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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新野園區(24) “噓——我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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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新野園區(24) “噓——我在等。”……

眼睛?

什麽眼睛?

誰的眼睛?

看著那雙徑直朝自己抓來的雙手, 時曦後知後覺地擡起了頭。

遲滯的思維像是被攪在粘稠的漿糊裏,又像是被沙沙作響的流動水泥層層裹挾,身體更是完全脫離了控制, 壓根做不出一點反抗的動作。

“嘻嘻, 眼睛, 我的了!”

沾著碎肉的手指只差毫厘便能扣上那對瑩潤的、暗金色的眼珠子, 園區BOSS心中的喜意也隨之升到了極點。

那張本該溫柔的臉上爬滿了扭曲的笑意。

“噗嗤——”

什麽東西刺入血肉的聲音。

“啪——”

混著血肉的塊狀物體掉落在地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

遲來的尖叫聲裏滿是痛苦與瘋癲的意味 。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園區BOSS捂著自己被齊根削去後剩下的半塊手掌, 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為什麽你能抵抗汙染!”

“汙、染?”

時曦平靜地重覆著這兩個字眼, 暗金色的眼眸裏空空蕩蕩的, 像是從未被塗抹過的白紙,什麽都沒有。

“那、是、什、麽?”

她眨眨眼, 有些吃力地開口,卷翹的睫毛上一滴沾染的血珠陡然滾落,無聲地掉落在手中握著的破碎短劍上。

像是受到了某種未知的感召,雪白中帶著些裂紋的短劍又往BOSS的身體裏刺了幾分。

“啊啊啊啊啊——我要吃了你!”

遲鈍的反問被視作挑釁,紮入身體後不斷釋放出破壞力量的短劍撕扯著她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成為園區BOSS後, 從未受到過如此眼中傷害的胡念簡直氣到爆炸。

她幹脆地放棄了身為人的初始形態,轉而化作一團蠕動的、不可名狀的、長著密密麻麻眼睛的肉團。

腹部的大洞被不斷蠕動的粘液和流著膿液的眼睛填充, 腫脹的肉團乍一脫離時曦的短劍, 便幻化出無數雙長著膿腫的眼睛的觸手, 從不同方向往時曦紮去,誓要將這個可恨的玩家捅成篩子。

密密麻麻的觸手封鎖了所有退路,大有鋪天蓋地之勢,不斷低落的膿液和蠕動的眼睛更給人一種極強的不適感。

然而時曦只是輕輕偏了偏頭,疑惑地看了看這些惡意莫名濃重的觸手, 而後輕輕提起手中破碎的雙劍,利落揮出一個交錯的十字剪。

時間仿佛也被這看似輕飄飄的一劍切割開來——上一秒,烏雲蔽日,下一秒,雲開霧散。

如果不是嗡鳴的短劍上有裂痕進一步蔓延,胡念的觸手被斬斷大半,整個身形縮小了不止一半,或許會有旁觀者以為這暗影與這天光皆是幻想。

“好痛好痛好痛——為什麽——為什麽會有人能對我造成傷害,我明明已經進化成功了,那麽多的器官,那麽多的果子,那麽多的養料,我應該成為神,為什麽,為什麽我會被一個最低·賤的養料給擊敗——”

受傷過重的胡念不自覺變回了人類的模樣,然而觸手損傷大半,加之其上的許多眼睛也被時曦劍中自帶的凈化力量完全消解,她身上那些原本長滿淩亂眼睛的地方已然被血肉模糊的傷口取代。

偶有幾只落網之魚,也都是閉著眼睛瑟瑟發抖,或是半口氣都快喘不上來的虛弱模樣。

不得不說,手術還是很成功的,至少看上去舒服了很多。

時曦游離在外的意識感嘆道。

“養料?那又是什麽?”

意識出走的軀殼再度捕捉到一個陌生的詞匯,於是踩著不緊不慢的步伐來到癱坐在地上,滿臉驚恐還不住往後退的胡念面前。

時曦略微沈思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把劍橫在胡念的脖頸上,另一柄則直直對準胡念剛剛念叨的眼睛。

既然對方喜歡眼睛,也喜歡扣眼珠子,想必對這個姿勢也會很喜歡吧。

生機一點點回歸的暗金色眸子中閃過某種近乎惡趣味的沈思。

“養,養料就是應該為我們上等人提供所有的消耗品,是這個世界上隨處可見又最低·賤的廢物,如果沒有我們,他們連成為養料的資格都沒有!”

男、女、老、少,重疊的聲音從胡念口中吐出,話裏卻像是帶著惡臭的腥水,盡是遮掩不住的高傲和理所應當。

在涉及到自己身份和地位的時候,倒又變成了那副倨傲的、不可一世的模樣——真奇怪啊。

占據上風時戲謔玩味,被打倒時抖如篩糠,在敵人手中卻絲毫不知收斂傲慢,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就跟那安坐在高臺之上,戲看玩家們掙紮求生、互相廝殺的系統一樣,那麽熟悉,又那麽地……令人厭惡。

尤其是當時曦的目光落到胡念身後那具早已睡去的衰老身影身上時,那股不知從何升起的憤怒越燒越烈,最終化作了手起刀落的血花。

“噗、噗、噗——”

一只又一只蔑視他人的眼睛被雪白的利劍毫不遲疑地紮下,間雜著某位大放厥詞後的BOSS的痛呼和怒罵,直到不斷重覆的左手傳來疲憊的感覺,時曦這才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她看向只剩下最後兩只眼睛的胡念,眼睛裏帶著遲來的歉意,很是真切,卻與她幹凈利落的動作完全不同:“不好意思啊,我好像有點討厭養料這個詞,所以沒忍住幫你做了個小手術。”

“你看,現在這樣就好多了吧?”

時曦隨手甩了甩劍上沾著的粘液和血跡,又用胡念的衣服擦了擦殘存的痕跡,這才將重新變得鋥亮的劍身橫在胡念眼前,明晃晃的鏡面照著她滿是紅血絲、眼淚和血跡的最後一雙眼睛。

“……你到底想怎麽樣?”

哭也哭過,求也求過,罵也罵累了,這個該死的玩家卻始終不肯放過自己,也不肯給自己一個痛快,胡念簡直恨不能生啖其肉,生飲其血。

“噓——我在等。”

時曦側耳聽著遠方的動靜。

為防胡念搗亂,她右手將橫在胡念脖子上的劍又往裏推了幾分,左手則直直對準了胡念臉上的最後一雙眼睛。

對上胡念的時候,時曦的動作裏只有幹脆利落這幾個字,尤其是當時曦耐著心思一個一個將胡念身上的眼睛全都戳破,用行動讓那些討人厭的眼睛們閉上的時候。

因此,在胡念看來,時曦這個人簡直就跟殺神無異。

可在此刻,在時曦安靜側頭聽著窗外動靜的時候,胡念卻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眼神中的確有一種難掩的溫柔。

沈睡在身體最深處的意識在這疲倦和疼痛的間隙睜開眼,似乎是在疑惑:她在等什麽呢?

——是啊,她在等什麽呢?

在耳機中傳來異響的那一刻,精神值更高的姜蔓蔓和長離就率先察覺到了不不對勁。

於是兩人都當機立斷地扯下了耳邊的通訊器,並嘗試去幫身旁的同伴將通訊器拿下用以隔絕那些防不勝防的汙染。

精神汙染是在副本中遇到的最可怕的危險,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什麽時候中了招,又是在什麽時候偏離了人類的航道,異化成了只剩零星意識的詭異。

盡管已經以最快的速度將謝安琪耳邊的通訊器打落,卻還是沒辦法阻止對方異化的姜蔓蔓克制不住喉嚨中不斷上湧的苦澀,也不敢去想通訊器那頭沈沒的聲響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只知道,自己要跑,要跑得很快,要跑得很遠,要一直跑到出口所在的地方,然後靜靜地等待著分散的同伴與自己重逢。

然而這一切都在奔跑的風中化作了輕飄飄的煙塵。

我在奢望些什麽呢?

姜蔓蔓眨了眨濕潤的眼睛,勉強朝身上爬滿了眼睛的謝安琪露出一個笑容。

謝安琪像是沒有察覺到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在抵達大門之後露出一個驚喜的笑,而後便期待地看向姜蔓蔓:

“蔓蔓,我們快把大門炸·開,然後等一等小葵花和楊奶奶她們,她們走之前說了,很快就會過來跟我們匯合的,她們那裏還有長離給的傳送符呢,我們可不能讓她們久等了。”

純然的期待與喜悅透過愈發蒼白的面龐傳遞出來,對著那張已經快要辨認不出來的面龐,姜蔓蔓緩慢地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手腳卻像是已經被冷氣凍僵,快要連最基本的動彈也無法完成。

“怎麽了,蔓蔓,快啊!”

謝安琪目光中帶著催促的意味,眼中也漸漸染上了疑惑的神色。

“是啊,姜小姐,快點吧,要不等她們回來了我們還沒成功,這不就耽誤了嗎?”

一向話很少的尚晉臉上也帶著滿滿的焦急,似乎是察覺氣氛的微渺變化,他在緊張中忍不住扣起了自己發癢的手背——那裏,正蠕動著好幾只尚未張開的眼睛。

“動手吧。”

長離面色沈沈地拍了拍姜蔓蔓的肩膀,目光中看不出悲喜。

“可是,我們不再等一等——”

姜蔓蔓的心裏依然殘存著某種微渺的希望,她很清楚剩下的玩家們都處於被追殺的境地,而一旦她這邊動了手,爆炸的動靜就會將園區的註意力吸引到這邊。

如果她們的同伴仍然活著,卻沒有跑過前來追殺的守衛們;或者她們費勁心力跑到了門口,卻被聚集在這裏的守衛們堵住,沒辦法離開——

“沒時間了。”

長離皺著眉打斷了姜蔓蔓的話,“淩晨一點,這個副本就會關閉,而現在已經是五十九分了。”

【叮——恭喜玩家探索值達到95%,請玩家再接再厲。】

在長離將線索說出的瞬間,姜蔓蔓就收到了系統發來的提示。

盡管由於沒能直面BOSS導致副本探索值存在一定的缺失,這個數值卻也在無形中證明了什麽。

“你為什麽——”

姜蔓蔓的情緒忍不住激動起來,像是所有的痛苦與仿徨都找到了發洩的地方,她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擡高。

可下一瞬,當她對上長離那雙冰冷的、冷漠的、沒有一絲熟悉感覺的目光,姜蔓蔓過熱的情緒在一瞬間冷卻了下來。

一路走來,長離性格上發生的變化在她面前一一閃過,她一邊忍著哭泣的欲望顫抖著將空間裏的炸·彈取出,迅速安放在大門的各個關鍵處,一邊梳理腦中紛亂的思緒。

“不——你不是長離。”

姜蔓蔓抽噎著將眼中的淚水憋了回去,柔軟的性格卻透出遲來的鋒芒,她目光冰冷地刺向那個陌生的身影、陌生的玩家,腦海中仿佛自虐一般回放著那些相處的時光。

“不——應該說,我才是長離。”

長離不認可地搖搖頭,而後強硬地從姜蔓蔓手中拿走控制器,淡漠的目光中沒有半分熟悉的情誼,反而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不懂事的陌生人。

“他借了我的身體,我享有他的記憶,這不過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而已。”

“要我說,你們其實早就察覺到異常了吧?最終卻沒有選擇戳穿我,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

姜蔓蔓在心中問著自己,又將目光投向與她隔著一段距離的謝安琪與尚晉,還有更遠的藏在那棟最高的建築裏的時曦與楊金萍。

盡管她看不見她們,她們也看不見她。

是因為還殘存著某種期待嗎?

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身體卻在瞥到某個動作時陡然拋出一個防護型道具。

——長離拋了拋手中的按鈕,而後在倒計時還剩五秒的時候毅然按下了改裝過的按鈕。

“嘭!”

熱浪與火光一並湧來,卻絲毫沒有撼動姜蔓蔓臉上蜿蜒的淚痕,喉嚨被很濃很濃的苦意淹沒,身體也像溺在水裏一樣沈重,姜蔓蔓幾乎想要停在這裏。

卻在最後的時刻被一道大力拉向大門之外。

“嘭!”

“嘭!”

“嘭!”

在系統傳送的白光將她淹沒的瞬間,姜蔓蔓似乎聽到了園區內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又似乎隱約看見了離大門有一段距離的謝安琪與尚晉朝她露出的近乎祝願的笑容。

——那是送別,也是永別。

她想。

而後便放任自己沈在傳送的眩暈裏,讓疲憊、痛苦和哀傷一並遠離那個潮濕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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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寫得多了一點點[比心][比心][比心]以及,想征集一下下個副本寫什麽,暫時有四個備選:

惡意無聲——校園怪談類

薔薇古堡——西式古堡類

馬戲狂歡——游樂園玩法

荒村喜事——中式民俗類

小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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