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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風有信 紀明垂眼,大半個身子的力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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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風有信 紀明垂眼,大半個身子的力氣落……

溫熱的清苦氣息灑在寧露的面頰,她攥了攥那顆盤扣,從指尖到耳垂都透著血粉色。

寧露呀呀半晌,不輕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寧露露也是你叫的嗎?”

那人不以為意,聳肩攤手,仍是人畜無害的孱弱模樣。

見她知羞,紀明挑眉得意,反手三兩下將衣衫撫平。

“有人看著,我幫你把戲做全而已。”

扭頭回身,那看熱鬧的村民各個笑吟吟錯開眼。

自己挖的坑,只能自己填。

寧露上前扶住紀明,暗戳戳擰了一把他的胳膊,咬牙低語:“紀阿明,你知道嗎,你真得很小心眼。”

“我告訴你,你今天利用了我的善良,你會後悔的。”

“好。”

紀明垂眼,大半個身子的力氣落到她身上:“有些乏了,勞駕。”

“你……”

寧露啞口無言,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當初的配得感還是太低了。

早知道後來都是自己賺錢養他,一開始就該跟村裏人說這人是她的男寵。

一邊扶著他緩步往前,她一邊磨牙。

“紀阿明。”

“嗯?”

“有沒有人說過,你小肚雞腸,卑鄙無恥。”

“嗯……”

他竟一本正經想了想,認真答道:“有,很多。”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任憑他們二人拌嘴互懟,外人遠遠望見只覺是耳鬢廝磨,情深義重。

農戶們素來不喜讀書人,總覺得酸臭迂腐。可眼前這位紀明,與村裏的窮書生又大不相同,提筆寫字俊秀不說,三兩句還總能說到點上,平白對他生出幾分尊重。

寧露在男人堆裏找了個避風的位置把人扔下,自己窩到姐妹團裏看熱鬧,一會兒學著繡東西,一會兒好奇詢問些日常瑣事。

夜幕降臨,不知是誰家添了火盆,眾人便再也不分男女團到一處坐著。

無非是西家長東家短的瑣事,拌嘴起哄,俗不可耐。

紀明氣力不濟,也不感興趣,徑自攏著衣服倚在樹幹旁闔眼休息。

這會兒,人比剛才多了不少。幾個男人在聊些不著邊際的粗事,寧露不再吭聲。

人群中兀得少了她的聲響,紀明偏了偏頭,悠悠擡眼去尋她的身影。

一眼看見她和幾個姑娘窩在燈火後頭嗑著瓜子,時而和身旁的小孩肩頭碰撞,撇嘴對視,壞笑連連。

方才一群女兒家的時候,她大談特談,熱火朝天。這會兒人多了,卻在一旁尋清凈了。

他還以為,她會喜歡所有熱鬧的場合。

“那鬼怪的說法,誰也不能說全然沒有啊,就那年朱七他媳婦家的妹妹,不就是叫人勾了魂嘛,這事兒到現在都沒個說法。”

不知道是誰起了個新的話頭,默不作聲的寧露突然來了精神,兩眼放光再次擠進人群。

“我不知道,大哥你給講講唄?”

火光雀躍,映得寧露臉色橙粉可人,紀明無奈苦笑,覆又闔眼,支了一側耳朵去聽那些閑談軼事。

“我就說寧妹子神叨嘛,不管什麽時候聽見這些邪乎拉的事兒總第一個湊熱鬧。”

“大哥講講嘛,什麽叫勾了魂,啥癥狀啊?”

“也不像是勾魂,有點兒像是換了個魂兒。”坐在中間的李嬸兒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給寧露講起來。

“這事兒是兩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朱七媳婦家就兩個姑娘,沒有勞力,一直是窮的,吃不上喝不上。他爹媽走投無路,把大姑娘嫁給了有點兒錢但是癡傻的朱七。小的就賣到了城裏當了個丫鬟。”

“後來那小姑娘不知道怎麽,生了一場大病,死裏逃生,但是人醒過來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叫她名字也不應,非說自己有別的名字,是從百裏之外的地方來的,叫嚷著要回家去。”

“然後呢?”

寧露瓜子也不嗑了,手裏東西往火堆一扔,擠到李嬸兒身邊催著講後面。

“然後,然後好像有人說她是瘋魔了吧,就開始找和尚、道人看事兒。”

“看事兒?”

“就是叫魂,還要挑個什麽滿月的吉日做法之類的。”

“有用嗎?那姑娘回來了嗎?”

“這誰知道啊,要我說不是瘋了就是被主家害了。那姑娘長得好看,丫鬟當了沒幾個月,就惹得主母不高興了,被賣進了窯子裏。”

“對對對,聽說那窯子還是昌州城最大的那個。好多達官貴族都從那過呢。”

他們越扯越遠,寧露蹲在一邊,皺眉聽著,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那她最後呢?換回來了嗎?”

“寧妹子,我瞧你也是個機靈人,怎麽就信這事兒呢。她父母早死了,朱七媳婦也顧不上她,沒人知道她去哪兒了。”

“是啊,小姑娘家家別總是聽信這些。好端端的,怎麽會有一個人一下子變成另一個人這種事,要麽是撞鬼了,要麽就是做夢沒醒呢。”

“我倒希望是做夢沒醒呢。”

寧露蹲坐托腮,望著跳躍燈火有些茫然失落。

呢喃絮語穿過人潮,落盡紀明的耳朵,他再次睜了眼,凝神盯著她。

“不過也不盡然,那傳聞秘辛不還說,人要有兩個一樣的或是成對兒的東西就能互相感應嘛。”

“是是是,俺也聽過,要麽是玉佩要麽是銅鏡啥的。有這樣的說法。”

玉佩?

人群裏你一言我一語當做笑談傳說,只有寧露當了真,原本沮喪佝僂的身形猛地挺拔。

正正好隔著火光對上紀明的註視。

四目對視,寧露沒來由覺得後背涼嗖嗖的,尷尬一笑,繞過人群來到他身邊。

“你醒了?要回嘛?”

“你感興趣?”他下頜輕揚,語氣懶散.

“是有一點。”

寧露屈身蹲在盤錯的樹幹上,手裏持著小棍一圈一圈鬼畫符。

這種事,大家都是笑談,傳聞真假早就無可分辨。

放在平常,聽聽也就算了。可此刻她就在這兒,她真的進了另一個人的身體,沒法說這事兒是假的。

剛才他們提起離魂癥和玉佩,寧露又想起了當初送去典當的那塊……

原主藏得那麽嚴密,說不定真和她的身世有關。如果更了解原主一點,或許她就能知道更多回家的事情了。

她沒精打采地蹲在那兒,思緒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紀明莫名生出煩躁,徑自起身:“沒意思,走吧。”

“啊?哦,好。”

紀明拎著凳子走在前面,身影拉得老長。

寧露慢吞吞跟在後頭,一步一步踏在他影子上。

“紀阿明,你等我一下,我還有個問題要問,馬上就回來。”

話音未落,她便叫嚷著朝李嬸兒跑去。

發尾搖晃,靈動雀躍,紀明盯著她漸遠的身影,撚緊指尖。

不過月餘,他竟然卻覺得這樣的光景已經過了很久,好像一切原本就該是這樣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的,他也會做夢了。

“嘿!你想什麽呢!等急了嘛?”她再回來明顯松了口氣,在他肩頭輕拍。

“問了什麽?”

“問了那個姑娘現在在哪兒?”

紀明停下腳步,側身。

“在昌州燕春樓。”

寧露哀怨嘆氣,跳到他的影子上。沒註意到他早已停下,理所應當撞在他肩頭。

正好是左側傷口,那人臉色瞬間慘白,蹙眉撤步。

他那沒有脂肪緩沖的一把骨頭也把寧露撞得生疼,她捂住額頭比他早一步發出慘叫。

“哦嗚——”

寧露晃晃腦袋,仰面抓住他的胳膊:“你怎麽樣啊?”

“沒事。”他搖頭,目光落在她丟了魂兒的小臉上,調侃道:“你和昌州頗有緣分。”

“孽緣嘛?”寧露不以為意,揉過頭頂,又掀起他的衣袍檢查傷口:“只要謝清河在那裏一天,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會踏足一步的。”

“再說了,這種事傳的那麽邪乎,誰知道是真是假。”

走出兩步,她又退回來,笑嘻嘻問他:“紀公子,您見多識廣,您怎麽看?”

“我不信鬼神。”紀明頓了頓:“只是無論世間傳聞多荒唐,難免有三分是真的。”

“才三分?”

本以為他這種人會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得了意想不到的答覆,寧露一掃不虞,振奮了精神。

“無風不起浪。三分不少了。”

經他一說,寧露掰著指頭數了數,似乎也覺得夠了。

她既然在這兒,就說明這事兒是真的。既有傳說,也就有可能是真的。

性情大變,習慣全改,自稱是遠方來客,都匹配。

似乎確實可以查!

她來了精神,跟紀明並肩走著:“紀阿明,你說的有點對。”

“我覺得你有時候,還算是有些智慧。”

她頂了頂紀明的胳膊,叫那不設防的人踉蹌兩步,無奈瞪她,作勢舉手要敲她腦門。

寧露腳底抹油,側身滑出幾米開外,掐腰逗引:“紀阿明,有一說一,你還怪好玩的。我要是能回家,保證把和你的故事改成段子。”

她本想說給他分成,轉念一想,古人能有什麽版權意識,他想維權也沒法,還是獨占了吧

紀明早習慣了她一興奮就胡言亂語的毛病,默默聽著她鳥雀般嘰喳不停。

兩人的影子一長一短投在地上。

到了家門口,寧露側身一瞥才發現紀明一直自己捧著那個小木凳。

這人素來一臉嚴肅,可抱著小凳子又顯得十分認真專註,格外可愛。

“噗嗤——”

“我幫你拿會兒啊。”

從他手裏抽走凳子,順手頂在肩上,寧露想起什麽,好奇問他:“村長剛剛跟你說什麽了?”

“道謝而已。”

“不是吧,你們兩個人神情肅穆,就像是在密謀什麽家國大事一樣,只是道謝嗎?”

“不然呢?”紀明反問。

寧露訥訥,想了想:“難道是,村長看出了你的真實身份?”

紀明腳下稍頓,若有所思。

“那姓衛的大人來村子裏找人的時候,特征已經說得很明顯了。雖然那個時候沒多少人認識你,但是你——太紮眼了。”

“你這種敏感的身份還是得藏好。”

寧露打量他:“要我說,還是穿得太招搖了。改明兒,你把頭發弄亂,蓄起胡子,再在臉上抹幾把泥。”

小手拍在他背上:“還有駝背,不要挺這麽直。”

“對嘍,逃犯就要有逃犯的自覺,別那麽精致了。”

紀明默默拍掉她蹭到自己身上的灰塵,開口問了另一件事:“平城縣令怎麽突然離開了?”

就知道他會問。

寧露斜睨過去,得意拍拍胸膛,把打探來的消息奉上:“他們說,是因為姓謝的那人暗訪昌州,昌州刺史慌了才把這些人叫過去商量對策的。”

“不過也有說是,靖王仁善,不忍苛政致使百姓受難,把縣令叫去議事的。”

“我覺得第二種不保真,靖王不是被軟禁了嗎?怎麽可能還有這麽大的本事。”

紀明落後半步,看著她靈巧越過門檻,疑惑嘀咕,失笑搖頭。

他可是靖王。

如果真如她所說,她是賢王部下,兩人蠢到一處,倒也合理。

院門口燈火搖曳,遠離了人聲嘈雜,此刻風過葉動,更顯靜謐。

遠山層疊,隱匿在雲霧之後。兩相凝望,只覺黑壓壓一片撲面而來,陰詭駭人。

視線掠過樹叢後搖曳而過黑影,紀明鳳眼微瞇,斂去笑意。

寧露已入門內,沒見他跟上,又蹦跳回來扯住他的衣袖,滿眼求知若渴。

“哎!紀阿明,你說靖王和謝清河,他倆誰更厲害一點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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