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從被攔在手術室外的那一刻起，仲小小便開始了度秒如年的等待。他心急如焚地祈求著各路神明，只要沈愈能平平安安地從手術室裏出來，他願意付出所有，哪怕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可事實是，他雖然跟著沈愈一趟車來的醫院，卻什麽忙也幫不上。沒人要他掛號繳費、敘述病情，亦或是簽署手術知情同意書。醫生、護士們步履匆匆地推著沈愈進了手術室，徒留仲小小一人在門外徘徊，除了等待，他什麽也做不了。

“你的手在滴血知道嗎，快跟我來包紮一下。”一位路過的值班女醫生眼尖地察覺到了地板上的血漬，皺著眉喊仲小小去縫合室治療。

仲小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不知何時又開始淌血的傷口楞神，直到醫生重新折返來催促他時，才恍恍惚惚地擡起頭，卻又盯著手術室緊閉的大門不說話。

女醫生沈下臉來，想要訓斥他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的行為，但看他望著亮燈的手術室失魂落魄的模樣，又強把難聽的話給咽了回去。

“這是大手術，沒五個小時下不來的。等他出來，你血都要流幹了。”她蹲下身，努力對上仲小小的視線，苦口婆心道，“你也不想你男朋友出來的時候，沒人照顧吧？”

她觀察著仲小小的臉色，自覺失言地找補道：“裏面的，是你男朋友吧？”

仲小小這回倒是聽見人說話了，卻抿著唇避而不談。這裏的院長似乎與沈愈是舊相識，他不能承認，這會給沈愈和沈家帶來更多麻煩。

他想好了，只要確認沈愈平安無事，他就立刻去警局自首，永遠地離開這裏。最好仲地也能一命嗚呼，讓他們這對禍害再也不會沾染上沈家。他那一刀，就是奔著玉石俱焚去的。

他避開女醫生關切的視線，垂頭看著自己殷紅粘稠的雙手，腦中不斷閃過鮮血從仲地胸口湧出的畫面，直到那血變灰、變黑，變成汪洋大海，淹沒他的鼻息。

“哎，是我多嘴了，不說了不說了。”女醫生看他魂不守舍的可憐樣，也動了惻隱之心，像哄小孩子一般哄道，“我們先去處理傷口吧，好不好？我保證，技術熟練，只要五分鐘就好！”

仲小小也不知自己是怎麽被女醫生生拉硬拽去的，等他醒過神來，傷口都已經被消毒、縫合好了。好奇怪，明明沒打麻藥，卻一點也沒覺得疼。

女醫生老練地處理完醫療廢物，又不放心地把他帶回了手術室前。她看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雖然沒權限知道裏面的患者是何許人也，但從護士臺竊竊私語的動靜裏，也能聽出這人應該是個不小的人物。畢竟連潘院長都被這事驚動了，還親自派救護車去接人。

“聽說這還是起刀戰……捅他的人也被送來……比他傷得還重。”

女醫生在來手術室的路上隱隱約約聽到這番話，還幻想了下電影裏兩個幫派老大血拼的場景。但看到仲小小萬念俱灰的樣子，又心生不忍。她勸過很多病人家屬“別哭，要堅強”，卻不知道該怎麽勸一個連哭都不會哭了的人。

“手術還要很久，你餓不餓？我值班室裏有餅幹可以吃。”女醫生拍拍仲小小的肩問道，以防仲小小又神游天外聽不到她說話。

仲小小看著女醫生的嘴在他面前一張一合的，想努力聽清她在說什麽，卻被尖銳的耳鳴蓋過，什麽也聽不清了。

“值班室也有床，你要不要過去睡會兒？”女醫生用手在他眼前揮了揮，見仲小小連眼珠都不會跟著轉動了，心中當即一涼。急性應激障礙，在親歷暴力事件的受害者群體中極易出現。

恰好，潘院長及時出現，打破了眼前的僵局。“院長！”女醫生欻地一下站起身，像看到了救星般，低聲快速和潘院長匯報了自己的猜想。

潘院長來這為的就是履行沈鼎華的一聲囑托。他們夫婦倆都在趕來的路上了，得到沈愈大概率性命無虞的保障後也都放下心來，又拜托潘院長道，除了沈愈，也請他幫忙照顧好另一個孩子。

“小陳啊，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了，你能不能來醫院一趟？我這有個病人家屬，可能需要你來做個心理疏導。”潘院長棘手地看著木頭人般的仲小小，心中懊悔，他只是去安排了兩場手術，並下達了保密通知，回來後本來還好好的人就變成了這樣。這要他怎麽向沈家夫婦交代？

陳醫生披著夜露風寒趕來醫院時，見到的便是如行屍走肉般的仲小小。這也是他與患者仲小小的第一次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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