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第13章

斥巨資打車到小區門口後,仲霜皛才想起來,自己出來容易,再進去可就難了。他來的時候可沒在大門這兒錄過人臉,眼下又沒人能開車帶他混進去。

他抓抓自己有型的銀發,猶豫著要不要找沈愈來接自己。但距離他出門染發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了,看著他與沈愈空空如也的聊天框,仲霜皛想,沈愈應該還在開會吧。

正當他覺得又熱又累,有些站不住了時,手機終於劇烈地響動起來。

“你去哪裏了?”電話裏,沈愈喘著粗氣,語氣也是難得的生硬,聽起來終於有點沈二少往昔的跋扈了。

“我在小區北大門,沒錄人臉進不來。”仲霜皛自知理虧,且身體實在超負荷了,因此難得沒與沈愈大小聲,“我在花壇邊上坐著呢,你來接我吧。”

沈愈的呼吸聲很重,聽起來像是馬上要開口罵仲霜皛了。仲霜皛不想聽他耍威風,於是先發制人把電話掛了。等到屏幕真的暗下去了時,仲霜皛才恍然意識到,完了,這家夥被撂面子,不會一怒之下就不來接他了吧。

正當他絕望望天,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昏倒時,一身筆挺制服的保安小哥終於從他吹著冷氣的保安亭中走了出來。

“你是四期八號的業主仲小小嗎?”剛換班的年輕保安彎下腰,把手機遞到仲小小面前,“沈先生讓我把電話給你。”

仲霜皛現在腦子清醒了,抓住手機就可憐巴巴地賣慘:“沈愈,你怎麽還不來?我都要熱成水蒸氣飛走了。”

“我已經讓保安安排接駁車送你回來了。”沈愈頓了頓,又解釋道,“這樣比我出來更快一些。”

“我還以為你脾氣那麽大,真不管我了呢。”仲霜皛跺了跺地磚,顛倒黑白道。

“……小小,等你回來再說吧。”沈愈滿是無奈地笑了聲,又說,“路上讓保安開慢點,出了汗別吹風,等會感冒了。”

仲霜皛聽著這話,心裏七上八下的,摸不透沈愈對他到底是個什麽態度。這麽詭異的溫柔,真的是來自沈愈的嗎?他還不如直接罵他一通呢。

保安打量著花壇上這位穿著誇張大logo服飾,還染著個不倫不類的頭,卻又生得異常漂亮的男孩,心裏有了些不友善的揣測。這也是他見著男孩在門前徘徊,卻沒有主動出來服務的原因。

不過,管他是什麽身份,只要業主需要,他就會配合把人送到門前。“小哥哥,車來了,你跟這位大哥走吧,他會送你回家的。”

仲霜皛擡頭一看,正是剛剛送他出來的那位熱心保安。保安大哥見著他,兩眼放光,開心地和他打招呼:“喲,小夥子,你換發型啦,老漂亮額啊!好事好事,換個頭發換個心情,回家好好和你家那位解釋啊。”

“哈?”仲霜皛有點不敢置信,這大哥是怎麽做到剛剛還義憤填膺地和他一伍,現在又幫著沈愈和他說情的。

“快上車來,坐坐坐!”大哥殷勤地拍了拍車墊招呼仲霜皛,還不忘誇沈愈,“喔唷,剛剛你家先生找不到你急死了,還好我的車子一直開著巡邏。”

“他沖我打聽你的時候,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說你精神……”保安大哥看了眼後視鏡中的仲霜皛,謹慎地措辭,“精神出了點毛病,剛從醫院回來,就又自己跑出去了。唉,我看那位先生也是個可憐人,你們小兩口有什麽事情回家吵,別鬧脾氣,太嚇人啦。”

保安搖搖頭,動之以情道:“阿拉娘得了老年癡呆,也趁人不註意,動不動跑出去,真是急死個人呀。你聽叔一句,以後千萬別不打招呼就出門了,就是想出去也要找人陪著你一起。”

仲霜皛被說的臉紅,感覺自己今天這出似乎真的有點不管沈愈的死活。以前的事暫且不論,至少現在,沈愈還是在認真擔心他的。“知道了叔,你快開車帶我回去吧。”

“誒,這就對了嘛,你能想明白就好。”保安開心地輕踩油門,讓接駁車慢慢地向前移動起來,“不過這車得慢慢開,沈先生叮囑我了,開快了你要不舒服的。之前你坐我車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事,不好意思啊。”

仲霜皛看著保安沖後視鏡憨憨地敬了個禮,便也順勢搖搖頭說“沒關系”,心底卻在呼叫:“沈愈!老子的名聲都要被你給敗壞了!”本來他還想著讓沈愈在小區社死,沒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後反倒是他被沈愈汙蔑成了個精神病。這下他是真的不用出門了。

等接駁車慢悠悠地挪進四期別墅區時,沈愈突然竄了出來,嚇了仲霜皛一跳。

“小小,你……”他還沒來得及認真檢查仲霜皛兩眼,就被眼前那頂閃耀的銀發奪去了全部目光。

仲霜皛捂著心口,先是被沈愈的突然出現嚇了個半死,後又被他凝重的目光唬住,直到確認沈愈沒打算像小說裏一樣一巴掌扇過來時,才有些底氣地頂嘴:“去,去染頭發了啊,你看不出來?”說完他還梗著脖子把頭湊到沈愈眼前,挑釁地晃了晃。

沈愈無言地看著仲霜皛的新發型,沒有憤怒也沒有欣賞。仲霜皛感受到了死亡的寧靜,偷偷擡眼一瞄,又慫慫地移開,唬得他心中直發毛。

他現在是終於能夠感同身受仲小小對沈愈的恐懼,也反省起此前他對仲小小的評判是否太過苛刻。原來換了他這只雄鷹站在沈愈面前,也會心慌得手腳發軟。

直到沈愈邁前一步,擡起手。

仲霜皛嚇得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縮起脖子抱住頭,又慫又可憐地防衛著,心臟更是緊縮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被人給一拳捏爆了。

“小小……”沈愈喟嘆著,將他重重地擁入懷中,“是我,你怕什麽?”

仲霜皛靠在沈愈心頭,心臟像是被綁上了跳樓機,又快又重地升起、落下,仿佛下一秒就要立刻死去。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無力地急喘著,直至心跳的速度逐漸和緩,才覺出此話的錯處來。不是哥們,就因為是你才嚇人好嗎?仲霜皛這麽想著,擡起頭就又要長出尖刺反擊。

直到他看到沈愈那張煞白的臉。

“嚇死我了小小,嚇死我了,”沈愈低頭與他對視,眼神裏滿是無措,“還好你沒事。”

仲霜皛的負罪感就這麽代替了他體內機敏的自我保護機制,又一次占領了他的頭腦。盡管他作為看客,並不認為沈愈有什麽地方值得同情,但沈愈再頑劣,也是個肉體凡胎,又曾因為作者的失職,親眼目睹了仲小小因他而死,所以有點心理陰影也是人之常情。

而沈愈對他出門理發這麽正常的行為產生“精神病發作”“離家出走”或“尋短見”的誤會,也是雖然荒謬,但也應當給予諒解的。

誰讓他被迫和仲小小成了連體嬰,現在也只能由他來替死去的仲小小寬恕沈愈的過激反應了。仲霜皛拍拍沈愈的背,無聲地安撫了兩下,感覺自己再這麽共情下去就真要長戀愛腦了。

直到身後傳來車子啟動聲,仲霜皛才發現,自己剛剛全然忘了保安大叔的存在,於是趕忙從沈愈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保安大叔瀟灑地揮著手,還在盡職地當他的和事佬:“看你們小兩口好好的就好,叔走了啊,你們可別再置氣了!”

沈愈彬彬有禮地同他揮手致謝,臉上沒有一絲尷尬,反而滿是感激之情,徒留仲霜皛一人羞惱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