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十二月初夜裏的山頂，本該是凍徹骨髓的氣溫，但仲霜皛卻因為剛剛在浴室裏長達一小時的拉鋸戰，熱得渾身似火。特別是到了保暖的帳篷裏後，更是如同發燒了一般，全身緋紅。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試圖測溫，當發現還需要找另一個參照物做對比時，卻又不敢觸碰近在咫尺的沈愈。

不過就算不摸他也知道，沈愈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神人，體溫怎麽也不會高過他去。恐怕是以往這種壞事做多了，才能這麽淡定吧。

他斜眼路過沈愈，裝作不經意地踩他一腳，而後立刻躲進了被子裏，像鴕鳥一樣逃避他和沈愈在今晚關系徹底變質的事實。沈愈看他別扭的模樣，也不氣惱，只是安靜地關燈上床，隔著被子將他擁入懷裏。

安靜的帳篷裏，仲霜皛的心臟發出不爭氣的怪響。沈愈的手恰好拂在他胸前，不帶旖旎意味地輕摟著他，同步感受著他緊張的心跳。

“小小。”沈愈突然道。

仲霜皛擰了擰眉，心想，這麽尷尬能不能不說話了，不過最後還是慢半拍地回了聲：“嗯？”

“我們這樣，算在一起了嗎？”熱氣隨著沈愈的話語，若有似無地噴灑在仲霜皛的頸後，攪得他更加失神。

仲霜皛不解道：“我們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從他穿書來的那一刻起，他和沈愈便作為一對歷史遺留怨侶，一直綁定在一起啊。

“那不一樣，我現在問的是仲霜皛。”沈愈碰了碰他的肩，示意他轉身，而後與他面對面地嚴肅道，“請問仲霜皛願意和我在一起嗎？從今以後以戀人的身份，承諾再也不會拋下我。”

仲霜皛訝然。就連書裏的仲小小和沈愈都沒能同頻戀愛過，反倒是他們兩個冒牌貨，居然要頂著別人的身份，立下愛情誓言？他只是來這兒掙錢的，說好了一旦達成仲小小的遺願就要走，可現在仲小小都人格毀滅了，他卻還賴在這兒不走，只為了和沈愈談一場註定沒有未來的戀愛？他難道一輩子不回家了嗎？

想到他的父母，仲霜皛遲疑了。

“可我們，總要回去的呀。”他有些刻意地移開視線，虛偽又懦弱地把這一無解的問題拋回給沈愈。

然而沈愈對他本來的世界似乎並沒有留戀，反倒用慵懶的聲線勾引著仲霜皛：“以前我也是這麽想的，但今天突然覺得，就一直這樣下去，也很好。我是不是瘋了？”

仲霜皛轉回眼珠，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斟酌半天後還是忍不住發問：“你不想回去，是因為你家裏人對你不好嗎？”

沈愈楞住片刻，心裏在道歉，嘴上卻立刻附和：“是……所以我只有你一個家人了。”

仲霜皛捂住嘴，難過之情溢於言表。

“那你呢，你這麽盼望回去，是因為有很愛你的家人在等你嗎？”沈愈倒是不顯難過，還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腦袋，像是真的很想了解他的原生家庭到底有多好，好到仲霜皛連騙都不願意騙他一下，哪怕只是在這樣一個濃情蜜意的夜晚。

一般情況下做人不能如此白目，但仲霜皛也沒法昧著良心否認自己父母的傾心付出，於是還是坦白道：“我爸爸媽媽對我很好，我也很愛他們。我爸爸在家門口開了個棋牌室，每天生意都很好。雖然賺的不多，但也夠我們一家三口生活了。我媽媽是個手藝人，會做泥塑、木雕，還很會織毛線、做衣服，我從小到大穿的毛衣、襪子都是我媽媽織的呢。還有現在很流行的娃衣，就是給棉花娃娃穿的衣服，她也能做得很好，網上訂單可多了呢！”

說起父母，仲霜皛總是藏不住的驕傲。他情不自禁地挪到了沈愈面前，和他挨得更近了些，真心期望道：“好想帶你去見我爸爸媽媽，你這麽帥，他們一定都會很喜歡你的。”

沈愈笑了，眼底卻又流露著淡淡的哀傷，只道：“你能有這麽愛你的父母，真好。我真的很為你高興，小小。”

仲霜皛不敢再與他對視，只能把自己拱進沈愈的懷抱，不安地環抱住他：“你也很好，沈愈。你和我爸爸媽媽一樣，都是我舍不得，也放不下的人。我發誓，留在這裏的每一天，我都會毫無保留地對你好，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盡可能地幫你實現！”話音剛落，他的眼淚便緊接著湧了上來，“對不起，雖然你可能什麽也不缺，但我也不知道我還能為你做什麽了。”

他至多也只能像曾經承諾大大的那樣，即便仲小小魂飛魄散了，也要幫其完成最後的心願，讓他還完欠沈愈的債，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走。雖然現在劇開拍還不過半，但他的賬戶上已經收到了六十萬的進組片酬。只要他肯繼續不要臉地抱緊沈愈和蘇再昀這兩條大腿，相信最快兩年的時間，他就能回家了。

至於仲小小在臨走前對他說的，要他好好愛沈愈——這個真正的遺願，無論他多麽的不舍，恐怕也只能堅持兩年之久了。他吸了吸鼻子，不敢看沈愈的表情，甚至都盼望著沈愈能夠立刻被原主附身，狠狠罵他一頓，也能讓他少些愧疚……可沈愈卻並沒有這麽做。

“哭什麽，”沈愈用拇指輕柔地拭去他的眼淚，不怒反笑道，“既然知道時間有限，不如趁現在，多愛我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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