氣候的妖物。

那妖物望見他,面上透出幾分懼色,但並未回避,似乎有些忌憚他,但也並無什麽恭順之意。

誰知,又有個衣著襤褸,談吐粗俗的村女經過,那妖物卻突然跳起來,退避三舍,面上十分恭敬,不敢絲毫不敬。

那官員見狀很是疑惑,壯起膽子詢問緣故。

妖物道:“大人雖有德祿在身,但你不肯貪吝,是因為怕律法嚴苛,怕有朝一日落入法網,所以才叫自己保持清廉,素日自己約束一言一行,也不過是怕言行不當,會招惹人的非議罷了,絕非出於本心本意。可是這位婦人,她卻是至賢至孝的本性,就算言談粗俗行為無禮,但她是真心孝順家人父母,與人為善,乃是發自本心……這樣的人,心思至真,魂魄明凈,所以妖神避退。”

而蕭六,亦是同樣道理,他是陣前有功之士,又不肯跟那些貪官汙吏同流合汙,寧肯受苦出力一身清白,也不要用那些蠅營狗茍得來的臟錢,這種忠勇仁烈的俠義猛士,雖然出身寒微,處境落魄,又是殘疾之人,卻也是神鬼皆怕皆敬之人。

所以自來有那種傳說,但凡是妖怪修行到需要渡劫之時,便會尋那種身上有大功德的凡人尋求庇護,這樣的話,天劫就投鼠忌器,無計可施,最終度過劫難。

當初初萬雄救下了山君,也是同理。

蕭六喝完之後,索性直接跳上了車廂頂上,高高站立,怒視那漫天雲翳,滿面慨然赴死之態。

而此時,馬背上的初萬雄卻覺著腳下隱隱地似有什麽震動。

他豎起耳朵,聽見有低沈的吼聲,若有似無。

初萬雄跳下地,拔刀在手,盯著看似平靜的地面道:“今日我跟夫人同進退,共生死,有什麽劫難災禍,只沖著我來……”刀刃所向,刀鋒上的血煞之氣陡然而出,耳畔那龍吟聲似多了一抹暴怒。

初萬雄咬牙,雙手握住刀柄,刀尖向下,猛然間,利刃自黃土地上直插下去,無形的波動隨著刀鋒向周圍散開。

那本來鼓噪的龍吟聲,瞬間消退。

一瞬間的寧靜,似暴風雨來臨之前。

雷電逡巡,皇龍停息。

天上地下,凜然的對峙之中,狂風卻呼嘯大作,仿佛天地都在醞釀著一場暴怒。

宮門口的禁衛們察覺不妥,再也站不住,忙著往門洞中躲避。

有人只覺著臉頰上一點微涼,摸了摸,驚叫道:“雪……下雪了?!”

只見狂風席卷著點點雪白,滿世界亂舞。

這場景,仿佛下一刻天地就將崩碎。

此時,車門打開,一道雪白的身影自車廂中緩緩步出。

一剎那,風聲更勁,攪動的頭頂的烏雲也不住地變幻形狀,看著就仿佛有什麽魔怪神將將隨時從陰雲中躍出來一般。

山君的長發被狂風吹的亂舞,雷影中電光窺視,她卻渾然不覺似的,有些空洞的雙眼盯著皇城,輕聲道:“吾兒……何在,吾兒……”

她的聲音不高,卻隨風而行,緩緩地沖入皇城,幾乎傳遍了皇宮的每一個角落。

如茉齋。

多少年了,這是皇帝第一次踏入如茉齋。

依舊沒有內侍跟隨,只有太叔泗一人,跟在身側。

皇帝擡頭看向前方的眾人:夏楝,初守,太子黃澤,還有一只拎著錘子的守宮。

這情形有些怪異,皇帝卻並沒多驚訝。

皇帝甚至想笑笑,目光掠過那棵楝樹,即刻發現了枝頭上開的那朵紫色小花兒。

他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迷蒙,仿佛記憶深處有什麽東西,在這有些眼熟的淡紫色之中氤氳而出。

皇帝的心裏模模糊糊地顯出一個女子的影子,天人一般,可他竟忘了那女子的相貌。

這看似是尋常事,但皇帝是愛色的人,深深記得那人曾叫自己神魂顛倒,又豈會輕易忘懷她的容顏?但偏就想不起。

其實從趙王在此意外身故後,宮中知情的內侍宮女等,偶然私底下說起皇帝在如茉齋裏裏寵幸了一個女子。

但皇帝自己,卻偏偏記不起細節。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個夢,假如不是趙王身死這件事是千真萬確外,他真的就會以為只是夢境。

夢中得見天人,情難自禁,春風一度。

可偏偏樂事成了悲劇。

這如茉齋,是他最極樂與最悲哀的禁地,沒想到今日,仍能踏足。

皇帝轉頭看向太子黃澤:“澤兒,你方才在說什麽?”

黃澤雙眼微紅,低頭道:“皇爺爺,澤兒……沒有……”

趙王死的不明不白,沒有人親眼見過他是被什麽殺死的,等那些內侍沖入院中的時候,只看見剛剛醒來的皇帝,並無他人。

就連皇帝自己都不明白,故而這件事,始終是個謎。

因為是謎,所以有很多流言蜚語,而其中說皇帝殺死趙王的流言最盛。

太子不敢妄自揣測,但身為人子,心裏總難免有個想法:趙王之死,總該有個結果。

又因為此事乃宮中禁忌,就算是他,也不敢輕易提出。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夏楝,又看看身邊的太叔泗道:“司監,你可能看出此地的異樣麽?”

太叔泗宿醉方醒,依稀記得昨夜自己似乎差點失態,此時面對夏楝,神色略有些尷尬。

幸而他的涵養到家,看向那棵楝樹,目光在那朵盛開的紫色小花上流連,面上流露驚異之色,喃喃道:“殘魂鬼樹,奇哉。”

皇帝喃喃:“殘魂?何來的殘魂……”

太叔泗走前兩步,本要詢問夏楝,卻見她招了初守到跟前兒,不知在吩咐什麽,太叔泗只得自力更生,掐指推演。

此時夏楝對初守道:“此地已然無礙,你且速去宮門處。”

“有何事?”初守疑惑。

夏楝道:“將軍跟夫人來了……”

初守震驚:“我娘跟我爹?他們來幹什麽?”

“你一夜未歸,他們當然是為你而來,或許是怕你遇到了兇險,看不到你,他們不會走,恐怕會有意外。”

初守心一緊,道:“那我趕緊去……只是這裏……”

夏楝拍拍他的手臂,道:“這裏還有司監,能有何事?你只管去。”

初守點頭,正要轉身,忽然肩頭微沈。

垂眸一看,竟是辟邪,扛著那把錘子跳了上來。

“別鬧……”初守以為辟邪還沒放過自己。

辟邪喝道:“小子還不快走呢?這功夫誰跟你鬧。”

初守恍然,看向夏楝,卻見她對自己一點頭。初守笑道:“那就勞煩辟邪大人跟我走這一趟了。”

辟邪略得意,極威風地站在初守肩頭:“算你識相……”

初守來不及跟皇帝行禮,匆匆地正要出門,耳畔卻似乎聽見雷聲轟然,一個聲音傳了進來:“吾兒……何在?”

“娘……?”初守大驚,顧不得細想自己在宮內為何會聽見這個聲音,只知道事情緊急,縱身躍起,直接出了如茉齋。

而此刻在如茉齋中的眾人,除了初守外,夏楝跟太叔泗也聽見了那個聲音。

其他人都罷了,皇帝皺皺眉,變了臉色:“剛才那是……”似乎有些耳熟。

原本藏在樹上的那殘魂,也跟著騷動起來:“是她,妖怪!快殺妖怪,保護父皇!”

皇帝本來正為那個聲音神思恍惚,猛地聽見這殘魂的話,身軀巨震,叫道:“耀兒,是你麽?真的是你麽耀兒?”他踉蹌上前,張開雙手想要靠近。

太叔泗叫道:“陛下不可……”

只見那殘魂身上黑氣覆又大漲,竟是向著皇帝撲來:“殺……妖怪……”

皇帝躲避不及,太叔泗只得施法陣,先將皇帝護住。

另一邊的太子兀自怔怔的,眼見那黑氣將太子吞噬,夏楝道:“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雞一唱天下白……道域,開!”

眼前的場景驀地凝滯。

黑霧不再侵襲,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太子黃澤卻不受影響。

黃澤起初還有些張皇失措,此時察覺自己無礙,他慢慢地恢覆鎮定,望向前方的樹妖。

剛才皇帝那一句呼喚,太子也聽見了,近距離望著樹妖,看著他被黑氣侵襲的臉,雖然黃澤不知道自己父王是什麽模樣,但那股骨血天性,是改不了的。

“父王,真的是你!兒臣在此,你看看我呀……”黃澤撲上去,手撫著樹妖的臉,淚如雨下。

他打出生,就沒見過趙王,只從別人的只言片語中得知,趙王生性寬仁忠孝,是個好人。

皇帝對黃澤寄予厚望,從小撫養,也算是萬千寵愛。

但對於黃澤而言,趙王的死是謎團,也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利劍,他想念父王,懷疑他的死,也擔憂自己的將來,暗中猜疑著皇帝,他的體弱或許是天生的,但怯弱的性子卻是後天而成。

直到皇帝點了廖尋為他的老師,廖尋性情寬和,跟趙王極為相似,廖尋的存在,如同父兄一般,填補了太子心頭空缺,黃澤一向對他極為依賴,甚至比對皇帝還要重信親近,如此移情之下,太子的心結才未成心魔。

此時察覺這殘魂便是趙王,太子全無懼怕,只想一見。

就仿佛是繈褓中的嬰孩兒,聲聲呼喚,淚落紛紛。

而原本被黑氣籠罩的趙王殘魂,在太子的召喚之下,黑氣逐漸淡開,原本有些猙獰的臉也慢慢恢覆如常。

他的眼眸出現幾分清明,口中喃喃:“是……沐兒麽?”

太子淚珠滾落,道:“是澤兒,父王,我是澤兒……”

“澤兒?”趙王凝視著他:“澤兒長這麽大了?”

黃澤哭起來,跪倒在地,抱著他的腿。

皇帝在旁看到這裏,喚道:“耀兒?”

趙王擡頭,看向皇帝,眼中先是閃過一道驚慌:“妖怪……父皇……”

從他只言片語中,皇帝已經明白過來,眼中淚也隨著滾落,說道:“耀兒,你不用擔心,這裏沒有什麽妖怪了,父皇也好好的……”

趙王定神:“父皇……”

皇帝道:“耀兒你看,這是監天司的太叔司監,還有夏天官都在,父皇無礙,澤兒也無礙……我們都無礙。你不用害怕,不用再怕……”

一聲發自肺腑的“不用害怕”,趙王心底的執念消除,身上殘存的黑氣陡然消散,顯出了原本的面貌,雖然魂體依舊淡的很。

夏楝衣袖輕擺,放開了道域。

趙王身形一晃,微微垂首看向黃澤:“是我的澤兒,真的是我的孩兒。”

黃澤大哭,淚雨滂沱。皇帝也沖到了趙王身旁,一把將他跟太子抱住,垂淚道:“都是父皇的錯,讓耀兒你受苦了!”

趙王眼中似有淚湧出,懼意退散,失去的記憶回歸:“是、是孩兒冒失……跟父皇不相幹……孩兒……日日悔恨……”

兩人一魂,淚雨紛紛。

太叔泗走到夏楝身旁,道:“這麽多年,我竟不曾察覺,此地還有趙王殘魂……”他又看向那棵楝樹,道:“為何這裏,竟然會有此樹?”

按理說,皇宮中極少種這樣高大、年歲久遠的大樹,何況還是有點忌諱的苦楝樹。

但它偏偏就生的極好,高大粗壯。

夏楝揚首望著面前的大樹,道:“誰知道呢,也許……”

“也許怎樣?”

夏楝一笑:“你與其在意這棵楝樹,不如想想後續該如何處置。”

太叔泗望著前方的情形,有些苦惱:“這一抹殘魂一旦蘇醒,註定是撐不了多久的。”

趙王殘魂之所以會到如今,一則楝樹給他容身之所,二則有著一股報仇的執念,如今這殺氣已經消散,他的魂力又極淡,等真正日出之後,只怕會立刻煙消雲散。

此時皇帝跟太子也都察覺了異樣,趙王的魂魄正在變淡,幾乎透明,竟無法碰觸。

黃澤跪在地上叫道:“父王……別離開孩兒!”

皇帝也不知所措:“這是怎麽了,該如何是好?”

黃澤看向皇帝,祈求道:“皇爺爺,快想想法子……”

皇帝一震,轉頭看向太叔泗跟夏楝。

“也許……早有註定吧。”夏楝的目光落在那棵苦楝樹上,“多謝你為我開這一朵花,那就……投桃報李吧。”

夏楝低語了聲,一揮手,那碩果僅存的紫色小花離開枝頭,慢慢飄落到她的掌心。

垂眸望著那朵紫花,於掌心微微發光。

夏楝道:“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天大地大,何處不能安身,還不速來。”

隨著她話音剛落,趙王的那抹殘魂飄飄蕩蕩而來,竟逐漸地隱沒於楝花之上。

太子黃澤爬起身來,踉蹌上前,驚詫地望著那朵淡紫色小花。

皇帝也驚道:“夏愛卿……這……”

太叔泗面上卻輕松了好些,道:“陛下跟太子安心,趙王殿下的魂魄本來將消散於天地,紫君用法力鎮之,安在這朵楝花之中。只要將花帶回,每日香煙貢果,好生將養,殿下的魂魄自會修覆如常……到時,自有造化。”

說到“造化”,他看向夏楝。

夏楝從昨日見到“樹妖”的時候就看出來,這殘魂一魂兩面。

之所以並沒有即刻動手,一來是趙王殘魂,不可一概抹殺,二來若不消除他身上累積的煞氣戾氣,也不能將其收容,故而只等一個機會。

太子黃澤來到,皇帝也聞訊而至,正是天時地利人和,也是趙王生性純良,不該就此泯滅,故而上天留了一線生機。

直到被太子跟皇帝喚回神智,丟下執念,夏楝才得以將殘魂收攏。

此時夏楝卻擡眸看向天際。太叔泗若有所覺,順著看去,倒吸一口冷氣:“這又是……怎麽了?”

只見南邊空中,烏壓壓地如打翻了墨池,黑沈沈地一片,隱約電光出沒。

起先註意力都在殘魂之上,竟未察覺。

夏楝淡笑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身旁,皇帝跟太子沈浸在喜悅之中,多年的心結終於解開了……又得知趙王的魂魄不會有礙,自是喜歡。

夏楝把那朵花放在太子手心,對太叔泗道:“一應後續,司監自然清楚如何料理,我先失陪。”

太叔泗想到先前初守匆匆離開,又看天空異狀,心有所知,便點頭道:“此地有我,紫君且去,小心行事……”

夏楝邁步出門,才離開如茉齋,口中說道:“此時,我當在宮門之外。”

身形一閃,已經消失於宮道之中。

而此時宮門處,景色駭異。

天空中金色的閃電交織,如織就一座金色牢籠,隨時降落。

原本站在車頂上的蕭六,先前被一道電光打暈在地。

初萬雄也被狂風席卷,身形踉蹌,刀刃依舊刺在地上,他的人卻被風吹的後退到了馬車旁邊。

他的眼睛睜不開,被風中的砂石打的流出血來,卻仍死死地盯著前方,山君已經下了馬車,正向前去。

有幾道閃電落在山君身上,留下幾道烏黑的灼燒痕跡,鮮血滲出,染濕了她的白衣。

山君一步一步向著宮門口而行,每一步都像是有無數閃電降落,警告般地,打在她的身側,電光火石,塵土飛揚。

“夫人!”初萬雄大吼,咬緊牙關,奮力向著她的方向靠近,聲嘶力竭,幾乎吼出鮮血。

那霹靂似乎忍無可忍,最終,巨大電光從天而降。

坊市中,一道身影掠出,正是胡妃:“姐姐!”她厲聲大叫,不顧一切沖上前,張手將夫人擁住。

電光卻毫不留情,刀鋒一般劈落,胡妃背上一陣熾熱劇痛,疼的幾乎暈厥。

眼見將命喪當場,皇宮內有道影子卻比閃電更快,初守身形如虎,人未到,厲聲叫道:“娘!”

在他肩頭的辟邪見勢不妙,縱身飛起,守宮的小小身形騰空,竟仿佛有龍影閃爍。

辟邪手中的錘子掄圓,直接扔了出去。

看著並不很大的小錘子,準頭卻極佳,就在閃電擊中胡妃跟山君的瞬間,錘頭跟閃電碰撞,一簇火花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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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嘿嘿,試圖餵給小辟邪一只蟲子……辟邪:什麽話!必須吃山珍海味,讓那窮酸小子請客[墨鏡][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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