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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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他灰頭土臉地騎車回了家，一路上大腦都在無意識地放空，等到了家後才開始後怕，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開回來的。他下了車，才看見李叔給他翻新的電瓶車上擦出了好幾道刮痕，而自己的手肘也在噌噌冒血。
時間還早，沈愈通常還要幾個小時才能回家。仲小小簡單沖洗完傷口後便照舊捋起袖子，把家裏打掃了個幹凈。奇怪的是，或許是有錢人家的新風系統可以減少落灰，仲小小每天都打滿滿一桶水涮布，可每次擦完一整層後桶裏的水都還是清澈的。也好在這個家裏總是幹幹凈凈的，也大大減少了他的清潔時間。
他很快幹完家務，又回去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回他住進來前的樣子，只把沈愈為他添置的衣服留在了衣櫃裏。他拖著來時的那只尼龍袋下了樓，坐在玄關處靜靜等待與沈愈告別。
他想好了，仲地是個無止境的黑洞，無論扔給他多少錢，都聽不到一點收手的聲響的。他太了解自己父親是個怎樣的人了，更是不可能將沈愈一家也拉扯進這無盡的深淵裏。眼下他唯有一條出路，就是與仲地同歸於盡。
仲地千算萬算，唯獨漏算了這件事。仲小小的命和他一樣不值錢，是進監獄還是下地獄，對他而言沒有分別。而這一點，顯然連仲地背後指使他這麽做的人都沒有想到。
仲地五年都沒敢聯絡過仲小小，卻對他的近況了如指掌，只可能是那個人告訴他的。
只是仲小小始終想不明白一點，連他這樣一無所有的人，都妄圖用肉體凡胎庇護沈愈，那個人又是怎麽忍心將沈愈卷入這團爛攤子裏的？
“啾啾。”一聲清脆的鳥啼聲從陽臺傳來，仲小小猛然擡頭，這才想起，剛剛他打掃衛生時特意把寶寶送去陽臺曬太陽，現在天也黑了，該把寶寶的鳥籠挪回客廳了。
“對不起呀寶寶，我今天太倒黴了，忘了你了。”仲小小打開鳥籠，將食物放在手心，一伸手，寶寶就主動跳了上來，還蹭了蹭仲小小的手心撒嬌。
“才教你一次你就會了！”仲小小十分驚喜，捧著寶寶憐惜地親了兩口，又說，“真好，你是只聰明小鳥，以後我不在了，沈愈也會喜歡你的。”
他盤腿坐到地上，又開始認真地教它：“寶寶，叫爸爸。”
“爸——爸——”仲小小用誇張的嘴形，一遍遍帶著小鸚鵡學舌。寶寶接回家兩個月了，仲小小看了科普文章，知道現在是學說話的好時候，因此每天都在堅持不懈地教它學說話，想讓他做一只討沈愈喜歡的鳥兒。他總有一天會走，小鳥兒總不能跟著他顛沛流離。
寶寶反射弧略長，總要用小小的腦袋處理很久仲小小的指令後，才斷斷續續地發出些“ba”的音。
仲小小有點氣餒，又不想就這麽放棄，這是他最後一次可以教寶寶說話的機會了。“寶寶，你要認真點學啊，爭取等沈愈回來的時候，叫他聲爸爸好嗎？這樣他就舍不得不要你了。你總不能跟我去住牢房吧？你又沒有犯法，監獄是不會收押你的，小朋友。”
寶寶歪歪腦袋，想不通仲小小嘰裏呱啦的在說什麽，只是一味地進食，把嗉囊吃了個渾圓。
“小傻鳥。”仲小小戳戳它的腦袋，嘆了口氣，“算啦，學不會就學不會吧，等爸爸回來你親親他，他也會喜歡你的。我們寶寶這麽懂事，以後跟爸爸生活一定要乖，知道嗎？”
小鳥像是敏銳地嗅到了他語氣中參雜的哀傷，居然在一長段話中精準捕捉到了關鍵詞，對仲小小大聲喊：“爸爸！”
仲小小手一抖，差點把寶寶給摔了，他瞪大眼睛，驚訝的話都說不利索了：“寶寶！你會喊爸爸了！你終於會喊爸爸了。”
沈愈就是在這樣歡天喜地的氛圍裏，推開了回家的門。日光燈下，仲小小高舉著小鸚鵡激動地旋轉，看到沈愈時也是什麽都忘卻了，只一個箭步跑來驕傲地說道：“沈愈你聽到了嗎？寶寶會喊爸爸了！”
沈愈卻抿著唇，不太自然地指了指玄關口堆著的一坨尼龍袋。這是仲小小同意搬來時唯一的行李，他不會看錯。
“這是什麽？”他明知故問，希望仲小小說這不過是一包待丟棄的廢品。
“是我的行李。”仲小小驟然收起笑容，不知所措地看著沈愈，“我要走了，我找到一份新工作，在鄰省，很遠，寶寶坐不了火車，只能留給你照顧了。對不起。”他說得吞吞吐吐，打了一下午的腹稿也還是無法自如地與沈愈告別。
沈愈表情凝重地抓住仲小小塞到他手裏的鸚鵡，剛想開口，就被鸚鵡大叫著咬了一口手指。
仲小小倒吸一口冷氣。寶寶這一口咬得可不輕，血液從沈愈指尖涔涔往外滲著，迅速漫過指甲，結成一顆豆大的血珠就要往下墜。
仲小小顧不得那麽多了，抓起沈愈的指頭就往嘴裏塞。他沒什麽包紮的經驗，一時情急便只知道用這種土辦法止血。
沈愈的手明顯僵硬片刻，等感受到仲小小墊在他指尖下的舌頭輕微地蠕動並伴隨著吮吸的動作時，他才終於回神，放下鸚鵡，掐著仲小小兩頰將手指拔了回來。
“臟的。”沈愈無奈地揉了揉仲小小的臉，帶他去漱完口後才給自己清理傷口。
“對不起。”仲小小垂著腦袋道歉，好險才沒被潺潺的水流聲蓋去。
沈愈深深地嘆了口氣，推他在馬桶蓋上坐下，沒辦法地看著他：“小小，你今天究竟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要走？”他半跪在仲小小身前，語氣很是無奈，“我是你男朋友，有什麽是不能告訴我的嗎？”
“我……”仲小小不自然地轉動著眼珠，慌亂地找著借口。他知道一旦他照實告訴沈愈事實，沈愈一定會心甘情願地為他掏錢。就跟之前沈愈一聲不吭地給了討債公司九百萬息事寧人一般，如果不是簡則明告訴他，他恐怕會被瞞一輩子。
“不要騙我，小小。”沈愈將手放在仲小小的膝頭，懇切地握住他的雙手，又暗含危險地提醒道，“你知道的，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查到，但我更想聽你親口說，到底出什麽事了？”
仲小小只能將用來騙小孩剛好的謊話咽了回去，半真半假地說道：“我今天接到了我爸爸的電話，他想要很多錢，可我給不了他，只能藏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沈愈聽完卻像是松了口氣，摸摸仲小小的腦袋，不緊不慢地問道：“很多是多少？”
仲小小對這個數字簡直難以啟齒：“一千萬。”
沈愈點點頭，溫聲道：“知道了。把他號碼發我，我讓人去查他的定位。別怕，我不會再讓他纏上你的。”
仲小小無助地拿出手機，展示給沈愈看：“是個虛擬號碼。他東躲西藏這麽多年，不會那麽容易被人找見的。”
沈愈了然，只說：“等他再打來，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謝謝你。”仲小小握緊拳頭，假意答應，眼淚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他撲入沈愈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身，思緒卻背道而馳。他懨懨地想著，沈愈要是能自私點就好了，最好一聽到一千萬這個數字就嚇得和他分手，在知道仲地給的越多，敗得越快的秉性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如果這樣，他就能不帶一點不舍地離開這個世界了。
他恍然意識到，這或許是他能與沈愈相擁的最後一晚了，明天，明天就是仲地給他框定的最後期限。他突然抓住沈愈還沒來得及脫下的大衣衣帶，決絕地擡起頭說：“我們做吧。”
“什麽？”沈愈還沒能跟上他跳躍的思維，下一秒，仲小小的手就扒開他的領子，把他的大衣往下拽。
“小小，你……”沈愈的話頭都還未起，仲小小就順桿爬地踮起腳，堵住了他的嘴。
這還是仲小小第一次主動吻他。哪怕時間、地點、情緒、緣由統統不對，沈愈卻也沒辦法真的將他推開。
“小小……”他在唇齒交纏間，仍試圖做理智尚存的那一個，盡管他也同樣渴望著仲小小，甚至這樣的畫面，還曾出現在他青春期的夢裏。
“求你了，拜托你，”仲小小可憐巴巴地摟著他的脖子，不停地啄吻著他的唇，祈求道，“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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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灰頭土臉地騎車回了家，一路上大腦都在無意識地放空，等到了家後才開始後怕，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開回來的。他下了車，才看見李叔給他翻新的電瓶車上擦出了好幾道刮痕，而自己的手肘也在噌噌冒血。
時間還早，沈愈通常還要幾個小時才能回家。仲小小簡單沖洗完傷口後便照舊捋起袖子，把家裏打掃了個幹凈。奇怪的是，或許是有錢人家的新風系統可以減少落灰，仲小小每天都打滿滿一桶水涮布，可每次擦完一整層後桶裏的水都還是清澈的。也好在這個家裏總是幹幹凈凈的，也大大減少了他的清潔時間。
他很快幹完家務，又回去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回他住進來前的樣子，只把沈愈為他添置的衣服留在了衣櫃裏。他拖著來時的那只尼龍袋下了樓，坐在玄關處靜靜等待與沈愈告別。
他想好了，仲地是個無止境的黑洞，無論扔給他多少錢，都聽不到一點收手的聲響的。他太了解自己父親是個怎樣的人了，更是不可能將沈愈一家也拉扯進這無盡的深淵裏。眼下他唯有一條出路，就是與仲地同歸於盡。
仲地千算萬算，唯獨漏算了這件事。仲小小的命和他一樣不值錢，是進監獄還是下地獄，對他而言沒有分別。而這一點，顯然連仲地背後指使他這麽做的人都沒有想到。
仲地五年都沒敢聯絡過仲小小，卻對他的近況了如指掌，只可能是那個人告訴他的。
只是仲小小始終想不明白一點，連他這樣一無所有的人，都妄圖用肉體凡胎庇護沈愈，那個人又是怎麽忍心將沈愈卷入這團爛攤子裏的？
“啾啾。”一聲清脆的鳥啼聲從陽臺傳來，仲小小猛然擡頭，這才想起，剛剛他打掃衛生時特意把寶寶送去陽臺曬太陽，現在天也黑了，該把寶寶的鳥籠挪回客廳了。
“對不起呀寶寶，我今天太倒黴了，忘了你了。”仲小小打開鳥籠，將食物放在手心，一伸手，寶寶就主動跳了上來，還蹭了蹭仲小小的手心撒嬌。
“才教你一次你就會了！”仲小小十分驚喜，捧著寶寶憐惜地親了兩口，又說，“真好，你是只聰明小鳥，以後我不在了，沈愈也會喜歡你的。”
他盤腿坐到地上，又開始認真地教它：“寶寶，叫爸爸。”
“爸——爸——”仲小小用誇張的嘴形，一遍遍帶著小鸚鵡學舌。寶寶接回家兩個月了，仲小小看了科普文章，知道現在是學說話的好時候，因此每天都在堅持不懈地教它學說話，想讓他做一只討沈愈喜歡的鳥兒。他總有一天會走，小鳥兒總不能跟著他顛沛流離。
寶寶反射弧略長，總要用小小的腦袋處理很久仲小小的指令後，才斷斷續續地發出些“ba”的音。
仲小小有點氣餒，又不想就這麽放棄，這是他最後一次可以教寶寶說話的機會了。“寶寶，你要認真點學啊，爭取等沈愈回來的時候，叫他聲爸爸好嗎？這樣他就舍不得不要你了。你總不能跟我去住牢房吧？你又沒有犯法，監獄是不會收押你的，小朋友。”
寶寶歪歪腦袋，想不通仲小小嘰裏呱啦的在說什麽，只是一味地進食，把嗉囊吃了個渾圓。
“小傻鳥。”仲小小戳戳它的腦袋，嘆了口氣，“算啦，學不會就學不會吧，等爸爸回來你親親他，他也會喜歡你的。我們寶寶這麽懂事，以後跟爸爸生活一定要乖，知道嗎？”
小鳥像是敏銳地嗅到了他語氣中參雜的哀傷，居然在一長段話中精準捕捉到了關鍵詞，對仲小小大聲喊：“爸爸！”
仲小小手一抖，差點把寶寶給摔了，他瞪大眼睛，驚訝的話都說不利索了：“寶寶！你會喊爸爸了！你終於會喊爸爸了。”
沈愈就是在這樣歡天喜地的氛圍裏，推開了回家的門。日光燈下，仲小小高舉著小鸚鵡激動地旋轉，看到沈愈時也是什麽都忘卻了，只一個箭步跑來驕傲地說道：“沈愈你聽到了嗎？寶寶會喊爸爸了！”
沈愈卻抿著唇，不太自然地指了指玄關口堆著的一坨尼龍袋。這是仲小小同意搬來時唯一的行李，他不會看錯。
“這是什麽？”他明知故問，希望仲小小說這不過是一包待丟棄的廢品。
“是我的行李。”仲小小驟然收起笑容，不知所措地看著沈愈，“我要走了，我找到一份新工作，在鄰省，很遠，寶寶坐不了火車，只能留給你照顧了。對不起。”他說得吞吞吐吐，打了一下午的腹稿也還是無法自如地與沈愈告別。
沈愈表情凝重地抓住仲小小塞到他手裏的鸚鵡，剛想開口，就被鸚鵡大叫著咬了一口手指。
仲小小倒吸一口冷氣。寶寶這一口咬得可不輕，血液從沈愈指尖涔涔往外滲著，迅速漫過指甲，結成一顆豆大的血珠就要往下墜。
仲小小顧不得那麽多了，抓起沈愈的指頭就往嘴裏塞。他沒什麽包紮的經驗，一時情急便只知道用這種土辦法止血。
沈愈的手明顯僵硬片刻，等感受到仲小小墊在他指尖下的舌頭輕微地蠕動並伴隨著吮吸的動作時，他才終於回神，放下鸚鵡，掐著仲小小兩頰將手指拔了回來。
“臟的。”沈愈無奈地揉了揉仲小小的臉，帶他去漱完口後才給自己清理傷口。
“對不起。”仲小小垂著腦袋道歉，好險才沒被潺潺的水流聲蓋去。
沈愈深深地嘆了口氣，推他在馬桶蓋上坐下，沒辦法地看著他：“小小，你今天究竟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要走？”他半跪在仲小小身前，語氣很是無奈，“我是你男朋友，有什麽是不能告訴我的嗎？”
“我……”仲小小不自然地轉動著眼珠，慌亂地找著借口。他知道一旦他照實告訴沈愈事實，沈愈一定會心甘情願地為他掏錢。就跟之前沈愈一聲不吭地給了討債公司九百萬息事寧人一般，如果不是簡則明告訴他，他恐怕會被瞞一輩子。
“不要騙我，小小。”沈愈將手放在仲小小的膝頭，懇切地握住他的雙手，又暗含危險地提醒道，“你知道的，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查到，但我更想聽你親口說，到底出什麽事了？”
仲小小只能將用來騙小孩剛好的謊話咽了回去，半真半假地說道：“我今天接到了我爸爸的電話，他想要很多錢，可我給不了他，只能藏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沈愈聽完卻像是松了口氣，摸摸仲小小的腦袋，不緊不慢地問道：“很多是多少？”
仲小小對這個數字簡直難以啟齒：“一千萬。”
沈愈點點頭，溫聲道：“知道了。把他號碼發我，我讓人去查他的定位。別怕，我不會再讓他纏上你的。”
仲小小無助地拿出手機，展示給沈愈看：“是個虛擬號碼。他東躲西藏這麽多年，不會那麽容易被人找見的。”
沈愈了然，只說：“等他再打來，第一時間通知我。”
“好，謝謝你。”仲小小握緊拳頭，假意答應，眼淚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他撲入沈愈的懷中，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身，思緒卻背道而馳。他懨懨地想著，沈愈要是能自私點就好了，最好一聽到一千萬這個數字就嚇得和他分手，在知道仲地給的越多，敗得越快的秉性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如果這樣，他就能不帶一點不舍地離開這個世界了。
他恍然意識到，這或許是他能與沈愈相擁的最後一晚了，明天，明天就是仲地給他框定的最後期限。他突然抓住沈愈還沒來得及脫下的大衣衣帶，決絕地擡起頭說：“我們做吧。”
“什麽？”沈愈還沒能跟上他跳躍的思維，下一秒，仲小小的手就扒開他的領子，把他的大衣往下拽。
“小小，你……”沈愈的話頭都還未起，仲小小就順桿爬地踮起腳，堵住了他的嘴。
這還是仲小小第一次主動吻他。哪怕時間、地點、情緒、緣由統統不對，沈愈卻也沒辦法真的將他推開。
“小小……”他在唇齒交纏間，仍試圖做理智尚存的那一個，盡管他也同樣渴望著仲小小，甚至這樣的畫面，還曾出現在他青春期的夢裏。
“求你了，拜托你，”仲小小可憐巴巴地摟著他的脖子，不停地啄吻著他的唇，祈求道，“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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