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巫諭】:睡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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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巫諭】:睡裙
白梔第一次聽到巫諭這個名字，是在一次長老們對她的規訓中，用的是厭惡到極點的語氣，數落他的惡行。
彼時，第一次神魔戰爭就在幾月前剛剛結束，神殿損失很嚴重，長老們來到了她的神殿。
兔子的習性晝伏夜出。
白天是她犯困的時候，長老們說了什麽她都沒註意，只是扶著豎琴，迷迷糊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長老們以為她聽進去了，規訓完滿意離開，白梔一腦袋就要栽到豎琴上，卻被一只手揪住了兔耳朵。
“就這麽困？”
“嗯……”
白梔把兔耳朵從他手裏救回來，困得不行，一晃神，一腦袋又往旁邊栽過去。
這次直楞楞倒進了身旁人的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貼在緊實的腰腹上，後者身體一僵，而後明顯繃緊了。
一時就沒有推開她。
白梔迷迷糊糊的，覺得枕的枕頭不軟了，小臉貼著，腦袋鉆了鉆，卻越鉆越硬邦邦的。
頭頂的兔耳朵又被揪了起來，冷冰冰的嗓音落在頭頂，“亂蹭什麽，我不是你的枕頭。”
白梔眼睛艱難睜開一條縫，看到一抹標志性的熔金色，認出了他是這幾個月經常來煩她的壞家夥。
從鼻子裏悶悶哼了口氣，“怪不得那麽不舒服。”
白梔丟下這句含糊不清的話，就要站起來朝自己的床走過去，剛走兩步，又被拽了回去。
被一腦袋按在了他懷裏，修長指節扣著她的後腦，他語氣不滿又傲慢，“睡過了嗎就不舒服？”
白梔這會兒困的倒地上都能睡著，枕著硬邦邦的枕頭也不影響她的睡眠，一個呼吸又閉上了眼睛。
她想睡覺，偏偏枕頭總是和她搭話。
“怎麽樣？是不是比你那枕頭舒服多了？”
“嗯……”
“以後你要是求我的話，也不是不能給你睡，看你表現。”
“嗯……”
意識不清敷衍回了好幾個問題，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白梔呼了口氣，腦袋混混沌沌，正要睡著的時候，頭頂落下有些遲疑的嗓音。
“……你對巫諭怎麽看？”
睡覺一直被打擾，白梔意識迷糊中煩躁又生氣，拿腦袋撞了下硬邦邦的枕頭，“討厭……閉嘴。”
這下終於安靜下來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來了。
但和平時似乎有點不太一樣，氣壓很低，也不怎麽說話，往旁邊一坐，看她彈琴。
換成平時早就揪著她兔耳朵逗她了。
白梔感覺出，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白梔不會哄人。
她仔細想了想，開口道：“惡魔之主連著數月消失不見蹤影，傳聞說是他修行到了瓶頸，想要沖破卻適得其反，死在了老巢裏。”
他倏地擡起眼，熔金眸子意味不明盯著她，“你是在關心他？”
白梔懵懵眨了下眼，“為什麽會這麽說？”
他靠過來，扶住她的琴弦，像是一定要問清楚一樣，“不是關心他的話，忽然說這個做什麽？”
白梔誠實開口：“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好，想說點高興的事，讓你心情好一點。”
今天長老們在她面前說這件事的時候，眉宇間都是喜悅。
她想，這應該是會讓人高興的事。
話音落下，琴弦忽然崩斷了，發出了刺耳的錚鳴。
白梔楞了下，連忙查看自己的豎琴，沒註意到他臉色愈發沈了下來，周圍的氣息也陰沈著。
他攥著她的手腕，語氣很低：“聽到他死了的消息，你很高興？”
白梔不明白他為什麽生氣了，她只是想讓他高興一點而已，他卻把她喜歡的琴弄壞了。
她想檢查琴弦怎麽樣了，還被他抓住手看不了，她頭一次發了脾氣，甩開他的手，“我討厭你！”
身後安靜了下來。
白梔專註檢查自己的琴，連他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等再回頭的時候，身後已經沒有人了。
這幾個月，每個夜晚都有他在身邊說話，忽然安靜下來，只剩她一個人，讓她沒來由地感覺到了孤寂。
可明明以前的每一個夜晚都是她一個人過的，那時候從來沒這麽想過，為什麽現在會產生這種感覺？
白梔感覺悶悶的，起身回了床上，抱住枕頭縮成兔團。
第二天晚上，到了每天他過來的時間，他也沒來。
白梔堅持著在窗邊等了一夜，直到天邊將明，那道身影也還是沒有出現。
白梔想，他生氣了，以後應該都不會過來了。
轉身正要離開，發尾忽的被輕扯了下。
“蠢兔子。”
白梔回頭，蒙昧天光落在窗欞，在毛茸茸的黑發鍍了一層朦朧的金，氣質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人單手支著下頜，慵懶散漫，熔金眸子看著她笑。
“等都等了，就不能多等一會兒？”
他拿出一卷流光溢彩的透明琴弦，“喏，賠你的。”
白梔接過琴弦，很輕，材質比她之前的還要好，似乎是她在古籍裏看到的上了年份的珍稀蛟絲。
“你今晚沒過來，就是去找這個了？”
他懶懶應了聲，“喜歡嗎？”
白梔誠實點了點腦袋。
頓了頓，他微微別開眼，又問，“那現在還討厭我嗎？”
語氣輕飄飄的，像是隨意問出的話，根本沒有在意。
白梔搖了搖頭。
想起這個事，白梔揪了揪手指，“昨天吼你的事，對不起，我就是不明白好好的你怎麽忽然生氣了，還扯斷了弦。”
他揪了下她的兔耳朵，淡定開口：“我腦子有病，精神分裂，那是我的第二人格。”
白梔眨了下眼，“哦。”
安靜了幾秒，她出聲：“神殿裏有擅長醫治的……”
“不用，那個人格已經被我摁死了。”
又安靜下來。
白梔盯著一直玩她兔耳朵的少年，小聲開口：“昨天我發脾氣的事，你別告訴長老們，可以嗎？”
眼前人挑起眉，“告訴他們又怎麽了？”
白梔解釋：“長老們說我是主神，應該有主神的樣子，無求無欲，不能有情緒。被他們知道發脾氣的話，就要罰我去關禁閉了。”
他楞了下：“關禁閉？你以前也被關過？”
白梔點點頭，小臉平靜地陳述：“只要做了違反規則的事，就會受到處罰。就像最開始的時候，我練琴割傷了手，疼得掉了眼淚，就被關了十年。”
少年聽著她的話，禁不住蹙緊了眉頭，面色沈下來。
她有些為難地皺起眉，“關禁閉倒是沒什麽，就是見不了面了，你不是還想聽我最近新練的曲子麽？”
沈默幾秒，他出聲：“行。”
白梔擡起眼，還沒高興，他卻話鋒一轉，“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明天晚上跟我一起去神殿外。”
……
定下約定後，白梔一整天都有點心不在焉，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她從來沒有去過神殿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好奇的同時，又擔心要是被長老們發現怎麽辦？
只是沒想到還沒等到約定的時間，白梔就被長老們以私交惡魔的罪名關進了黑淵。
她有些怔楞，原來他是惡魔嗎？
可他看起來並沒有很壞，只是喜歡揪她的兔耳朵，不像是長老們說的那樣邪惡，罪不可赦。
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一周，白梔就又被放了出去。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巫諭的名字。
看到的是遠處那個猙獰恐怖的巨獸，被神明們圍在中間攻擊，猩紅可怖的巨大觸手沒理他們，而是在到處破壞神殿的建築，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身旁盛怒的長老們和她開出了條件。
只要凈化掉他，就解除她的禁閉，甚至可以容忍她再和那個惡魔見一面。
凈化到一半，白梔聽到身邊長老們痛快叫好的聲音，擡起頭，看到了那只大章魚身體在陽光下被灼燒著，幾根觸手斷裂掉在血泊裏，和碎掉的建築混在一起。
她聽不到保護屏障外的聲音。
恍惚間，她好像又看到了那雙熔金色的眸子。
和以往的意氣風發不一樣，不再恣意灑脫，眼底也沒有輕佻的笑意。
充滿了厭恨，憤怒，和無盡的失望。
琴音不可控地錯亂，儀式中斷。
白梔擡手捂住自己的心臟，怔怔的，沒有去看外界的一片嘈雜忙亂。
“這次做得很好。”長老們滿意道。
……真的嗎？
白梔垂著頭，指尖觸碰抽痛的心臟。
為什麽，她有一種做錯了事的感覺？
……
第一天，他沒有來。
長老們督促她再加緊修煉。
第二天，他沒有來。
練琴。
第三天，他沒有來。
練琴。
第一個月，他沒有來。
練琴。
長老們絮絮叨叨說，魔主元氣大傷，陷入了沈睡。
第三個月，他沒有來。
練琴中斷。
她被帶到了戰場。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居然有黑色的樹，還有黑色的果子，好奇妙。
趁神衛不註意，偷偷摘了。
好澀，難吃。
這個就不留給他當道歉禮物了。
第一年，他沒有來。
練琴中斷。
又來到了戰場。
冬天，這次是不一樣的地方，好漂亮的雪原，天上還有五彩斑斕的光。
白色的雪摸起來涼涼的，團了個球，很圓，裏面放了點陽光，跟夜明珠很像。
就是化的太快了，還沒回到神殿，就被袖子吃掉了。
第十年，他沒有來。
練琴中斷。
她已經習慣去戰場了。
每次都能看到不同的風景，好漂亮。
第五十年，他沒有來。
練琴中斷。
不知道該不該慶幸，由於長老們口中她的宿敵的緣故，惡魔們到處作亂，她也經常會因此被帶出門。
似乎已經有很久沒被關過禁閉了。
第一百年六個月零十三天。
他還是沒有來。
他的氣性還真大，只是一次沒守約而已。
他不來，也沒告訴過她他的名字，該怎麽收到她的道歉禮物？
白梔趴在窗邊，枕著自己的胳膊，昏昏欲睡，低低的聲音隨風融進夜色裏。
“我不嫌棄你睡起來硬邦邦了還不行嗎……”
……
第兩百四十一年。
她好像要死了。
其實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以前她對於惡魔的所有了解都來自於別人口中，長老告訴她惡魔是汙穢的，邪惡的，惡念的集合體。
但這麽多年她親眼看過了世界，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惡魔，有邪惡的，但也有善良的。
道聽途說遠不如親眼所見來得真實。
在她看到了真相的時候，就已經無法再成為他們手中的那柄刀了。
墜落深淵前。
除了那團小小的光點，她好像還看到了一道身影，模模糊糊的。
他像光點一樣想要接住她，卻在顫抖的手將要觸碰到時，在熔金色的眸子前碎成了縹緲的星塵。
他終於來了。
在故事的結局之後。
……
“你好像變化挺大的。”
白梔抱著懷裏的書，忽然開口。
“有嗎？”青年懶洋洋搭了句。
白梔看著他動作自然抽出她懷裏的書放回書架上，按照順序排列好，嗯了一聲，“你以前從來沒整理過房間，也不會做飯。”
“沒做過不代表不會。”
白梔目光落向周圍，這裏保持了她最後一次離開前的模樣，這麽多年，就連打翻的書架也絲毫未動。
“那你為什麽不收拾一下？”
“懶。”
青年長指將她懷裏的最後一本書抽出，推進書架裏，而後熔金眸子淡淡看她，“還要收拾什麽？”
白梔搖了搖頭，“沒什麽了。”
雖然過去了這麽多年，房間裏卻很幹凈，並沒有什麽灰塵。
“沒有了？”
青年睨她一眼，指了個方向，“那個房間裏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垃圾，不需要清理？”
他慵懶倚著書架，笑了下，“趁我今天心情還不錯，要幫忙就早點說，過時不候。”
白梔面色忽然古怪了起來，“亂七八糟的垃圾……？”
“不然呢？”
巫諭抱臂靠著，對於那堆“垃圾”如數家珍：“什麽爛樹葉，破石頭，破破爛爛的書，泥巴團……連果核都有。你什麽時候有了開垃圾場的愛好……”
越說，白梔臉色越難看，沒等他說完，垂著眼悶聲打斷他，“那你把那堆垃圾都清理掉好了。”
說完，轉身去了自己的寢殿，啪一下關上了門。
巫諭隱約覺得她的情緒好像不對，站了兩秒，走向那間放了一堆東西的房間，目光一一掃過，擡手撿起那本封皮破舊的書，翻開第一頁。
【別生氣了，下次我不會遲到了。】
他楞了楞。
接著往下翻。
【看到了一棵很特別的樹，從來沒見過，葉子是星星的形狀，我偷偷撿了一片，給你看看。】
【這顆石頭好漂亮，顏色很像你的眼睛。】
【第一次見粉紅色的土，嘗試了一下捏你的小人，失敗。捏了個小月亮，成功。】
【黑色的果子，味道一言難盡。但果核很好看，是銀色的又泛點藍。查了下，可以種，開的花也是這種顏色的。】
【看到了雪，很漂亮。第一次沒經驗，帶回來的路上雪死掉了，這個是我學的法術做出來的雪團。你不喜歡的話下次帶你去看活的。】
【雨後長出了藍色的小蘑菇……】
厚厚的一本書還沒看完，他倏地合上了書，擡起手，手背擋住了眼睛，在原地站了很久。
青年走進寢殿的時候，白梔正站在衣櫃旁，還沒開口，忽的聽到他出聲。
“我沒生氣。”
他倚著墻，斂眸，輕聲開口：“我知道那天你沒來是因為是被關禁閉了。”
“所以你把神殿拆了是想找我？”白梔看他。
“嗯。”
以前什麽都不知道，現在回頭再看，這一切挺荒誕的。
她一直在等的人被她自己弄成了重傷，陷入了沈睡，註定來不了。
白梔笑了下，有些悵然，“怪不得你這麽恨我。”
巫諭倏地擡眼看她：“你從哪得出的結論？”
白梔忽然有些無措，伸手比劃了下，“我都把你傷成那樣了，我記得，那時候你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我。而且後來你還下令讓惡魔們跟神明作對，打了幾百年。”
“不是看你。”
白梔一楞。
“你在惡魔的世界逛了這麽久，還沒摸清惡魔的脾性麽？”
白梔不解，“心直口快？長得可愛？”
青年輕飄飄睨她一眼：“是以強者為尊，會心甘情願死在比自己強的人手下。”
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惡心的東西，他嫌惡蹙起眉，“那時候看的是你身邊那幾個狗仗人勢的老東西。”
“至於讓惡魔和神明作對……”
安靜了幾秒，青年語氣平淡，出聲：“這樣你就不會再被關禁閉了。”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白梔楞住。
“惡魔越接近死亡就會變得越強，我本來是計劃下回打贏你，再當著那群老東西的面把人搶走的。”
青年倚著墻，一如從前般恣意傲慢，熔金眸子盯著她，懶散笑了聲，“沒想到人先沒了。”
白梔：“……不好意思，死的有點快。”
青年沒好氣哼了聲。
一切都說通了，白梔托著下巴，眨巴了下眼睛，“所以你果然是暗戀我對吧？”
青年別開眼，不動聲色轉移話題，擡起手裏的書晃了晃，“你的道歉禮物就這些？沒別的了？”
見他逃避話題，白梔也沒惱，氣定神閑悠悠開口，“既然你不想聊暗戀的話題，那我們就來聊點別的話題吧。”
“我記得我之前很喜歡穿睡裙，在衣櫃裏掛滿了睡裙，好幾十條呢。”
青年的神色忽的微僵。
白梔說著起身，一把拉開空空的衣櫃，幽幽出聲：“請問巫諭先生，它們哪去了呢？”
巫諭淡聲：“過了這麽久了，都壞掉不能穿了，當然是丟掉了。”
“是嗎？”
白梔走過來，以壁咚的姿勢壓住他，指尖抵住他的心口，輕笑一聲，“連一片樹葉都能保存到現在，我的睡裙卻不行。”
指尖下滑，在他微不可察的悶哼聲中，落在他的腰腹，柔軟的指尖隔著一層衣服慢悠悠打圈。
她踮腳靠近他的耳畔，嗓音軟綿綿的，不緊不慢吐字：
“巫諭先生，你能告訴我它們到底是怎麽壞的嗎？”
————————
拿老婆睡裙做壞事（指指點點）
另外這個分線不是說分線最後會1v1在一起，只是分線會寫兩人甜甜蜜蜜的劇情，至於最後選誰……小孩子才做選擇，只要都不確定關系，就誰都可以親兩口啦[害羞]
感謝沙發同學的火箭炮[貓爪]感謝NG的地雷[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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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梔第一次聽到巫諭這個名字，是在一次長老們對她的規訓中，用的是厭惡到極點的語氣，數落他的惡行。
彼時，第一次神魔戰爭就在幾月前剛剛結束，神殿損失很嚴重，長老們來到了她的神殿。
兔子的習性晝伏夜出。
白天是她犯困的時候，長老們說了什麽她都沒註意，只是扶著豎琴，迷迷糊糊，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長老們以為她聽進去了，規訓完滿意離開，白梔一腦袋就要栽到豎琴上，卻被一只手揪住了兔耳朵。
“就這麽困？”
“嗯……”
白梔把兔耳朵從他手裏救回來，困得不行，一晃神，一腦袋又往旁邊栽過去。
這次直楞楞倒進了身旁人的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貼在緊實的腰腹上，後者身體一僵，而後明顯繃緊了。
一時就沒有推開她。
白梔迷迷糊糊的，覺得枕的枕頭不軟了，小臉貼著，腦袋鉆了鉆，卻越鉆越硬邦邦的。
頭頂的兔耳朵又被揪了起來，冷冰冰的嗓音落在頭頂，“亂蹭什麽，我不是你的枕頭。”
白梔眼睛艱難睜開一條縫，看到一抹標志性的熔金色，認出了他是這幾個月經常來煩她的壞家夥。
從鼻子裏悶悶哼了口氣，“怪不得那麽不舒服。”
白梔丟下這句含糊不清的話，就要站起來朝自己的床走過去，剛走兩步，又被拽了回去。
被一腦袋按在了他懷裏，修長指節扣著她的後腦，他語氣不滿又傲慢，“睡過了嗎就不舒服？”
白梔這會兒困的倒地上都能睡著，枕著硬邦邦的枕頭也不影響她的睡眠，一個呼吸又閉上了眼睛。
她想睡覺，偏偏枕頭總是和她搭話。
“怎麽樣？是不是比你那枕頭舒服多了？”
“嗯……”
“以後你要是求我的話，也不是不能給你睡，看你表現。”
“嗯……”
意識不清敷衍回了好幾個問題，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白梔呼了口氣，腦袋混混沌沌，正要睡著的時候，頭頂落下有些遲疑的嗓音。
“……你對巫諭怎麽看？”
睡覺一直被打擾，白梔意識迷糊中煩躁又生氣，拿腦袋撞了下硬邦邦的枕頭，“討厭……閉嘴。”
這下終於安靜下來了。
第二天晚上，他又來了。
但和平時似乎有點不太一樣，氣壓很低，也不怎麽說話，往旁邊一坐，看她彈琴。
換成平時早就揪著她兔耳朵逗她了。
白梔感覺出，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白梔不會哄人。
她仔細想了想，開口道：“惡魔之主連著數月消失不見蹤影，傳聞說是他修行到了瓶頸，想要沖破卻適得其反，死在了老巢裏。”
他倏地擡起眼，熔金眸子意味不明盯著她，“你是在關心他？”
白梔懵懵眨了下眼，“為什麽會這麽說？”
他靠過來，扶住她的琴弦，像是一定要問清楚一樣，“不是關心他的話，忽然說這個做什麽？”
白梔誠實開口：“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好，想說點高興的事，讓你心情好一點。”
今天長老們在她面前說這件事的時候，眉宇間都是喜悅。
她想，這應該是會讓人高興的事。
話音落下，琴弦忽然崩斷了，發出了刺耳的錚鳴。
白梔楞了下，連忙查看自己的豎琴，沒註意到他臉色愈發沈了下來，周圍的氣息也陰沈著。
他攥著她的手腕，語氣很低：“聽到他死了的消息，你很高興？”
白梔不明白他為什麽生氣了，她只是想讓他高興一點而已，他卻把她喜歡的琴弄壞了。
她想檢查琴弦怎麽樣了，還被他抓住手看不了，她頭一次發了脾氣，甩開他的手，“我討厭你！”
身後安靜了下來。
白梔專註檢查自己的琴，連他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等再回頭的時候，身後已經沒有人了。
這幾個月，每個夜晚都有他在身邊說話，忽然安靜下來，只剩她一個人，讓她沒來由地感覺到了孤寂。
可明明以前的每一個夜晚都是她一個人過的，那時候從來沒這麽想過，為什麽現在會產生這種感覺？
白梔感覺悶悶的，起身回了床上，抱住枕頭縮成兔團。
第二天晚上，到了每天他過來的時間，他也沒來。
白梔堅持著在窗邊等了一夜，直到天邊將明，那道身影也還是沒有出現。
白梔想，他生氣了，以後應該都不會過來了。
轉身正要離開，發尾忽的被輕扯了下。
“蠢兔子。”
白梔回頭，蒙昧天光落在窗欞，在毛茸茸的黑發鍍了一層朦朧的金，氣質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人單手支著下頜，慵懶散漫，熔金眸子看著她笑。
“等都等了，就不能多等一會兒？”
他拿出一卷流光溢彩的透明琴弦，“喏，賠你的。”
白梔接過琴弦，很輕，材質比她之前的還要好，似乎是她在古籍裏看到的上了年份的珍稀蛟絲。
“你今晚沒過來，就是去找這個了？”
他懶懶應了聲，“喜歡嗎？”
白梔誠實點了點腦袋。
頓了頓，他微微別開眼，又問，“那現在還討厭我嗎？”
語氣輕飄飄的，像是隨意問出的話，根本沒有在意。
白梔搖了搖頭。
想起這個事，白梔揪了揪手指，“昨天吼你的事，對不起，我就是不明白好好的你怎麽忽然生氣了，還扯斷了弦。”
他揪了下她的兔耳朵，淡定開口：“我腦子有病，精神分裂，那是我的第二人格。”
白梔眨了下眼，“哦。”
安靜了幾秒，她出聲：“神殿裏有擅長醫治的……”
“不用，那個人格已經被我摁死了。”
又安靜下來。
白梔盯著一直玩她兔耳朵的少年，小聲開口：“昨天我發脾氣的事，你別告訴長老們，可以嗎？”
眼前人挑起眉，“告訴他們又怎麽了？”
白梔解釋：“長老們說我是主神，應該有主神的樣子，無求無欲，不能有情緒。被他們知道發脾氣的話，就要罰我去關禁閉了。”
他楞了下：“關禁閉？你以前也被關過？”
白梔點點頭，小臉平靜地陳述：“只要做了違反規則的事，就會受到處罰。就像最開始的時候，我練琴割傷了手，疼得掉了眼淚，就被關了十年。”
少年聽著她的話，禁不住蹙緊了眉頭，面色沈下來。
她有些為難地皺起眉，“關禁閉倒是沒什麽，就是見不了面了，你不是還想聽我最近新練的曲子麽？”
沈默幾秒，他出聲：“行。”
白梔擡起眼，還沒高興，他卻話鋒一轉，“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明天晚上跟我一起去神殿外。”
……
定下約定後，白梔一整天都有點心不在焉，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她從來沒有去過神殿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好奇的同時，又擔心要是被長老們發現怎麽辦？
只是沒想到還沒等到約定的時間，白梔就被長老們以私交惡魔的罪名關進了黑淵。
她有些怔楞，原來他是惡魔嗎？
可他看起來並沒有很壞，只是喜歡揪她的兔耳朵，不像是長老們說的那樣邪惡，罪不可赦。
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一周，白梔就又被放了出去。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巫諭的名字。
看到的是遠處那個猙獰恐怖的巨獸，被神明們圍在中間攻擊，猩紅可怖的巨大觸手沒理他們，而是在到處破壞神殿的建築，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身旁盛怒的長老們和她開出了條件。
只要凈化掉他，就解除她的禁閉，甚至可以容忍她再和那個惡魔見一面。
凈化到一半，白梔聽到身邊長老們痛快叫好的聲音，擡起頭，看到了那只大章魚身體在陽光下被灼燒著，幾根觸手斷裂掉在血泊裏，和碎掉的建築混在一起。
她聽不到保護屏障外的聲音。
恍惚間，她好像又看到了那雙熔金色的眸子。
和以往的意氣風發不一樣，不再恣意灑脫，眼底也沒有輕佻的笑意。
充滿了厭恨，憤怒，和無盡的失望。
琴音不可控地錯亂，儀式中斷。
白梔擡手捂住自己的心臟，怔怔的，沒有去看外界的一片嘈雜忙亂。
“這次做得很好。”長老們滿意道。
……真的嗎？
白梔垂著頭，指尖觸碰抽痛的心臟。
為什麽，她有一種做錯了事的感覺？
……
第一天，他沒有來。
長老們督促她再加緊修煉。
第二天，他沒有來。
練琴。
第三天，他沒有來。
練琴。
第一個月，他沒有來。
練琴。
長老們絮絮叨叨說，魔主元氣大傷，陷入了沈睡。
第三個月，他沒有來。
練琴中斷。
她被帶到了戰場。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居然有黑色的樹，還有黑色的果子，好奇妙。
趁神衛不註意，偷偷摘了。
好澀，難吃。
這個就不留給他當道歉禮物了。
第一年，他沒有來。
練琴中斷。
又來到了戰場。
冬天，這次是不一樣的地方，好漂亮的雪原，天上還有五彩斑斕的光。
白色的雪摸起來涼涼的，團了個球，很圓，裏面放了點陽光，跟夜明珠很像。
就是化的太快了，還沒回到神殿，就被袖子吃掉了。
第十年，他沒有來。
練琴中斷。
她已經習慣去戰場了。
每次都能看到不同的風景，好漂亮。
第五十年，他沒有來。
練琴中斷。
不知道該不該慶幸，由於長老們口中她的宿敵的緣故，惡魔們到處作亂，她也經常會因此被帶出門。
似乎已經有很久沒被關過禁閉了。
第一百年六個月零十三天。
他還是沒有來。
他的氣性還真大，只是一次沒守約而已。
他不來，也沒告訴過她他的名字，該怎麽收到她的道歉禮物？
白梔趴在窗邊，枕著自己的胳膊，昏昏欲睡，低低的聲音隨風融進夜色裏。
“我不嫌棄你睡起來硬邦邦了還不行嗎……”
……
第兩百四十一年。
她好像要死了。
其實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以前她對於惡魔的所有了解都來自於別人口中，長老告訴她惡魔是汙穢的，邪惡的，惡念的集合體。
但這麽多年她親眼看過了世界，看到了很多很多的惡魔，有邪惡的，但也有善良的。
道聽途說遠不如親眼所見來得真實。
在她看到了真相的時候，就已經無法再成為他們手中的那柄刀了。
墜落深淵前。
除了那團小小的光點，她好像還看到了一道身影，模模糊糊的。
他像光點一樣想要接住她，卻在顫抖的手將要觸碰到時，在熔金色的眸子前碎成了縹緲的星塵。
他終於來了。
在故事的結局之後。
……
“你好像變化挺大的。”
白梔抱著懷裏的書，忽然開口。
“有嗎？”青年懶洋洋搭了句。
白梔看著他動作自然抽出她懷裏的書放回書架上，按照順序排列好，嗯了一聲，“你以前從來沒整理過房間，也不會做飯。”
“沒做過不代表不會。”
白梔目光落向周圍，這裏保持了她最後一次離開前的模樣，這麽多年，就連打翻的書架也絲毫未動。
“那你為什麽不收拾一下？”
“懶。”
青年長指將她懷裏的最後一本書抽出，推進書架裏，而後熔金眸子淡淡看她，“還要收拾什麽？”
白梔搖了搖頭，“沒什麽了。”
雖然過去了這麽多年，房間裏卻很幹凈，並沒有什麽灰塵。
“沒有了？”
青年睨她一眼，指了個方向，“那個房間裏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垃圾，不需要清理？”
他慵懶倚著書架，笑了下，“趁我今天心情還不錯，要幫忙就早點說，過時不候。”
白梔面色忽然古怪了起來，“亂七八糟的垃圾……？”
“不然呢？”
巫諭抱臂靠著，對於那堆“垃圾”如數家珍：“什麽爛樹葉，破石頭，破破爛爛的書，泥巴團……連果核都有。你什麽時候有了開垃圾場的愛好……”
越說，白梔臉色越難看，沒等他說完，垂著眼悶聲打斷他，“那你把那堆垃圾都清理掉好了。”
說完，轉身去了自己的寢殿，啪一下關上了門。
巫諭隱約覺得她的情緒好像不對，站了兩秒，走向那間放了一堆東西的房間，目光一一掃過，擡手撿起那本封皮破舊的書，翻開第一頁。
【別生氣了，下次我不會遲到了。】
他楞了楞。
接著往下翻。
【看到了一棵很特別的樹，從來沒見過，葉子是星星的形狀，我偷偷撿了一片，給你看看。】
【這顆石頭好漂亮，顏色很像你的眼睛。】
【第一次見粉紅色的土，嘗試了一下捏你的小人，失敗。捏了個小月亮，成功。】
【黑色的果子，味道一言難盡。但果核很好看，是銀色的又泛點藍。查了下，可以種，開的花也是這種顏色的。】
【看到了雪，很漂亮。第一次沒經驗，帶回來的路上雪死掉了，這個是我學的法術做出來的雪團。你不喜歡的話下次帶你去看活的。】
【雨後長出了藍色的小蘑菇……】
厚厚的一本書還沒看完，他倏地合上了書，擡起手，手背擋住了眼睛，在原地站了很久。
青年走進寢殿的時候，白梔正站在衣櫃旁，還沒開口，忽的聽到他出聲。
“我沒生氣。”
他倚著墻，斂眸，輕聲開口：“我知道那天你沒來是因為是被關禁閉了。”
“所以你把神殿拆了是想找我？”白梔看他。
“嗯。”
以前什麽都不知道，現在回頭再看，這一切挺荒誕的。
她一直在等的人被她自己弄成了重傷，陷入了沈睡，註定來不了。
白梔笑了下，有些悵然，“怪不得你這麽恨我。”
巫諭倏地擡眼看她：“你從哪得出的結論？”
白梔忽然有些無措，伸手比劃了下，“我都把你傷成那樣了，我記得，那時候你用厭惡的眼神看著我。而且後來你還下令讓惡魔們跟神明作對，打了幾百年。”
“不是看你。”
白梔一楞。
“你在惡魔的世界逛了這麽久，還沒摸清惡魔的脾性麽？”
白梔不解，“心直口快？長得可愛？”
青年輕飄飄睨她一眼：“是以強者為尊，會心甘情願死在比自己強的人手下。”
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惡心的東西，他嫌惡蹙起眉，“那時候看的是你身邊那幾個狗仗人勢的老東西。”
“至於讓惡魔和神明作對……”
安靜了幾秒，青年語氣平淡，出聲：“這樣你就不會再被關禁閉了。”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白梔楞住。
“惡魔越接近死亡就會變得越強，我本來是計劃下回打贏你，再當著那群老東西的面把人搶走的。”
青年倚著墻，一如從前般恣意傲慢，熔金眸子盯著她，懶散笑了聲，“沒想到人先沒了。”
白梔：“……不好意思，死的有點快。”
青年沒好氣哼了聲。
一切都說通了，白梔托著下巴，眨巴了下眼睛，“所以你果然是暗戀我對吧？”
青年別開眼，不動聲色轉移話題，擡起手裏的書晃了晃，“你的道歉禮物就這些？沒別的了？”
見他逃避話題，白梔也沒惱，氣定神閑悠悠開口，“既然你不想聊暗戀的話題，那我們就來聊點別的話題吧。”
“我記得我之前很喜歡穿睡裙，在衣櫃裏掛滿了睡裙，好幾十條呢。”
青年的神色忽的微僵。
白梔說著起身，一把拉開空空的衣櫃，幽幽出聲：“請問巫諭先生，它們哪去了呢？”
巫諭淡聲：“過了這麽久了，都壞掉不能穿了，當然是丟掉了。”
“是嗎？”
白梔走過來，以壁咚的姿勢壓住他，指尖抵住他的心口，輕笑一聲，“連一片樹葉都能保存到現在，我的睡裙卻不行。”
指尖下滑，在他微不可察的悶哼聲中，落在他的腰腹，柔軟的指尖隔著一層衣服慢悠悠打圈。
她踮腳靠近他的耳畔，嗓音軟綿綿的，不緊不慢吐字：
“巫諭先生，你能告訴我它們到底是怎麽壞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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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老婆睡裙做壞事（指指點點）
另外這個分線不是說分線最後會1v1在一起，只是分線會寫兩人甜甜蜜蜜的劇情，至於最後選誰……小孩子才做選擇，只要都不確定關系，就誰都可以親兩口啦[害羞]
感謝沙發同學的火箭炮[貓爪]感謝NG的地雷[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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