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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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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聽到丈夫和兒子回來的消息時,小宋氏十分震驚。

“不是說要到十五才能回來嗎?怎麽今兒就回來了?”小宋氏著急忙慌往府門口的方向走。

這會兒紀舒意還在府裏呢,若讓她那個混不吝的兒子看見了,他若登時鬧起來可如何是好?

小宋氏問陪房:“舒意呢?舒意現在在哪兒?”

“少夫人這會兒應該在積霜院。”

“那你快去積霜院同舒意說一聲,讓她今日就待在積霜院裏,沒事別出門。”

陪房應聲正要去,但一轉頭,就見紀舒意扶著沈懷章從飛拱橋的那頭正往這邊行來。她忙提醒:“夫人,大郎君和少夫人來了。”

小宋氏聞言只得停下來。

“大郎,大夫說你身體不好,需要好生休養的,你怎麽過來了?”小宋氏這會兒心急如焚,但卻仍耐著性子道。

沈懷章面色蒼白,笑容卻很溫潤:“聽說父親和二郎回來了,我和舒意想去府門口迎一迎他們。”

小宋氏有些頭疼。

沈懷章去府門口迎他的父親和弟弟倒是無妨,可若紀舒意也去,她怕場面失控。

看出了小宋氏的遲疑,沈懷章有些局促解釋:“我不能為父親分憂,也沒能給二郎樹立一個好榜樣。如今他們得勝歸家,我想出去迎一迎他們,盡點我這個無用之人的心意。若母親覺得不便,那就算了,我這就和舒意回去。”

說完,失魂落魄的沈懷章就要和紀舒意離開,可小宋氏哪能真讓他這麽回去。

“母親不是這個意思。”小宋氏忙叫住沈懷章。

沈懷章體弱多病,心思也細膩敏感。而安平侯對這個病弱的長子一直十分記掛,每封寄回來的家書,都會問到沈懷章。

見沈懷章望著她,小宋氏只得硬著頭皮解釋:“母親只是擔心你的身子。”

“我今日覺得好多了,而且葛大夫也說,天氣好的時候,讓我多出來走動走動,對身體有益。”

沈懷章既這麽說,小宋氏自然不好再說什麽。

而且沈懷章既然要去,若不讓紀舒意去,小宋氏擔心沈懷章又多想。

罷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左右這場禍是躲不過去了。

小宋氏只得心一橫,帶他們夫妻二人同去。

只是他們一行人剛繞過水榭,就遇見了一個戴著面紗提裙疾走的女娘。

“阿娘,我聽說爹爹和二哥回來啦。”

這是小宋氏的女兒沈春楹,沈春楹前幾日吃壞了東西,臉上長了很多紅疹子。小女娘愛美不願讓人看見她長疹子,所以這段時間一直不肯出來見人。今日得知父兄歸家的消息後,這才戴了面紗出來。

“先前得到信兒說已經進城了。”小宋氏說完後,又皺眉念叨沈春楹,“你馬上就十六了,怎麽還是這般莽撞不穩重?”

“知道了知道了。”沈春楹不耐煩聽小宋氏念叨,同紀舒意和沈懷章打過招呼後,就催促小宋氏,“我們快些過去吧,不然爹爹和二哥該回來了。”

小宋氏這才止了說教,帶著他們一行人走到府門外等。

他們一行人翹首以盼等了許久,卻始終不見沈鐸和沈懷霽的身影。

沈春楹腿都站酸了,她扁嘴抱怨:“阿娘,您得的信兒準不準啊?若是先前就進城了,這會兒早該回來了。”

“許是先進宮面聖去了。”小宋氏說完,又看向沈懷章,一臉關切,“大郎,你父親和二郎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要不讓舒意扶你先回去歇歇?”

“謝母親關心,但是我的身子還能撐得住,我想在這裏等父親和二郎回來。”

沈懷章既堅持,小宋氏也不好再多說什麽。

紀舒意沈默的站在沈懷章身側,她眉眼一如既往的溫婉平靜,但掌心卻從聽到沈懷霽歸來的消息後就再未松開過。

他們一行人約莫又等了兩刻鐘,守在坊口的仆從滿面喜色跑回來報信。

“侯爺和二郎君回來了。”

“可算是回來了。”小宋氏喜出望外,當即吩咐,“都別傻站著了,快將鞭炮準備好。”

侍女小廝們立刻忙活起來。

沒一會兒,一行隊伍打馬踏著青石板,朝安平侯府行來。

小廝們立刻將準備好的鞭炮點燃,鞭炮劈裏啪啦炸了一堆紅屑,站在府門口的眾人皆一臉喜色。

隊伍逐漸走近,打頭的是安平侯沈鐸。玄色甲胄包裹著沈鐸魁武高大的身軀,他一張臉大半籠在頭盔裏,只露出銳利冷峻的雙眸。

而他身後則是他的二兒子沈懷霽。

和沈懷章的病弱清瘦不同,沈懷霽有一副健康挺拔的身軀。他穿著銀色鎧甲高坐在馬背上,暖煦的日光落在他的鎧甲上,卻泛著泠泠冷光。

沈懷霽手中握著韁繩,目光死死的釘在紀舒意身上。

兩年前,他離京前夕,曾與紀舒意許下了白首之約。

可如今他再歸京時,紀舒意卻已綰做了婦人髻,眉眼沈靜的站在他兄長身邊,他們二人宛若一對璧人。

沈懷霽倏的攥緊手中的韁繩。

小宋氏看見二兒子的眼神時,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她生怕沈懷霽會直接在府門口鬧起來。

“都到家了,還不下馬?”沈鐸肅冷的聲音響起。

沈懷霽從馬背上下來,就聽沈懷章在喚他。

不知是沈懷章的身子又不適了,還是他們夫妻鶼鰈情深,此刻紀舒意正扶著沈懷章。

熟悉的腳步聲朝她逼近,紀舒意扶著沈懷章的手微微發顫,但卻仍眼簾低垂只盯著腳下的一隅之地。

很快,一道玄青色的袍擺就出現在紀舒意的視線中,與之而來的是一道人影罩住了她。

沈懷章溫潤的聲音在這時響起:“二郎長高了,但是好像比從前瘦了些。”

沈懷霽的目光移到了沈懷章的身上。

兩年不見,他的兄長仍舊是記憶中的模樣。身體孱弱但面容溫潤可親,看向他的目光裏,既有久別重逢的喜色,也有一日既往的關愛。

但沈懷霽卻如鯁在喉。

沈鐸察覺到他們兄弟二人之間氣氛不對,不禁回頭看了一眼。

小宋氏忙打圓場:“起風了,咱們先進府。”

沈春楹素來和沈懷霽兄妹情深,如今沈懷霽回來了,她便纏著沈懷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小宋氏見情形不對,剛進府就以籌備家宴為由,悄悄將紀舒意支走了。

紀舒意與他們背道而行,她脊背挺直步履沈穩,可穿過月洞門走至無人處時,紀舒意挺直的脊背瞬間就塌了下來。

“娘子。”瓊玉擔憂的望著紀舒意。

紀舒意背對著她站在花窗下,聲音微發顫:“我沒事,你們讓我一個人待會,就一會兒。”

雲緋想說什麽,但瓊玉沖她搖搖頭,雲緋這才將話咽回去。

她們兩人一同退到十步開外。

而站在花窗下的紀舒意,面上再無先前的平靜,她松開掌心,白皙的掌心裏血跡斑駁。

紀舒意不斷調整著呼吸,竭力想將心頭的酸澀壓下去。

從前她都能做得很好。可此刻那些酸澀卻仿佛爐子上燒開的滾水,不斷在她心中翻湧沖撞,但卻怎麽都找不到出口。紀舒意以手覆面,肩膀微微顫動。

微風習習,吹得花瓣簌簌。

一盞茶後,再轉過身的紀舒意又恢覆了往日的從容冷靜。可瓊玉卻看出了她的強撐,瓊玉道:“娘子,要不婢子去同夫人說您身子不適,不參加今夜的家宴了?”

“不必。”紀舒意拒絕了。

如今沈懷霽回來了,她躲得了今日,能躲得了明日麽?

同住一個屋檐下,總得見面的。

前廳廳堂中,沈家眾人齊坐。喝過一盞茶後,小宋氏便同沈鐸道:“侯爺許久未歸家,大郎一直記掛著您。正好二郎的院子收拾出來了,我帶他去看看還有什麽要添置的,侯爺您同大郎說說話。”

沈鐸頷首,小宋氏便帶著她的一雙兒女走了。

甫一出了廳堂,沈懷霽便下頜骨繃緊,疾步往積霜院的方向走。

他要去找紀舒意問問。

兩年前,他離京前夕,她明明應了他的求娶,為什麽轉頭又嫁給了他兄長!

“二郎,你別去!”小宋氏急切喊道。

沈懷霽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只步履不停。

小宋氏膽戰心驚,她不顧體面撲過去,死死拽住沈懷霽的袖子,央求道:“二郎,你別去,你想知道什麽,阿娘都告訴你,你別去。”

沈懷霽這一去,他們沈家的臉面就全沒了。

沈懷霽這才停下來,看向小宋氏。

紀舒意之所以會嫁給沈懷章這事,還得從去年的成王謀逆案說起。

去年八月,禦史張奉突然上書告發成王意圖謀逆。聖人當即派人搜查成王府,不但在成王府搜到了兵甲,還搜到了一件龍袍。

聖人大怒,除了將成王一家全部下獄外,還命大理寺徹查,務必要將成王的黨羽全都一網打盡。

紀舒意的父親,因古畫與成王府的一位幕僚打過幾次交道。成王謀逆案後,紀舒意的父兄也因此被牽扯進去。

父兄出事後,紀舒意四處求人幫忙,但都碰了壁,最後走投無路的紀舒意求到了小宋氏面前。

而那時,小宋氏正心力交瘁。

沈懷章又病了,而且這次病勢洶洶,大夫甚至已委婉提醒她準備後事了。

小宋氏正不知該如何是好後,侯府外突然來了個仙風道骨的道人。

那道人說這是沈懷章命中的死劫,須得找個八字特殊的女娘給他沖喜,沈懷章才能度過這場死劫。

小宋氏那時也是病急亂投醫,當即就按那道人說的八字開始找人。

很快,小宋氏就發現,紀舒意就是她要找的人。

恰好那時,窮途末路的紀舒意來沈家求助。

那時小宋氏煎熬極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既不能對不起小兒子,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兒子去死。

而沈懷章的突然嘔血,逼小宋氏不得不做了決定。

小宋氏說完後,沈懷霽渾身的血液一瞬被凍住了。

他怎麽都沒想到,紀舒意嫁給他兄長背後的真相竟然是這個。

兩年前離京前,他千叮嚀萬囑咐,讓他阿娘千萬要幫他守好紀舒意,等他得勝歸來,他就風風光光娶紀舒意過門,給她當兒媳的。

現在紀舒意確實成了她兒媳,但她嫁的卻是他兄長。

沈懷霽只覺萬箭穿心也不過如此,他痛苦而絕望的望著小宋氏,語不成調:“阿娘,您怎麽能這麽對我?”

別人不知道他有多喜歡紀舒意,他阿娘是知道的,她怎麽能這麽對他。

“二郎,你聽阿娘跟你解釋,阿娘……”

“阿娘,我是您親生的嗎?”

若他是她親生的,沈懷霽想不通,他阿娘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小宋氏強撐的情緒被沈懷霽這句話問崩潰了,她掩面痛哭:“我能有什麽辦法?那是你的兄長啊,難不成要讓我親眼看著他死嗎?”

“兄長兄長,阿娘的心裏只有大哥一個兒子不成!”沈春楹聽不下去了,她站出來反駁。

小宋氏又哭著罵她:“死丫頭,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兒,你給我閉嘴。”

“做錯事的人不是我,為什麽我要閉嘴!阿娘,你明知道沖喜不過是無稽之談,可為了你賢良的名聲,你還是選擇了犧牲二哥。而且阿娘,我一直都知道,我和二哥在你心裏比不過大哥,可是現在你賢良的名聲也要排在我和二哥之前了嗎?”

沈春楹的話,像是重重扇了小宋氏一巴掌。

小宋氏惱羞成怒,擡手就要去打沈春楹,但沈懷霽卻護在沈春楹面前。

“阿楹哪句話說錯了?”沈懷霽垂下眼臉,滿臉譏諷的望著小宋氏。

這是他的親生母親,可卻是她親手拆散了她和紀舒意。

小宋氏寧可沈懷霽沖她發脾氣,也好過他用這樣的眼神來看她。

她愧疚,害怕,但到最後,卻還是選擇用一個母親的眼淚來逼沈懷霽。

“二郎,阿娘實在是沒法子了呀。那時但凡有其他法子,阿娘都不會這麽做的。而且你從小就跟你兄長關系好,那時你若在京中,你也絕對不會對他見死不救是不是?”

從前小宋氏也會用這招來逼沈懷霽,那時每次沈懷霽都會妥協。

可這次沈懷霽沒有。

這一次,沈懷霽直接戳穿了小宋氏的謊言:“阿娘,你不是沒辦法了,而是在你心裏,兄長比我重要而已。”

“二郎,我不是,我……”

沈懷霽雙手握拳,打斷小宋氏的話。

“若是早知道這樣,我寧願死在戰場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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