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班，錢思嘉久違地在工作室見到了即將出道的範瑗。

上一次被說過之後，服裝上的確有所收斂。她穿著簡單的黑T和緊身牛仔短褲，一頭柔順的黑發綢布般地散落在腰後，正在茶水間跟華殷聊些什麽，性 | 感的背影依舊一覽無遺。

錢思嘉向他倆招呼了一聲：“幹嘛呢？沒日程啊？”

範瑗聽到主子發聲，立刻回頭笑道：“老板早上好！”

嗯，妝化得淡了些，錢思嘉可不想看到濃黑的熊貓眼，清爽的妝容明明更加適合範瑗的青春氣質。

一旁的華殷只是擡手比了個“嗨”，精神面貌也很不錯，眼裏靈光閃現。估計是因為最近不忙休養出來的，人犯懶的時候，哪有發蔫的道理。

錢思嘉點點頭，徑直向著自己辦公室走：“你跟我過來吧。”

“我？”範瑗指指自己，“還是華殷哥？”

錢思嘉駐足，唉，這兩個人……

“一起過來！”

辦公室裏，華殷和範瑗兩人坐在錢思嘉面前。華殷來習慣了，稍微放松些，一只手隨意地撐著扶手；範瑗卻是明顯如箭在弦般神經緊繃。

她害怕錢思嘉。

“之前事情太多，沒顧及你年中考核的事情，視頻我看過了，你的表現是很不錯。”錢思嘉翻看著手裏頭的考核資料，頭也沒擡說道，“在練習生裏頭，你的出道準備時間真的很短，心裏有底嗎？”

範瑗姿態刻意地放低了些：“其實這都是公司厚愛了，我目前還沒有特別大信心能……”

有點意思，看來三個月的練習沒有白進行，至少教會她夾著尾巴做人了。

錢思嘉難得地給了些鼓勵：“新人出道普遍焦慮，多跟華殷取取經你的心態會好很多的。”

華殷：？？我怎麽了？！

“哦對了，還有你，”錢思嘉面向這個正在嘀咕的小兄弟，“我有個大學同學，叫於千水，女歌手，你聽說過嗎？”

華殷腦門兒一亮：“我當然聽過啦，抒情同行誒！”

“嗯，聽過就好，她向你邀歌，你願意嗎？”

“啊？她向我邀歌？！”

華殷驚喜交加，第一次有女同行向她邀歌！

範瑗向他投來羨慕的眼神：“於千水唱功超級讚！”

不僅讚，人還美，有超脫世俗的氣質。

錢思嘉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可不，也就是看在我人情，讓我來問問你，你要是不願意我就幫你跟她……”

“我願意！”

華殷瞬時音飆得老高，生怕錢思嘉會隨時改變主意似的，頗有種要震碎磨砂玻璃的氣勢，把邊上的小新人嚇了一大跳。

“那行吧，給你們聯系方式，你們兩方見一見，看看可行性怎麽樣。”

錢思嘉悠然從抽屜取出一張名片來，華殷雙手捧著寶貝似的接了過去，笑得那叫一個鮮花燦爛。

“於千水，嘿嘿，我該叫千水姐嗎……”

範瑗吸了吸鼻子，本來自己即將出道是件好事的，可看到華殷哥出道這麽多年的老人接到一個合唱邀請就能樂成這樣，她便有些害怕以後的路了。萬一不巧，也要跟華殷哥一樣蟄伏很多年怎麽辦……

一向爽朗積極的年輕女孩子面對著人生的轉折，即使本事再強，也是會恐懼的。

錢思嘉覺察到範瑗的情緒變化，俯身去最底下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盒子來，推到她面前：“打開看看。”

範瑗遲疑：“這是什麽？”

錢思嘉擡了擡下巴，範瑗接過去，打開一看是一個精致的吉他形狀的u盤。

刀子嘴豆腐心是錢思嘉的典型特質。

範瑗詫異地擡頭，問道：“老板，這是……”

“以前在小商品市場買的，你不是作曲麽，給你用。”

範瑗登時感動不已，小心翼翼拿起u盤打量著：“老……老板……”

雖然是個不值錢的小東西，可這是她老板第一次送東西給她啊，她還一直以為老板不喜歡她呢……

“快收著吧，思嘉姐隨時要反悔的。”華殷在一旁托腮煽風。

範瑗快要哭出來的臉被華殷的貧嘴逗得破了情緒，直笑出來：“謝謝老板！！”

錢思嘉：“不客氣，鑲的不是鉆，是水晶，也就千把塊錢吧。”

華殷激動：“千把塊錢？！你怎麽不給我也準備一個！”

錢思嘉微笑：“給你做什麽，拷游戲嗎？”

華殷：……

……

瞿煥經過了包養事件的洗禮，從此被打入冷宮，娛樂圈怕是再也沒有他的地位了，並且重金屬也因為他一落千丈。

其實重金屬在第一次爆出瞿煥的新聞的時候，就已經出現衰敗的趨勢，只是那管紅河不死心，還拼命把資金資源往瞿煥身上砸，最後落得這種局面，都在意料之中。

重金屬敗下來，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員工接連跳槽，就拿今天來說，錢思嘉一個下午接了三通“老同事”的電話。

首先是那個之前聲稱要用五萬塊買胡敬之和華殷微信號的珠珠。她在錢思嘉走了以後填補上她的空缺，眼看著馬上要飛黃騰達，卻又摔了下來。為了在圈裏待下去，她不得不再腆著老臉來向錢思嘉求情。

“餵~嘉嘉~我是珠珠~”

肉麻得要死的話使錢思嘉面部扭曲抽動，她忍住膈應問道：“珠珠啊，什麽事？”

“也沒什麽事，就想問問你最近過得怎麽樣啊~”

“哦，還行吧。”錢思嘉冷硬地回答。手裏一堆文件要看要簽，她沒有那麽多時間跟珠珠彎彎繞。

“嘉嘉……那個什麽……你現在工作室做得挺大的嘛~”

“嗯，所以特別忙，二十四小時忙。”

珠珠趕緊附和道：“忙了好呀，多賺錢~”

“嗯。還有什麽事嗎？”

“我……我就是想問一下，你們工作室還要人不啦？或者說東娛，你看咱們合作過這麽長時間，默契總有的哇……”

錢思嘉心知肚明，特意問了聲：“你跟重金屬解約了？”

“是的呀，重金屬眼看著要垮了，我不得找個……”

“珠珠啊，”錢思嘉放下筆，坦率地說，“目前我們工作室人員是滿的，前幾天剛招過。”

“是嘛？那東娛……”珠珠不肯放棄。

“東娛不是我能說了算的，我也是給人打工呀，”錢思嘉謙虛道，內心實則暗爽，兩人畢竟針鋒相對過好一陣，“你現在要找助理的工作還是經紀人的？助理工作好找一些……”

錢思嘉不是落井下石，這個珠珠，綜合實力看來還不如一個普通的助理，也不知這一年來在重金屬做經紀人到底是怎麽做的。

“我……隨便都行啊……你知道我老公炒股，我要是不找到個好工作，他……”

珠珠的語氣變得更弱了些，如她所說，共事多年默契是有的。她知道錢思嘉心軟。

珠珠和她老公的事情，只要是在重金屬待過的人都知道。據說那個男人對她特別好，各方面條件也不錯，只不過結婚三年，染上了盲目炒股的惡習。

“唉，”錢思嘉聽到她提起她不爭氣的老公，果然心軟下來，“這樣吧，我幫你問問卓越那邊行嗎？我有朱偉民的聯系方式。”

“行啊行啊！”

聽著珠珠歡快的語氣，錢思嘉突感悲涼。珠珠原本也是個心高氣傲性格極強的女人啊，到了如今，被生活折磨得，似乎一點棱角都沒有了，如同楊二嫂一般精細又勢力。甚至甘心低聲下氣向她求工作，即使是三流公司，找到了也是歡喜的。一個人的人生為什麽會變得如此不同呢……

“等會兒我把他名片發給你，順便幫你說一下，”錢思嘉頓了頓，實在忍不住規勸，“你老公……過不下去就離了吧……不值得。你應該生活得更好些。”

珠珠語氣有些哀：“我都知道，可我愛他呀，真的不能輕易撒手……再給他一次機會吧，以後就不給了。今天……謝謝你。”

“嗯。”

掛完電話後是長久而冰冷的沈默。

長久以來，錢思嘉堅持獨立工作，經濟和精神從不依附於任何人，這是她能拿出來炫耀給眾人看的驕傲。她一直覺得女性獨立的狀態是最好的狀態，好到沒有人能夠打破。

而今天跟珠珠簡短地說了幾句話，她驟然覺得是自己膚淺了，以前所堅持的種種也逐漸在她心頭產生了空虛的幻影。為了工作，她忽略了身邊很多事很多人，甚至是愛情，都處於被動承受的地位。

她似乎，從來沒有好好去聽周遭的聲音，甚至從沒愛過一個人……哪怕那個人很愛她……

什麽時候，她會像珠珠那樣愛人愛到發傻，愛得願意付出一切啊，這真是讓人羨慕至極的。

她想起了胡敬之，這個永遠站在她背後給她支撐的男人。所有一切的頑固與執迷，是不是可以因為這個男人而放下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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