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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擲孤註 “我保證,你逃出去之後…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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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擲孤註 “我保證,你逃出去之後…不會……

肩頭刺癢, 紀明回頭看她,就見寧露一臉歉疚地拿著帕子擦拭他的衣服。

看上去是哭夠了,他左手抵在地上, 向側邊讓出距離。

“好,男女有別, 我懂。”寧露哭累了,一掃臉上陰霾,仰面躺在地上,長出一口氣:“謝謝你啊, 紀大善人。”

又得了新的稱呼,紀明苦笑瞥她。

他平素就不喜歡解釋, 跟寧露在一起久了,更是懶得分說了。

不管說什麽, 她都會當耳旁風。

“對了,他們今天都問你什麽了?有沒有為難你啊?”

恍然想起正事兒,寧露一個鯉魚打挺,彈射起身,又湊回紀明身邊。

她的話題和情緒的轉換都相當絲滑迅速, 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紀明木楞楞地搖了搖頭,目光在她通紅的鼻尖上一頓, 乖乖應答:“沒有。”

“那就好。”她往火裏又丟了兩根幹柴:我今天進城,聽說不少消息。其中一件就是, 謝清河的兩個手下正在找你,我就想先回來給你遞消息, 讓你抓緊收拾東西離開。”

“還有一件,是玉佩被一個姓趙的將軍拿走了,說是要查逆黨。”

火星在紀明眼眸跳躍閃爍, 聽了她的話,眸中的迷茫困惑更甚。

“你不認識趙越?”

正如謝清河是太子伴讀,群臣無論遠近都見過一二。趙越是靖王貼身護衛,常伴左右,但凡有所牽涉總是能認得的,更別說她自稱是賢王手下。

他記得,她和趙越見到彼此的時候,神色都不同尋常。

到了這會兒,她又一副不知所雲的模樣。

“趙越?我該認識嗎?”

寧露聽他這麽問,吃了一驚。眼珠轉了一圈,旋即猜到了什麽:“那個刀疤男就是當鋪老板說的趙將軍?!”

紀明不答不應,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仔細又慎重望進去。

習慣了他總是探究的眸光,寧露兩手一攤,任他掃視。

見她一切如常,紀明收了試探,輕輕點頭,轉又問她第二件事。

“你說你的那快玉佩花紋獨特。有多獨特?”

“就是……一條一條的,像雲又像龍,盤旋回環,很圓潤。”

寧露試著拿起木棍在地上比劃,畫了幾條不倫不類的小蛇,又覺得不像順手劃掉了。

她是個去博物館都犯困的人,要她記住花紋的樣式實在有些難。

“雖然我畫不出來,但給玉娘之前我看了很多遍,如果再見到,肯定能認出來。”

紀明盯著那團模糊的圖案沈思片刻,睫羽扇動,定在半空,探身從她手裏接過樹枝,在地面上草草勾畫了幾筆。

“唔——”

肌膚相碰,手背上留下了他指腹微涼的觸感。

寧露歪頭眨眼,不自覺擡手覆上了他觸碰過的那塊指節暖著。

也因著這突兀的溫差度,她才註意到,紀明的動作比平時遲緩凝滯,喘息艱難。

木枝在地上點了點,見寧露仍是盯著他發呆,紀明無奈搖頭,開口問她:“是這個嗎?”

無角幼龍,盤繞徘徊,將騰未騰。

一模一樣。

零星的關心立刻被驚喜擠到了九霄雲外,寧露拍了把大腿:“是,就是這個!你好神啊!”

握著樹枝的指尖泛了白,紀明受不住寒,低低咳嗽。

再擡頭看她,眼底平添出了然和無可奈何。

“你可知它的來歷?”

搖頭。

“什麽都不知道…咳…又是怎麽卷進來的?”

寧露撓撓頭,歉然苦笑。

即便如此,她再遲鈍也能從紀明的問話中嗅出危險的氣息。

再次仔細觀察地上的圖案樣式,寧露這才意識到哪裏奇怪。

那花紋在玉上太小,龍爪龍頭看不分明,此刻仔細再看,儼然就是盤旋的螭龍樣式。

所以這玉,恐怕不是原主的貼身物件……

寧露慢半拍的腦子終於靈光乍現,呼吸微微加快,救命稻草般拉住紀明。

“如果我說,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牽扯進來,你會信我嗎?”

那人仍是寡言無聲,一雙眸子隨著寒風輕飄飄刮過她的眉眼,落在她咬到發白的唇上。

且不說,他生就是個多疑的人,在覆雜的環境裏求生,在宮中做事,但凡行差踏誤,信錯一個人都會是葬身殞命的後果。

就只是這些年,步步高升,人人懼他怕他,只敢在他面前喊冤枉,沒人敢向他要一份信任。

眼前這個不知來歷的女人,問了一遍又一遍。

紀明嘗試牽動嘴角,終是沒有成功。

良久,指尖撚動,垂眼吐納。

輕輕點頭。

寧露當然不知道那安靜的註視背後的覆雜情緒,只因著他的信任莫名松了口氣。

“謝謝你。”

有一說一,救下他,抓緊他,是她穿越過來之後做得最正確的決定了。

“雖然一開始救你也不是我願意的,後來又發現你好像是個身份特殊的神秘人物,我也很害怕。”

“那你還救我。”

“是有很多人想要殺你抓你,可我自己也沒好到哪去。這種時候,有你在還是安心一點的。你有腦子,我有力氣。我們聯手說不能真的能絕境求生呢。”

紀明失笑,看向她的覆雜眼神裏,竟摻了零星的憐愛。

寧露被那眸子裏少有的柔光震撼,禁不住欠身想要再次確認。

偏就這時,遠方山頭鳥雀驚飛,烏鴉啼叫,接二連三。

他眼中為數不多的平和神態盡數消散,輕揚了腕子,從她手裏抽出衣袖。

“把火熄滅。有人來了。”

“好!”

應該就是她看錯了。

人總不能一穿越就做融化千年冰山的春秋大夢吧。

腹誹歸腹誹,寧露相當聽話,果斷點頭,利落捧起一抔土蓋在火堆上,蹦跳著踩滅殘存的星子。

趁著她跟火堆較勁的功夫,紀明撐著身後的土坡緩慢起身。

身形踉蹌間,用力攥了攥衣服的領口。

艱難挪動了兩步,靠著一顆還算粗壯的樹站直身體,騰出空來扭頭看她。

不過兩月,寧露已與初見時的模樣截然不同了。

那夜山谷偶遇,她一身夜行衣,雖滿眼都是陌生情狀的無措慌亂,顧盼間眉眼中卻透著或濃或淡審慎沈寂。

他總能從她身上嗅出刺客影衛的味道。

留在她身邊的這段時間,她不僅沒有透出更多的端倪,反而更加自然真實,就好像……

靈魂終於適應了軀殼。

“咳…咳咳…”

突如其來的嗆咳湧上喉間,紀明立刻掩唇側身,壓低聲音。

“紀阿明。”

寧露處理好火堆,三兩步跨到他身側。

“我去找個避風的地方。”

“來不及了。”他反握住她的腕子,輕輕搖頭。

睫羽揚起,那坡頂盡頭火光竄動,漸行漸近。

“這是…追兵嗎…”

“你走吧。”紀明止住咳嗽,緊握住顏色加深的袖口。

那團簇的火光映進他的眸子,反襯得他眉眼森寒。

寧露恍若未聞,仍是捏著他的冰涼的手腕,覺察到他想要抽手拂開,遂兩只手一起攥住他的手掌。

沒有布料相隔,赤裸裸的肌膚相碰。

“聽不懂嗎?”紀明挑眉:“帶著我,你走不了。”

“那我走了,你一個人怎麽辦?”寧露手足無措間勾了勾他的小指:“你手還是涼的,不知道是不是又受傷了。”

“而且…剛剛說好了,你和我同路,你出腦子,我出體力,我保護你。”

他的目光停在她臉上,盡是對她不合時宜的善良的震驚。

瞳仁顫動,連掙脫的動作都懸在半空。

“寧露。”紀明張了張口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又嘶啞得厲害:“順溪流,東北方向,經應縣出昌州…咳咳…”

他體力不支,被迫停下來喘息,看向她的眼神似笑非笑,讓人分不清是自嘲還是譏誚。

再開口,言語間已帶了蠱惑:“我保證,你逃出去之後…不會再被這些事牽扯。”

紀明眸光深邃,一字一頓,落在寧露耳中像極了惡魔誘惑潘多拉打開魔盒前的喃語,又像是某種艱難的保證。

“神經病。”

勾著他尾指的指尖蜷曲抽彈,寧露不假思索,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拉扯著人往追兵相反的地方走去。

“很有誘惑力啊,紀阿明,但是我就這麽丟下你。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的。”

她太了解她自己了。

膽小惜命不假,卻也外強中幹,極易內耗。

“我可不想以後每晚在噩夢中醒來,對著你的鬼魂說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拋下你的。所以拜托,你還是跟我走吧。”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還想和我分道揚鑣,咱們再從長計議。”

紀明被她拽了個踉蹌,喘得越發厲害,仍是鬼使神差地跟著她的腳步往前走著。

她一手撐著他,一手從地上挑著大小適中的石頭揣進兜裏,同時還不忘腰間翻出來紀明當初扔給她的匕首。

“我沒殺過人。你留著自保。”

寧露反手塞到他掌心,被他袖口的那點血跡吸引,回憶起他撚著袖子躲避的動作。

“你咳血了?”

身後鐵騎踢踏作響,寧露拉著紀明閃進粗大的樹幹後面。

盡管如此,沒忘記吐槽他:“真是個瘋子。”

那隊追兵在他那馬匹的屍體旁停下。

為首的正是趙越,明暗不定的火光將他側臉的疤痕照得分外猙獰。

寧露打了個寒顫,有點後悔自己剛才的英雄義氣。

但是現在自己跑……恐怕也來不及了。

“實在不行,我引開他們,向另一邊跑。你按剛才說的,順著溪流往東北去。”

“等我甩開他們再去找你。”

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樹皮,一邊說一邊瞄向紀明。

實話實說,雖然理智在告訴自己這是最好的主意,但情感上她實在不想分頭行動。

單兵作戰,人死了都沒人知道。

可眼前這個男人,面色慘白如鬼魅,恐怕沒有什麽作戰的能力。

寧露順利從樹上撕下一塊樹皮,在掌心反覆摩挲,嘗試讓自己鎮定下來。

萬一她穿越進的其實是無限流劇本,她死一次還能重開,又或者死了之後就能穿回現代呢?

這樣就省了她冒著生命危險跑去昌州在謝清河眼皮子底下逛花樓找那個朱七娘子的妹妹打探消息了。

瞥見紀明啼笑皆非的表情,寧露覺得自己的慌張心虛被人看透,扯了扯衣服挺起胸膛,略略拔高音調。

“那什麽,要不就這麽定了。紀阿明,我…唔…”

話沒說完,後脊涼風竄起,寧露脖頸一沈,眼前瞬間漆黑。

兩條腿也綿綿發軟,往地上栽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砸在地面上的時候,那股熟悉的泛著涼意藥香便把她穩穩接住。

寧露不甘心地皺了皺眉,含糊著叫了一聲紀阿明,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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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周四·10.23)更新時間會晚一點,為23:30哦。提前告知,以免大家跑空~

祝大家吃好喝好![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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