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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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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沈愈還記得,他剛入學那會兒簡則明是第一個向他示好的同班同學,兩人也就自然而然地走得近了些。而仲小小則因其在開學典禮上的那番舉動,成了沈愈腦中除簡則明外,第二個有名有姓的同學。

可惜的是,本部和國際部的教學樓之間隔得甚是遙遠,中間甚至要穿過幾條馬路,勉勉強強才能稱作是在一個校園內,因此直到學期快結束時,沈愈才在足球場邊再次見到了那個男孩。

“我靠,這男的真tm白啊,跟個女的似的。”一男生本在休息區咕咚咕咚地狂飲汽水,但目光卻不自覺地被場外一道人影吸引了過去,無意識地發出感慨。

霎那間,周圍這群踢完球後多巴胺過剩到無處發洩的小夥,就都將視線齊齊投向正往此處走來的仲小小身上。

沈愈記得那是一個六月的下午,申江的天空仿若一個蒸籠,牢牢扣死在大地上。在人人貪涼怕曬的季節裏,恐怕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才會腦抽到在這樣的戶外揮灑汗水。

濕透的球服、掛水的劉海、難聞的汗味裏,只有仲小小白凈得像是一位天外來客,實在很難不叫人註意到他。

申中實行的是走讀制,且並不強制晚自習,因此這個點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出校了,而仲小小卻反其道而行之,背著書包,像是感受不到太陽的毒辣一般,悶頭向足球場這邊快步走來。

開學時,禮堂的暖光不偏不倚地給所有人都鍍上了一層蜜色,讓仲小小的慘白還能夠有所遁形,可在盛夏的戶外,本就瘦弱的他被烈日一照,更是幾近透明,白得嚇人。

或許是開學演講安排得還不夠多,又或許是仲小小演講時總是致力於將自己縮到只剩話筒的聲音,總之除了沈愈外,全場竟無人記得他是誰。

男同學們嘖嘖稱奇的聲音如電鉆般釘進沈愈的耳道,吵得他心煩不已。沈愈倏地捏扁手中的塑料瓶,正欲阻止這場荒誕的點評,可沒等他開口,第一個發現仲小小的男生卻捏起手指放在唇邊,沖仲小小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油裏油氣地喊:“餵,同學,你來這做什麽?”

原先還如蚊蠅般細碎的噪音因這話又秒變為了哄堂大笑。圍網外的仲小小茫然地擡起頭看向他們,明明身處網外,卻更像是個被聚光燈逼迫的犯人,連陽光都在烤他。

沈愈站起身,忍無可忍地低吼:“夠了!”

他抄起地上的運動包,不等周圍人反應,便快步走了出去。隱約間,好像是簡則明在喊他的名字,想要叫他留下,但沈愈仿若未聞,徑直走到了仲小小面前。

仲小小雙手捏著書包肩帶,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想跑又不敢跑。他看著一身低氣壓沖他走來的沈愈,更是不知所措到想要挖條地縫鉆進去。

快走到仲小小跟前時,沈愈才放慢腳步,邊走邊從包內拿出件襯衫來。他遞上前,見仲小小不動,便不由分說地蓋在了他頭上。

仲小小嚇得“唔”了一聲,不知該作何反應。沈愈察覺到自己嚇著人了,這才掀起一點前頭的衣領補救:“對不起,我沒有惡意。這襯衫是剛洗過的,太陽太曬了,你可以拿它披著遮陽。”

仲小小就這麽在襯衫下怯怯地擡眸看他,一雙小鹿般的眼睛裏雖閃著警惕,但更多的卻是單純到無法掩飾的漂亮。

“你是仲小小,開學時禮堂發言的優秀代表,對吧?”第一次和這個男孩靠得這麽近,沈愈驚奇地發現,原來他低垂在睫毛後的瞳孔竟是琥珀色的,就像是一顆陽光下的陳皮味玻璃糖,在這個泥地都裂出縫的季節裏,確實令人生津止渴。

仲小小看著面前這位烈日下剛運動完,還在淌汗的男生,點了點頭,舉手撐起頭頂的襯衫,聲如蚊蚋道:“謝謝你,不用了,我不怕曬。”說完他便要將襯衫塞回沈愈手裏,可卻被沈愈給躲開了。

沈愈還欲再說些什麽,以解釋自己此番行為的突兀,並盡可能地表現自己的善意,再不濟,至少也得來段自我介紹吧,可惜卻被快步跑來的簡則明給打斷了。

“沈愈!”簡則明喘著氣,拉了拉他的手肘,輕聲道,“你別不高興了,那男的初中部的,平常就那樣的人,我剛剛也說他了。你跟我回去,我讓他跟你道歉,行嗎?”

沈愈蹙著眉看向他,有些不可置信道:“他需要道歉的人不是我。”

簡則明簡直像是才看見仲小小一般,恍然大悟道:“對對對,讓他也和這位同學道歉。對不起啊小同學,麻煩你跟我們過去一趟吧。”說完不等仲小小回答,便也要來拉他的手。

仲小小慌忙側身閃躲,連連擺手道:“不用不用,我要走了,來不及了……”說完便抓緊書包帶,一個轉身跑遠了。

簡則明“誒”地喊了他一聲,見仲小小頭也不回,便無奈地聳聳肩,對沈愈道:“好啦愈哥,別氣了。你板著張臉,把人家小同學都嚇跑了。”

他戳戳沈愈的胳膊,哄道:“既然他都沒把這事放心上,要不就這麽算了吧,其實那男的也就開個玩笑,也不是什麽大事不是?”

沈愈看著仲小小越跑越小的身影,又回頭望了眼趴在球場圍網上看熱鬧的同學,最後輕嗤一聲,與簡則明道別:“我走了,你慢慢玩。”說完他便背起運動包,朝仲小小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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