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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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剛醒來腦子混沌時，沈愈想，他媽咪說的對，他是該快點好起來。仲小小那麽能抗壓的人都被刺激到倒下了，他不能讓他看見自己病怏怏的樣子。
然而，刀口換過一次藥後，他就清醒了。山不就我，我來就山。仲小小倒下了不能來看他，他雖然下不了床，難道還打不了視頻嗎？
趁麥極妍和沈鼎華被潘院長拉走去參觀醫院食堂的工夫，沈愈喊護工舉著手機，幫他給仲小小發去了視頻邀請。
“嘟嘟嘟。”第一個視頻在三聲響後便被掛斷。沈愈凝眉，想仲小小是不是太激動才掛斷了，於是又讓護工打了第二遍。
“嘟。”仲小小這回倒是反應迅速，只是又不小心地把他視頻給掛了。
沈愈平覆呼吸，又讓護工打去了第三個視頻。他緊盯著連接中的撥號界面，眼神就差把手機給刺穿。
事不過三，這回對面終於如願接起了視頻，但露出的卻是麥極妍慍怒的臉。
“死仔包，知唔知病人要休息！”麥極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同你老豆順路過嚟睇下小小，一嚟就見到你唔聽教。小小瞓緊覺，冇閑聽你電話，即刻收線！”（死小子，知不知道病人要靜養啊！我和你爸順路來看下小小，一來就抓到你不聽話了。小小在睡覺，沒工夫聽你電話，趕緊掛了！）
說完，她又換了副面孔，溫和地對電話外的護工交代：“小姑娘，麻煩你收了他電話，我們現在就回來。”
沈愈要到現在還察覺不出不對勁來，那也基本可以下崗再就業了。他爸媽嘴上說著要在投資的醫院裏轉轉，考察員工的夥食，人卻跑去了仲小小病房，還百般阻撓他和仲小小通訊。即便是百分百相信他父母不會做出傷害他或是傷害仲小小的事，他也沒法任他們蒙蔽。
他不認為小小是個見到血就會病倒的瓷娃娃，一種強烈的不安籠罩在他心頭，一定是仲地又做了什麽。那一隊貼保是幹什麽吃的，連一個一米七的中年男人都控制不住嗎？
無助間，一張嬉笑的面孔出現在他腦海。趁著父母趕回來之前，他吃力地請求看護：“能幫我給我哥打個電話嗎？拜托了。”
護工琢磨著，病人想要給自己親哥打電話，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吧？主要是她也不敢違抗沈愈的要求，兩難之下，還是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在通訊錄中找到了“阿哥”。
“Hello，衰仔？”沈恕吊兒郎當地接起電話，“揾我乜事啊”（找我什麽事？）
“阿哥。”沈愈的聲音細若蚊蚋。
“餵餵餵？”沈恕那頭鬧哄哄的，一時沒聽見他弟微弱的呻吟，還以為是打錯電話。
沈愈向護工投去求助的目光。護工訕訕地拿起手機，和沈恕大聲解釋道：“沈先生，您弟弟剛做完手術，想和您說說話，您方便換個安靜點的環境嗎？”
沈恕“啊”了一聲，收了笑意，快步走出了攝影棚，將鬧哄哄的片場甩到身後。
“你怎麽了，阿愈？怎麽就做手術了？爹地媽咪知道嗎？”沈恕憂心忡忡地化身十萬個為什麽，一開閘便問個沒完。
“爹地媽咪都在，”沈愈沒力氣解答那麽多問題，只能挑重點說，“阿哥你能來申江一趟嗎？我男朋友可能也受傷了。”他越說越篤定了這個猜想，“但媽咪不讓我見他。”
沈恕腦中頓時出現了一幅他媽拿著支票威脅小男孩離開沈愈的畫面。他抖了抖唇，想起他在他老豆五十歲生日晚宴上見到過的沈愈的男朋友，看起來怯生生的，真像是會被他媽咪捏圓搓扁的樣子。
沈恕晃晃頭，心虛地趕走腦中的惡婆婆形象，嘖了聲：“不是，到底出什麽事了？你現在人怎麽樣？”
“你來就知道了。”沈愈顫巍巍地說著，在聽到走廊裏傳來腳步聲時，又立刻示意看護掛斷電話。
果然幾秒後，麥極妍便風風火火地進來了，一番數落過後，綴在後頭的沈鼎華才姍姍來遲，開始充當和事佬。
麥極妍也不是真要和兒子生氣，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不知該怎麽遮掩，才只能用一通火氣先發制人。
他們剛剛收到陳醫生的報信，說仲小小已經醒了，便立刻趕去了他的病房。陳醫生還特意到走廊外迎接他們，但臉上卻絲毫不見喜色。
麥極妍看著他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便直直地沈了下去。她抓緊沈鼎華的手暗自祈禱，自我安慰，可當她推開門看見仲小小的那一刻起，便連最後一絲僥幸都熄滅了。
仲小小雙目無神地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明明醒著，卻像是被屏蔽了信號一般，連病房裏多出了好幾個人都沒察覺。
病房裏一時靜到落針可聞。陳醫生搓了把臉，低聲和沈家夫婦解釋道：“患者現在的情況，是一種經歷過重大創傷後常發生的解離狀態。通過切斷自己與現實的連接，來隔離眼下無法承受的痛苦。這也是人體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麥極妍的眼淚潸然落下。她小心地走到仲小小床前坐下，輕聲問道：“小小，阿姨和叔叔來看你了，你還記得我們嗎？”
沒得到回應，她也不氣餒，依舊柔和道：“阿姨來就是想跟你說，昨晚的事情我們都解決了，阿愈的手術也很順利，你不要怕，一切都有我們，啊。你要是聽到了，就快快好起來，好起來後才能去看阿愈是不是？他手術醒來後就一直念著你，只有你在，他才能安心。”
沈鼎華也走近一步，附和道：“小小，叔叔也來了。有我們在，你只管安心養病，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夫婦倆面帶愁容卻又殷切地看著仲小小，卻還是得不到一點回應。希望一點一點落下，沈鼎華走上前摟住妻子的肩，無聲地給予安慰。
“為什麽會這樣。”麥極妍還是沒忍住，將臉埋在手心裏哭出了聲。
“沈太太，”陳醫生繞到他們面前勸阻，“您別難過，患者這種情況通常在接受過專業的心理治療後就會好很多。也許後續還會有反覆的過程，但也請您和沈董相信我們，給我們一些時間，我們一定盡力還你們一個健康的孩子。”
他又抽了幾張床頭的紙巾遞給麥極妍，曉之以理道：“您別看患者現在對外界沒有反應，其實他也是能聽到您的聲音，感知到您的情緒的。除了醫生的努力外，患者家屬的正向陪伴也會對他病情的改善有很大幫助。”
麥極妍聞言當即喑了聲，不敢再哭了。她背過身匆匆擦拭掉臉上的淚痕，轉過頭便如川劇變臉般，又開始開導起仲小小，要乖乖配合醫生治療。
或許是她激動之下不小心捧住了仲小小的手，才讓這只冬眠的小獸短暫地與外界產生連結，擁有了一絲提前蘇醒的跡象。
仲小小的眼神逐漸從一片霧蒙蒙的茫然化作意想不到的驚恐。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彈開雙手，抱住頭，渾身顫抖著，拼了命地往床頭縮。他的手背上，本還在輸液的針頭也被扯動，鮮血立刻倒流進細管裏，攫住了在場每個人的心。
仲小小竟認出了他們！可這短暫的清醒背後，帶來的卻是內裏更深層的崩塌。
沈家夫婦看著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嚇得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的出現為何會刺激到仲小小。而不明真相的陳醫生更是只能急聲勸他們先回避，並按響床頭的呼叫鈴喊外援來幫忙。
在一片雞飛狗跳中，床頭櫃上，仲小小的手機猛然炸響。麥極妍在門口停住腳步，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遠遠地向手機屏幕望去。果不其然，是沈愈發來的通話請求。
她心臟撲通狂跳著，趕忙讓護工掛斷電話，可才安靜了不到五秒，鈴聲便再度催命般響起。這次，不用他們指示，護工便已迅速按滅了屏幕。
然而，當第三遍鈴聲再次毫無間隙地響起時，麥極妍卻忽然折返，止住護工拒接的動作，搶過手機，在走廊清冷的燈光下，將心痛與無力，化作了沖向屏幕那端的炮火。
“死仔包，知唔知病人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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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醒來腦子混沌時，沈愈想，他媽咪說的對，他是該快點好起來。仲小小那麽能抗壓的人都被刺激到倒下了，他不能讓他看見自己病怏怏的樣子。
然而，刀口換過一次藥後，他就清醒了。山不就我，我來就山。仲小小倒下了不能來看他，他雖然下不了床，難道還打不了視頻嗎？
趁麥極妍和沈鼎華被潘院長拉走去參觀醫院食堂的工夫，沈愈喊護工舉著手機，幫他給仲小小發去了視頻邀請。
“嘟嘟嘟。”第一個視頻在三聲響後便被掛斷。沈愈凝眉，想仲小小是不是太激動才掛斷了，於是又讓護工打了第二遍。
“嘟。”仲小小這回倒是反應迅速，只是又不小心地把他視頻給掛了。
沈愈平覆呼吸，又讓護工打去了第三個視頻。他緊盯著連接中的撥號界面，眼神就差把手機給刺穿。
事不過三，這回對面終於如願接起了視頻，但露出的卻是麥極妍慍怒的臉。
“死仔包，知唔知病人要休息！”麥極妍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同你老豆順路過嚟睇下小小，一嚟就見到你唔聽教。小小瞓緊覺，冇閑聽你電話，即刻收線！”（死小子，知不知道病人要靜養啊！我和你爸順路來看下小小，一來就抓到你不聽話了。小小在睡覺，沒工夫聽你電話，趕緊掛了！）
說完，她又換了副面孔，溫和地對電話外的護工交代：“小姑娘，麻煩你收了他電話，我們現在就回來。”
沈愈要到現在還察覺不出不對勁來，那也基本可以下崗再就業了。他爸媽嘴上說著要在投資的醫院裏轉轉，考察員工的夥食，人卻跑去了仲小小病房，還百般阻撓他和仲小小通訊。即便是百分百相信他父母不會做出傷害他或是傷害仲小小的事，他也沒法任他們蒙蔽。
他不認為小小是個見到血就會病倒的瓷娃娃，一種強烈的不安籠罩在他心頭，一定是仲地又做了什麽。那一隊貼保是幹什麽吃的，連一個一米七的中年男人都控制不住嗎？
無助間，一張嬉笑的面孔出現在他腦海。趁著父母趕回來之前，他吃力地請求看護：“能幫我給我哥打個電話嗎？拜托了。”
護工琢磨著，病人想要給自己親哥打電話，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吧？主要是她也不敢違抗沈愈的要求，兩難之下，還是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在通訊錄中找到了“阿哥”。
“Hello，衰仔？”沈恕吊兒郎當地接起電話，“揾我乜事啊”（找我什麽事？）
“阿哥。”沈愈的聲音細若蚊蚋。
“餵餵餵？”沈恕那頭鬧哄哄的，一時沒聽見他弟微弱的呻吟，還以為是打錯電話。
沈愈向護工投去求助的目光。護工訕訕地拿起手機，和沈恕大聲解釋道：“沈先生，您弟弟剛做完手術，想和您說說話，您方便換個安靜點的環境嗎？”
沈恕“啊”了一聲，收了笑意，快步走出了攝影棚，將鬧哄哄的片場甩到身後。
“你怎麽了，阿愈？怎麽就做手術了？爹地媽咪知道嗎？”沈恕憂心忡忡地化身十萬個為什麽，一開閘便問個沒完。
“爹地媽咪都在，”沈愈沒力氣解答那麽多問題，只能挑重點說，“阿哥你能來申江一趟嗎？我男朋友可能也受傷了。”他越說越篤定了這個猜想，“但媽咪不讓我見他。”
沈恕腦中頓時出現了一幅他媽拿著支票威脅小男孩離開沈愈的畫面。他抖了抖唇，想起他在他老豆五十歲生日晚宴上見到過的沈愈的男朋友，看起來怯生生的，真像是會被他媽咪捏圓搓扁的樣子。
沈恕晃晃頭，心虛地趕走腦中的惡婆婆形象，嘖了聲：“不是，到底出什麽事了？你現在人怎麽樣？”
“你來就知道了。”沈愈顫巍巍地說著，在聽到走廊裏傳來腳步聲時，又立刻示意看護掛斷電話。
果然幾秒後，麥極妍便風風火火地進來了，一番數落過後，綴在後頭的沈鼎華才姍姍來遲，開始充當和事佬。
麥極妍也不是真要和兒子生氣，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不知該怎麽遮掩，才只能用一通火氣先發制人。
他們剛剛收到陳醫生的報信，說仲小小已經醒了，便立刻趕去了他的病房。陳醫生還特意到走廊外迎接他們，但臉上卻絲毫不見喜色。
麥極妍看著他那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便直直地沈了下去。她抓緊沈鼎華的手暗自祈禱，自我安慰，可當她推開門看見仲小小的那一刻起，便連最後一絲僥幸都熄滅了。
仲小小雙目無神地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明明醒著，卻像是被屏蔽了信號一般，連病房裏多出了好幾個人都沒察覺。
病房裏一時靜到落針可聞。陳醫生搓了把臉，低聲和沈家夫婦解釋道：“患者現在的情況，是一種經歷過重大創傷後常發生的解離狀態。通過切斷自己與現實的連接，來隔離眼下無法承受的痛苦。這也是人體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
麥極妍的眼淚潸然落下。她小心地走到仲小小床前坐下，輕聲問道：“小小，阿姨和叔叔來看你了，你還記得我們嗎？”
沒得到回應，她也不氣餒，依舊柔和道：“阿姨來就是想跟你說，昨晚的事情我們都解決了，阿愈的手術也很順利，你不要怕，一切都有我們，啊。你要是聽到了，就快快好起來，好起來後才能去看阿愈是不是？他手術醒來後就一直念著你，只有你在，他才能安心。”
沈鼎華也走近一步，附和道：“小小，叔叔也來了。有我們在，你只管安心養病，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夫婦倆面帶愁容卻又殷切地看著仲小小，卻還是得不到一點回應。希望一點一點落下，沈鼎華走上前摟住妻子的肩，無聲地給予安慰。
“為什麽會這樣。”麥極妍還是沒忍住，將臉埋在手心裏哭出了聲。
“沈太太，”陳醫生繞到他們面前勸阻，“您別難過，患者這種情況通常在接受過專業的心理治療後就會好很多。也許後續還會有反覆的過程，但也請您和沈董相信我們，給我們一些時間，我們一定盡力還你們一個健康的孩子。”
他又抽了幾張床頭的紙巾遞給麥極妍，曉之以理道：“您別看患者現在對外界沒有反應，其實他也是能聽到您的聲音，感知到您的情緒的。除了醫生的努力外，患者家屬的正向陪伴也會對他病情的改善有很大幫助。”
麥極妍聞言當即喑了聲，不敢再哭了。她背過身匆匆擦拭掉臉上的淚痕，轉過頭便如川劇變臉般，又開始開導起仲小小，要乖乖配合醫生治療。
或許是她激動之下不小心捧住了仲小小的手，才讓這只冬眠的小獸短暫地與外界產生連結，擁有了一絲提前蘇醒的跡象。
仲小小的眼神逐漸從一片霧蒙蒙的茫然化作意想不到的驚恐。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彈開雙手，抱住頭，渾身顫抖著，拼了命地往床頭縮。他的手背上，本還在輸液的針頭也被扯動，鮮血立刻倒流進細管裏，攫住了在場每個人的心。
仲小小竟認出了他們！可這短暫的清醒背後，帶來的卻是內裏更深層的崩塌。
沈家夫婦看著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嚇得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的出現為何會刺激到仲小小。而不明真相的陳醫生更是只能急聲勸他們先回避，並按響床頭的呼叫鈴喊外援來幫忙。
在一片雞飛狗跳中，床頭櫃上，仲小小的手機猛然炸響。麥極妍在門口停住腳步，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遠遠地向手機屏幕望去。果不其然，是沈愈發來的通話請求。
她心臟撲通狂跳著，趕忙讓護工掛斷電話，可才安靜了不到五秒，鈴聲便再度催命般響起。這次，不用他們指示，護工便已迅速按滅了屏幕。
然而，當第三遍鈴聲再次毫無間隙地響起時，麥極妍卻忽然折返，止住護工拒接的動作，搶過手機，在走廊清冷的燈光下，將心痛與無力，化作了沖向屏幕那端的炮火。
“死仔包，知唔知病人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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