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荒村舊事（23） 阿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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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荒村舊事（23） 阿星
午時未至, 為了趕在截止時間之前從裁縫阿星處拿到新娘的紅嫁衣，同時也是為了以防萬一，留足反應的時間, 時曦等人早早就來到了指定的地點。
“咚咚咚——”
由徐南打頭, 幾人敲響了裁縫鋪緊閉的大門, 隨著“吱呀”的一聲, 老舊的木門被一只蒼老的, 長滿皺紋的手拉開一條縫, 一雙渾濁的眼睛從門縫裏擠出一點入如墨的顏色, 卻又更加渾濁, 看上去滲人的很。
“幾位貴客，何事光臨老婦的裁縫鋪？我這兒都是上了年代的老款式了, 料想你們這些年輕人應該也不會喜歡，我不知道你們這群年輕人究竟有什麽盤算，也不想追究，不如就此別過，全當我們今日未曾見過面，如何？”
那只蒼老的手拽著門的一端, 試圖將這扇老舊的、腐朽的木門合上，也將這村莊中風雨欲來的氣息阻擋在門外。
然而她失望了, 徐南並沒有推開, 不僅如此, 他的好兄弟們，諸如葉瑾、江縱也都嬉皮笑臉地走上前去，像是看不懂臉色一樣，一個勁兒地掰著木門，不讓它合上。
老舊的木門在雙方的手上發出不堪抵抗的聲音, 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反向的力掰成兩段，幸而它的主人還知道憐惜這扇陪伴自己許久的老夥計——老嫗緩慢地松開了手，像是放棄了抵抗，但徐南等人卻沒有完全放松警惕，他們依舊緊緊地拽著門。
“唉——”
老嫗嘆息一聲，徹底松了手，並且緩慢地將門拉開，“罷了罷了，總該有這麽一遭的，說吧，你們是來做什麽的，可莫要說你們想拿什麽嫁衣，我們村子已經很久不許舉辦喜事了。”
老嫗顫巍巍地扶著拐杖轉身，將眾人引到自己的店鋪之內。
一盞昏暗的燈光照亮了滿屋的布匹和成衣，但大多是黑白的，鮮少有鮮艷的顏色，更別提嫁衣這樣紅艷的色彩了。
“為什麽很久不辦喜事了，是因為你們害怕舉辦喜事會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嗎？比如說引來死去的魂靈覆仇這樣。”
時曦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註視著身形佝僂的老嫗，絲毫沒有顧及任何言語的藝術。
老嫗卻不生氣，而是擠著溝壑縱橫的面皮露出一個笑：“姑娘說笑了，你們這種新時代的人這麽會迷信這種東西呢，不過是一些陳年舊事罷了，為了紀念一位對我們村莊有大恩的先人，我們這段時日才不舉辦任何喜事，更別說婚禮了。”
“哦？是嗎？可我怎麽聽你們村有些人說你們其實正在緊鑼密鼓準備一場盛大的婚禮禮，還說什麽……婚禮的主人公是宋家一位長得很是標志的女娃，聽說她要嫁的也是個高門大戶呢，這不，我們都是留下來喝喜酒的。”
時曦像是沒有聽到老嫗的言外之意，依然就這婚禮的話題繼續往下聊，然而對方臉上的笑容卻在一瞬間褪去，面色也變得冰冷起來：“客人，我們村莊是不會在這個時候準備婚禮的，這是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習俗了，您一定是被某個頑劣的小輩給騙了。”
“哎呀，居然是這樣！”
憤怒的色彩越上眉梢，時曦一副憤怒至極的模樣：“虧我還期待了很久，想參加一些不一樣的婚禮呢，那個人可真討厭，居然把我們這麽多人都騙了，婆婆，您可得給我們做主！”
“要不是您幫我們識破了那個人的騙術，我們還不知道要被蒙在鼓裏多久呢，說不定到了那天，我們還要幫著敲鑼打鼓慶祝自己的被騙呢，不行不行，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時曦氣鼓鼓地叉著腰，而後動作迅速而堅定地拽住老婆婆的拐杖，以此來阻止對方離開，同時眼神示意盛意和祝青枝一同上前來，阻攔老婆婆的動作，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服對方為受到欺騙的己方作證。
“老婆婆，您可一定要幫我們作證啊，您所在的松蔭村山清水秀，人傑地靈的，可不能讓那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一定要嚴懲他！”
“就是就是！我們決不能就這麽輕易放過他，要不然村子的名聲都要被他這樣的人敗壞了！”
接收到時曦的提示，盛意和祝青枝迅速反應過來，也都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並且飛速地拽住了老婆婆的衣角。
三個人呈環繞之勢，緊緊地將老婆婆圍繞在中央，將她的退路完全阻隔。
不僅如此，光看幾人的表情，絕看不出她們是演的，反而一個個情深意切，都像是那種剛出社會的楞頭青，說風就是雨，也最是愛憎分明，犟起來的時候比牛還難拉。
盛意加入之後，時曦身上的壓力就少了很多，趁著老婆婆還沒反應過來的功夫，她跟盛意、祝青枝幾個人交換過眼神，幾乎是半擡半推地將這位老婆婆往門口的方向挪去。
目光和動作中滿是憤怒和毫不動搖的堅定。
這副陣仗硬是將老婆婆阿星看得慌了神，她絲毫不懷疑時曦等人能否做出將她架到村長面前跟人理論這件事。
因為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她會！
這些年來，仗著自己有一門獨特的手藝，並且嚴防死守，拒絕將手藝傳給其他人，再加上她自身也無心情愛，因而在嫁人一事上少了許多挫磨；陰差陽錯之下，她竟也成為了這個村莊中鮮少的能活到這個歲數的女子。
至於其他的女子，沒成家的也罷，成家的就更早，除去中途無故夭折的或是僥幸逃出村的，剩下的全都因為桃瘟發作死在了那片桃林裏。
桃瘟啊，困擾了她們村子很久很久的疾病，於外人而言，傳播的方式未知，可能只是聞到一縷松蔭村的桃香便染上了，也有可能終其一身都與其擦身而過。
但更多的人，一旦染上桃瘟，就像是中了一場宿命般的詛咒，長輩有之，子孫必然也會繼承。可以說，桃瘟就像是種在她們血脈上的一種疾病。
可即便是得了桃瘟，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會發作，有的人很早的時候便深受其害，有的人終其一身都不會發作。
它發作的時機太過隨機，松蔭村的人找不出什麽規律，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隨著手腕上桃花印記的加深，桃瘟發作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加深。
但也不是沒有例外，比如她，她手上的桃花印記已經紅到發黑，卻始終安然無恙。
阿星有的時候也會想，或許她所掌握的那一門手藝根本就不足以保住她的性命，反倒是那捉摸不定的桃花印記，那場始終沒到來的審判給了她一線生機。
村子中的人為了祛除桃瘟想了太多太多的方法，甚至已經到了魔怔的地步，年紀小些還好，隨著年歲的增長，她不是沒察覺到其中的異樣。
身邊嫁人的女子命數都短，而且是在生下孩子，將孩子養大成人的時候便陡然消逝；除此之外，這個村子之中鮮少有女子能活到五十歲，而男子的壽數卻都在五十歲以上。
不僅如此，她在幼時總是目睹女子桃瘟發作的場景，看見那一株株仿佛或者的桃枝穿透鮮活的身體，長出妖艷的枝椏，更有甚至，桃枝上還結著奇異的果實，裏邊長著一條又一條形狀奇異的桃花蛇。
可等她生了想探究的念頭，大人們要麽防備著她，要麽便告訴她，她所見的一切皆是幻覺，那不過是一場噩夢而已，哪有人的身體裏會長出桃枝，又哪裏有會長出桃花蛇的桃枝呢？
村長的話語很篤定，幼時竹馬的表情也非常堅定，周圍的村民們鑄起了一道高墻，就連她的母親，也只是沈默地摸著她的頭，告訴她，是她看錯了。
可她真的看錯了嗎？
她明明看見形狀奇異的桃枝從母親的身體裏生長出來，母親的表情很痛苦，卻又很安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解脫，一條長著五瓣頭顱的蛇從母親身上長出的桃枝上結的果實裏爬了出來，它蜿蜒曲折地爬過她的面前，像是一場再驚異不過的幻夢。
然後它便與母親一道走散了，她再也沒看見過母親的身影，連帶著那些搖曳的桃枝，也被封在禁地一般的桃林裏。
那是一片很大、很大的桃林，可以容納很多很多的桃樹，花開的時候，是漫山遍野的粉紅，可她卻從來都只敢遠遠地眺望著，而不敢靠近一步。
就像她不敢靠近彌留之際的母親一樣。
她是個懦弱者，阿星再也沒有比此刻更清醒的時刻，她看著眼前這幾個演著拙劣戲碼的少年，看著她們面龐上張揚的意氣，忽而就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
不，她哪裏還有沖動呢，或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連自己的軀體都無法保有，就像她的母親一樣，而此刻，她早就成了一句腐朽的空殼，就連桃花都不願意眷顧的空殼。
“住手吧。”
阿星輕輕擡起手，明明沒有用任何力氣，周圍一直插科打諢的三人卻都安靜了下來。
好多雙目光看向她，似乎等著她傾吐出什麽救命的甘露，可她連自己都救不了，又能為誰伸出援手呢？
“你們的意思，老身知道了，但我已經老了，那麽遠的路，我估計也走不動了，況且我人言輕微的，你們要是真的帶我去了，說不定倒真的要被打成說謊之人。”
阿星自嘲地笑了笑：“也罷，也罷，既然是這個時候來的，那麽你們就把那件東西拿走吧，我這裏並沒有嫁衣，也不會做什麽嫁衣，有的只是先人留下來的一件禮物。”
“且去吧，年輕人，莫要再折騰我一個老婆子啦。”
阿星顫巍巍地從走進房間，從壓箱底的櫃子底部拿出一個厚重的布包，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明明只是將繡著藍白花紋的布包遞了出去，整個人卻像是漏了氣一樣，強撐的精氣神一瞬間散去，身形也變得佝僂起來。
“去吧，去吧，都是要走的。”
阿星揮了揮手，將所有人從自己的小院裏驅逐，而後慢悠悠地轉身，放下手中的拐杖，走到吱呀作響的搖椅旁，慢慢地，慢慢地躺下。
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暖風吹拂，院中少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卻多了一株淺粉的桃花，枝頭點綴的桃粉色花朵散發著淺淺的清香。
而暗處，一抹搖曳的暗影早在桃花盛放的時刻便跌落，朝著極富吸引力的某個方向而去。
那不是開始，卻有可能是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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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未至, 為了趕在截止時間之前從裁縫阿星處拿到新娘的紅嫁衣，同時也是為了以防萬一，留足反應的時間, 時曦等人早早就來到了指定的地點。
“咚咚咚——”
由徐南打頭, 幾人敲響了裁縫鋪緊閉的大門, 隨著“吱呀”的一聲, 老舊的木門被一只蒼老的, 長滿皺紋的手拉開一條縫, 一雙渾濁的眼睛從門縫裏擠出一點入如墨的顏色, 卻又更加渾濁, 看上去滲人的很。
“幾位貴客，何事光臨老婦的裁縫鋪？我這兒都是上了年代的老款式了, 料想你們這些年輕人應該也不會喜歡，我不知道你們這群年輕人究竟有什麽盤算，也不想追究，不如就此別過，全當我們今日未曾見過面，如何？”
那只蒼老的手拽著門的一端, 試圖將這扇老舊的、腐朽的木門合上，也將這村莊中風雨欲來的氣息阻擋在門外。
然而她失望了, 徐南並沒有推開, 不僅如此, 他的好兄弟們，諸如葉瑾、江縱也都嬉皮笑臉地走上前去，像是看不懂臉色一樣，一個勁兒地掰著木門，不讓它合上。
老舊的木門在雙方的手上發出不堪抵抗的聲音, 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反向的力掰成兩段，幸而它的主人還知道憐惜這扇陪伴自己許久的老夥計——老嫗緩慢地松開了手，像是放棄了抵抗，但徐南等人卻沒有完全放松警惕，他們依舊緊緊地拽著門。
“唉——”
老嫗嘆息一聲，徹底松了手，並且緩慢地將門拉開，“罷了罷了，總該有這麽一遭的，說吧，你們是來做什麽的，可莫要說你們想拿什麽嫁衣，我們村子已經很久不許舉辦喜事了。”
老嫗顫巍巍地扶著拐杖轉身，將眾人引到自己的店鋪之內。
一盞昏暗的燈光照亮了滿屋的布匹和成衣，但大多是黑白的，鮮少有鮮艷的顏色，更別提嫁衣這樣紅艷的色彩了。
“為什麽很久不辦喜事了，是因為你們害怕舉辦喜事會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嗎？比如說引來死去的魂靈覆仇這樣。”
時曦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註視著身形佝僂的老嫗，絲毫沒有顧及任何言語的藝術。
老嫗卻不生氣，而是擠著溝壑縱橫的面皮露出一個笑：“姑娘說笑了，你們這種新時代的人這麽會迷信這種東西呢，不過是一些陳年舊事罷了，為了紀念一位對我們村莊有大恩的先人，我們這段時日才不舉辦任何喜事，更別說婚禮了。”
“哦？是嗎？可我怎麽聽你們村有些人說你們其實正在緊鑼密鼓準備一場盛大的婚禮禮，還說什麽……婚禮的主人公是宋家一位長得很是標志的女娃，聽說她要嫁的也是個高門大戶呢，這不，我們都是留下來喝喜酒的。”
時曦像是沒有聽到老嫗的言外之意，依然就這婚禮的話題繼續往下聊，然而對方臉上的笑容卻在一瞬間褪去，面色也變得冰冷起來：“客人，我們村莊是不會在這個時候準備婚禮的，這是很久以前流傳下來的習俗了，您一定是被某個頑劣的小輩給騙了。”
“哎呀，居然是這樣！”
憤怒的色彩越上眉梢，時曦一副憤怒至極的模樣：“虧我還期待了很久，想參加一些不一樣的婚禮呢，那個人可真討厭，居然把我們這麽多人都騙了，婆婆，您可得給我們做主！”
“要不是您幫我們識破了那個人的騙術，我們還不知道要被蒙在鼓裏多久呢，說不定到了那天，我們還要幫著敲鑼打鼓慶祝自己的被騙呢，不行不行，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時曦氣鼓鼓地叉著腰，而後動作迅速而堅定地拽住老婆婆的拐杖，以此來阻止對方離開，同時眼神示意盛意和祝青枝一同上前來，阻攔老婆婆的動作，試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服對方為受到欺騙的己方作證。
“老婆婆，您可一定要幫我們作證啊，您所在的松蔭村山清水秀，人傑地靈的，可不能讓那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一定要嚴懲他！”
“就是就是！我們決不能就這麽輕易放過他，要不然村子的名聲都要被他這樣的人敗壞了！”
接收到時曦的提示，盛意和祝青枝迅速反應過來，也都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並且飛速地拽住了老婆婆的衣角。
三個人呈環繞之勢，緊緊地將老婆婆圍繞在中央，將她的退路完全阻隔。
不僅如此，光看幾人的表情，絕看不出她們是演的，反而一個個情深意切，都像是那種剛出社會的楞頭青，說風就是雨，也最是愛憎分明，犟起來的時候比牛還難拉。
盛意加入之後，時曦身上的壓力就少了很多，趁著老婆婆還沒反應過來的功夫，她跟盛意、祝青枝幾個人交換過眼神，幾乎是半擡半推地將這位老婆婆往門口的方向挪去。
目光和動作中滿是憤怒和毫不動搖的堅定。
這副陣仗硬是將老婆婆阿星看得慌了神，她絲毫不懷疑時曦等人能否做出將她架到村長面前跟人理論這件事。
因為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她會！
這些年來，仗著自己有一門獨特的手藝，並且嚴防死守，拒絕將手藝傳給其他人，再加上她自身也無心情愛，因而在嫁人一事上少了許多挫磨；陰差陽錯之下，她竟也成為了這個村莊中鮮少的能活到這個歲數的女子。
至於其他的女子，沒成家的也罷，成家的就更早，除去中途無故夭折的或是僥幸逃出村的，剩下的全都因為桃瘟發作死在了那片桃林裏。
桃瘟啊，困擾了她們村子很久很久的疾病，於外人而言，傳播的方式未知，可能只是聞到一縷松蔭村的桃香便染上了，也有可能終其一身都與其擦身而過。
但更多的人，一旦染上桃瘟，就像是中了一場宿命般的詛咒，長輩有之，子孫必然也會繼承。可以說，桃瘟就像是種在她們血脈上的一種疾病。
可即便是得了桃瘟，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會發作，有的人很早的時候便深受其害，有的人終其一身都不會發作。
它發作的時機太過隨機，松蔭村的人找不出什麽規律，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隨著手腕上桃花印記的加深，桃瘟發作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加深。
但也不是沒有例外，比如她，她手上的桃花印記已經紅到發黑，卻始終安然無恙。
阿星有的時候也會想，或許她所掌握的那一門手藝根本就不足以保住她的性命，反倒是那捉摸不定的桃花印記，那場始終沒到來的審判給了她一線生機。
村子中的人為了祛除桃瘟想了太多太多的方法，甚至已經到了魔怔的地步，年紀小些還好，隨著年歲的增長，她不是沒察覺到其中的異樣。
身邊嫁人的女子命數都短，而且是在生下孩子，將孩子養大成人的時候便陡然消逝；除此之外，這個村子之中鮮少有女子能活到五十歲，而男子的壽數卻都在五十歲以上。
不僅如此，她在幼時總是目睹女子桃瘟發作的場景，看見那一株株仿佛或者的桃枝穿透鮮活的身體，長出妖艷的枝椏，更有甚至，桃枝上還結著奇異的果實，裏邊長著一條又一條形狀奇異的桃花蛇。
可等她生了想探究的念頭，大人們要麽防備著她，要麽便告訴她，她所見的一切皆是幻覺，那不過是一場噩夢而已，哪有人的身體裏會長出桃枝，又哪裏有會長出桃花蛇的桃枝呢？
村長的話語很篤定，幼時竹馬的表情也非常堅定，周圍的村民們鑄起了一道高墻，就連她的母親，也只是沈默地摸著她的頭，告訴她，是她看錯了。
可她真的看錯了嗎？
她明明看見形狀奇異的桃枝從母親的身體裏生長出來，母親的表情很痛苦，卻又很安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解脫，一條長著五瓣頭顱的蛇從母親身上長出的桃枝上結的果實裏爬了出來，它蜿蜒曲折地爬過她的面前，像是一場再驚異不過的幻夢。
然後它便與母親一道走散了，她再也沒看見過母親的身影，連帶著那些搖曳的桃枝，也被封在禁地一般的桃林裏。
那是一片很大、很大的桃林，可以容納很多很多的桃樹，花開的時候，是漫山遍野的粉紅，可她卻從來都只敢遠遠地眺望著，而不敢靠近一步。
就像她不敢靠近彌留之際的母親一樣。
她是個懦弱者，阿星再也沒有比此刻更清醒的時刻，她看著眼前這幾個演著拙劣戲碼的少年，看著她們面龐上張揚的意氣，忽而就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沖動。
不，她哪裏還有沖動呢，或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連自己的軀體都無法保有，就像她的母親一樣，而此刻，她早就成了一句腐朽的空殼，就連桃花都不願意眷顧的空殼。
“住手吧。”
阿星輕輕擡起手，明明沒有用任何力氣，周圍一直插科打諢的三人卻都安靜了下來。
好多雙目光看向她，似乎等著她傾吐出什麽救命的甘露，可她連自己都救不了，又能為誰伸出援手呢？
“你們的意思，老身知道了，但我已經老了，那麽遠的路，我估計也走不動了，況且我人言輕微的，你們要是真的帶我去了，說不定倒真的要被打成說謊之人。”
阿星自嘲地笑了笑：“也罷，也罷，既然是這個時候來的，那麽你們就把那件東西拿走吧，我這裏並沒有嫁衣，也不會做什麽嫁衣，有的只是先人留下來的一件禮物。”
“且去吧，年輕人，莫要再折騰我一個老婆子啦。”
阿星顫巍巍地從走進房間，從壓箱底的櫃子底部拿出一個厚重的布包，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明明只是將繡著藍白花紋的布包遞了出去，整個人卻像是漏了氣一樣，強撐的精氣神一瞬間散去，身形也變得佝僂起來。
“去吧，去吧，都是要走的。”
阿星揮了揮手，將所有人從自己的小院裏驅逐，而後慢悠悠地轉身，放下手中的拐杖，走到吱呀作響的搖椅旁，慢慢地，慢慢地躺下。
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暖風吹拂，院中少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卻多了一株淺粉的桃花，枝頭點綴的桃粉色花朵散發著淺淺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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