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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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我當初勸你的話,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好好的捷徑不走,非要學那些loser。你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只用走父母鋪好的路就能一生坦途嗎?”回憶裏,初識簡則明時的溫暖散去,如今的他在面對沈愈時,只剩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臉。

沒等沈愈開口,簡則明便自顧自地靠著沈愈的辦公桌坐下,全然沒了平日的禮儀與教養。似乎是從知道沈愈與仲小小重逢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無法偽裝下去,開始成倍地釋放這些年裏對沈愈積藏的惡意。

饒是沈愈脾氣再好,也無法再在仲小小被這樣傷害過後,再對簡則明寬宏大量了。何況簡則明直到現在,連最基本的認錯態度都沒有。不直接報警抓他,已經是沈愈最後的體面了。事實上他也很想搞明白,簡則明究竟在想些什麽。

“最後一次見面了,你對我有再大的怨氣,也坐下來好好說吧。”沈愈起身,帶簡則明去了會客廳,一盞剛泡好的茶被推至簡則明的面前,眼見著它從清澈走向渾濁。

“威壓事故的起因我已經查明,是你教唆牽線師傅動了手腳,致使小小受傷住院。按照他的傷情判定結果,我們可以追究你三年以下的量刑。”沈愈凝視著簡則明冷漠的面容,看他的樣子,好像只是在聽一個發生在別人身上的噩耗。

“哦,隨你吧。”簡則明輕佻地說,“栽在你手裏,我無話可說。”

這樣玩味的話,配著簡則明這張在大熒幕上都挑不出錯來的臉蛋,讓嚴肅的辦公空間也變得暧昧不明。沈愈不適地蹙緊了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你確定只有這些要說的?”他提前讓他哥和簡則明透了底,讓他主動來申江認罪,不是為了聽他說這些的。

簡則明吹了吹茶上的熱氣,挑著眼,輕飄飄道:“不然你想聽什麽?聽我狡辯自己是用情太深,嫉妒心作祟,才陷害了你的心肝寶貝?說了你也不信,我又何必多費口舌。”

“沒有人會這樣喜歡人的,你演過這麽多戲,應該很清楚。”沈愈經歷過最好的愛情,因此在驟然被告白時雖然震驚,卻也能很篤定地辨別,“但我曾經以為,這至少是段不錯的友誼。不過很顯然是我誤會了,你一直很厭惡我,對嗎?”

簡則明怔楞地看著茶杯上的裊裊煙雲,沒有回應。

沈愈被這樣一張難以撬開的鐵嘴折騰得心力交瘁,一度不想再逼問下去。可都是因為他,才連累的仲小小至今都還被關在封閉式醫院受罪,他不能就這麽把簡則明移交給司法機關結案。

“我不知道自己這些年做了什麽,叫你這麽恨我,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也要對小小下手。你能跟我說句實話嗎?”直至這一刻,沈愈也還抱有幻想,想要聽到簡則明的一句真心話。他想知道這樣好好一個人,內裏是從何時起,又是為什麽腐爛的。

簡則明卻仍不正面回答他的質問,反倒揪住他話中的把柄,不依不饒道:“什麽大好前程?你說演戲?”他像是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連聲冷笑道,“天吶,你真當我那麽愛拋頭露面,愛到不在乎網上的人對我說三道四?還是你覺得我就是樂意把我爸媽不光彩的過去都攤開到明面上來,讓別人戳我脊梁骨罵我是小三的兒子?”

他看向沈愈的眼神裏寫滿了可悲,就是不知是在可憐自己,還是在可憐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大少爺。“你不是問我到底討厭你什麽嗎?好,我告訴你,我最討厭的就是你永遠一副不谙世事、高高在上的模樣。你憑什麽活得那麽清高?別人賣掉尊嚴都夠不著的東西,你憑什麽說不要就不要了!就因為你投了個好胎嗎?”

他的嘴角扯開一個沒有弧度的笑容,難看地諷刺道:“你當我樂意在鏡頭前裝瘋賣傻,去酒桌上陪酒賣笑,就為了搏一個角色,討別人喜歡嗎?你這樣的大少爺,懂什麽是大好前程嗎?”

沈愈大惑不解,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簡則明對他抱怨工作。他是真以為簡則明是真心熱愛表演,才會在大學時明明讀的商科,卻中途跑去劇組演戲。這樣離經叛道的決定,不是因為足夠的熱情,又是因為什麽?

簡則明冷哼一聲,開始回憶往事:“我爸在外面惹下的情債不止我媽一個,在我小學時,他就很少會來申江見我們了。我一直以為爸爸忙,才不著家,直到被班裏同學羞辱了才知道,原來自己是生來低人一等的私生子。我表現得再好,我爸爸也不會來多看我一眼。”

他自嘲地笑了起來,漂亮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露出一種近乎猙獰的鮮活,仿佛有什麽一直在他心頭緊繃著的東西,終於在此刻不堪重負,斷裂開來。

“高二那年暑假,我在鏡子前排練了一整個下午,才鼓足勇氣打給我爸,問我能不能去他公司實踐,這對我申請大學會很有幫助。可他卻發了好大的火,罵我癡心妄想,罵我想要毀了他的家庭和事業。”

“那一年,我是我們這一屆裏唯一沒有出去的人。我用一年時間去準備完全陌生的高考,最後當然只能上一所排不上名號的大學,學根本沒有出路的金融。我什麽都沒有,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剩這張臉。為了報覆我爸,我只能拼了命地試戲,幻想著有一天我能紅到全國鋪天蓋地都是我的臉,紅到他不得不承認有我這個逆子。”

“我做到了。”簡則明痛苦地皺了皺鼻子,“就算被他罵戲子上不得臺面又怎麽樣?這些年裏他有多少生意是靠我拉皮條介紹的,恐怕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他想要掙這筆錢,就別想再輕怠了我和我媽。你看,我媽現在終於熬走正牌老婆,能登堂入室了,我也成了名正言順的簡少爺了。我小時候做夢都想要的一切都有了。”

“可你說這是大好前程嗎?不是的。”簡則明低下頭,呷了口茶藏住哽咽,卻不小心嘬到了漂浮的茶葉。很苦,但也只能往肚裏咽。

“我從小到大,經常做同一個噩夢,夢裏有一群孩子手拉著手圍著我轉,罵我是小三的孩子。每次我都會被嚇醒,可醒來卻發現,現實裏的話可遠比夢裏的難聽。我長這麽大,沒怕過別的,就怕被人拿出身侮辱。可現在呢,我天天被人掛網上罵是‘婊子養的賤種’,但再過分也只能給他寄封律師函。你跟我說,這就是我的大好前程?”

“你活得太輕松了,沈愈。我的痛苦,你不會懂。”薄薄的一層水汽,飄到簡則明的眼裏,匯成了一道河流,“我承認我不是什麽好人,從看到你資料的那一刻起,我就盤算好了要接近你。不然你以為,我這些年這麽上趕著捧著你,捧著你的家人同學,又是為了什麽?”

“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我只是給你家裏打了幾個電話,你爸的秘書就是在我爸公司搬遷那天訂了個花籃送來。而我那一年多都沒聯系過的爸卻因此對我改觀,還特意來申江陪我和我媽過年。”

“托你的福,那是我們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過年,我媽高興瘋了,還誇我有出息,會交朋友,以後一定能幫上我爸的忙。而我爸那次,竟然也沒反駁。”簡則明又笑了,卻笑得比哭還難看,“我以為我能一直借你的光,做他眼裏最有出息的兒子。直到收到你爸壽宴的邀請函,和我爸一同出席前,我都是這麽想的。”

“可為什麽偏偏那麽湊巧,你把仲小小也帶來了,還帶他見了你的父母,憑什麽?我太嫉妒了,嫉妒到都快不認識自己了。我只是想讓他吃點苦頭,讓他也嘗嘗我難過的滋味……”

簡則明在耳旁比了個發誓的手勢,雙眼赤紅道:“可我發誓,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你,沈愈。我知道你跟其他虛與委蛇的人不一樣,你從來不會像他們一樣瞧不起我。我也一直在反思,是不是我面具戴太久了,才會連面對你時,都做不到坦誠。”

沈愈聽著他那浸滿哭腔的剖白,心中卻無一絲動容。原來知道真相後再回看,才發現有的人的人生,竟是全靠謊言編織而成。

“世故不是你的錯,我無權指責,但這不是你害人的借口。你說你沒想過要害我,卻千方百計地傷害我最愛的人,不止在威壓上動手腳,就連失蹤的仲地也是你掘地三尺找來的!你害得小小差點死了,現在還在精神病院裏受苦,卻要我反過來理解你的苦衷。簡則明,我寧可你是沖我來的!”

恐懼如電流瞬間貫穿全身,簡則明的指尖猛地一顫,茶杯在他腿邊炸開一記脆響——沈愈全都知道了。那日之後再也沒與他聯絡過的仲地,原來是落入了沈愈手裏。而哪怕他做得再隱秘,也還是被沈愈發現了端倪。

沈愈看著簡則明被戳穿謊言後受驚的模樣,眸色驟沈:“小小告訴我,是你發現拿錢引誘他離開我不成,才又派仲地用曝光戀情來威脅。你想看我名聲掃地,想看我的家人因為我的性取向被人指摘,想看小小承受不住壓力主動離開我。這就是你所謂的,沒想過要害我?”

他掀起襯衫的衣角,左下腹,一道紅褐色的刀疤,正張牙舞爪地啃噬著他的血肉。“這道疤,就是仲地當天闖入我家後捅的。如果不是小小忘了這一切,我不可能給你第二次傷害他的機會。”

簡則明終於慌了神,腦中一片空白,甚至無暇發出指令,讓持杯的手就這麽僵在半空中,忘了收回來。威壓一事只針對仲小小,他還尚有辯白的空間,無論如何,都能咬死自己只是太愛沈愈了。可仲地那個瘋子,把這一切都毀了!他竟不知沈愈還因此受了這麽重的傷。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擡起,顫抖著伸向那道扭曲的刀疤,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震慟。可沈愈卻無情地放下衣擺,及時躲開了他的觸碰。

沈愈站起身,平靜地俯視著還深陷驚駭之中的簡則明,完成了最後的宣判:“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去自首吧,簡則明,承認威壓失事是你一手策劃。只要你照做,我答應你不會遷怒於你父母。從此以後,我們兩清。”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

希望下周可以順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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