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怦怦

聽到預備鈴響，周崇從課桌前擡起頭，似有所感地往教室後門看去。

江晚楞楞地站在那兒，還沒回過神，就撞上了周崇的目光。

眉眼一如既往淺淡，上眼瞼很薄，讓人無端聯想到淡漠這個詞，也是江晚在他身上切實體會過的。

明明隔著幾排座位的距離，周崇的臉在江晚眼前卻格外清晰。

眉目深邃，鼻梁很高很挺，下頜線利落流暢，薄唇輕輕地抿成一條直線。

昨晚在雲收雨歇之時，她一一吻過的地方，如今以一種模糊卻直白的方式，出現在她眼前。

少了幾分日後的成熟和淩厲，卻仍是沈穩的。

久違而又熟悉。

江晚清清楚楚地聽見，自己的胸腔內，有什麽東西正跳得砰砰作響。

甚至蓋過了響徹教室的刺耳鈴聲。

怔楞之際，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江晚忽地回過神，回頭看見是孫芊語。

“餵，你傻站在門口幹嘛呢？”孫芊語擡手指指身後，“我剛才看見老班已經走到樓梯口了，馬上就到教室，還不趕緊回座位！”

說完，孫芊語推了她一把，率先往前走去。

江晚再次楞住，對啊，她的座位在哪兒？

她連忙拉住孫芊語，壓低嗓音，“我……坐哪啊？”

孫芊語回過頭，皺著眉，懷疑自己可能聽錯了，畢竟教室裏鈴聲很響，聽錯也是有可能的。

“你……說啥？”

江晚沒空和她多說，“哎呀，你就告訴我坐哪兒！”

身邊的人陸陸續續都回了座位，孫芊語也沒空和她在後門掰扯，萬一等會兒被班主任看見就不好了。

“那兒啊。”她信手一指，徑直朝窗邊的座位走去。

江晚連忙跟上，順著孫芊語手指的方向，跟在她身後一起往窗邊走。

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納悶：

孫芊語指的方向不是周崇那邊嗎？

周崇旁邊的位置的確空著，難道她的座位在周崇邊上，所以剛才他才轉頭看向自己？

可她怎麽完全沒印象，自己高三有和周崇做過同桌呢？

這樣想著，她一步步走得慢吞吞。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有一道清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隨著她離周崇越來越近，那道視線也越來越重。

孫芊語走到周崇前面那一排，拉開靠窗那個座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開始收拾書包。

江晚站在旁邊的過道裏，面對著一前一後兩個空位，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全班就剩下這兩個空位了，她的座位一定是其中之一。

可她到底是不是周崇的同桌啊？

她怎麽那麽不信呢。

孫芊語掏出了語文書，正打算翻開，餘光瞥見江晚還在過道裏罰站，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邊坐下。

“你幹嘛呢？”

江晚如夢初醒，看著孫芊語的臉，呵呵笑了兩聲，“沒……沒什麽。”

說完，她立馬卸下書包，掏出課本一一往桌上放，做出一副很忙的樣子。

原來她現在的同桌是孫芊語，瞎想什麽呢！

她想起來了，在高三第一學期，她的確和孫芊語做過一段時間的同桌。

後來，因為兩人關系太好，班主任擔心她們繼續做同桌會影響學習，而把她們倆強行拆散。

有時候，高中老師的腦回路著實讓人難以理解。

不過，好巧不巧，孫芊語後來和班長蔣晟洺做了同桌，對方正好是她的暗戀對象。

孫芊語內心狂喜，轉眼就把江晚這個好閨蜜拋到腦後了。

當然，這也是江晚後來才知道的事。

說曹操曹操到，江晚剛翻開語文書，就看見蔣晟洺和班主任一起走進了教室。

怪不得，孫芊語剛才一臉篤定地說看見班主任了，原來是在看蔣晟洺的時候，順便看到了他身邊的班主任。

江晚悄悄偏過頭，看見孫芊語正捧著語文書，眼神不住地往後門瞟，差點兒忍不住笑出聲。

蔣晟洺對班主任點點頭，然後便朝著她們的方向走來。

他走到江晚身後，停下腳步，拉開椅子，坐在了周崇旁邊的空位上。

噢，原來周崇這時的同桌是蔣晟洺啊。

江晚聽著身後的動靜，聽見蔣晟洺開始背《滕王閣序》，隱隱夾雜著幾聲不屬於他的男聲，又輕又低。

雖然沒有長大後那麽低沈有磁性，但也是清冽好聽的。

江晚聽了半晌，楞是沒聽清周崇在背哪篇課文，自己的書倒是翻著半天沒動。

耳邊突然響起孫芊語的咳嗽聲，很刻意的那種幹咳，江晚猛地回過神，視線裏班主任的身影正在向她靠近。

她趕緊對著面前的課本開始嗚哩哇啦地念。

班主任姓範，是他們班的物理老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慈眉善目，但其實對他們要求很嚴格。

一看到範老師的臉，江晚瞬間就回想起了許多高三往事。

早讀是語文和英語的環節，和物理沒什麽關系，作為班主任，範老師只是象征性地來看一眼紀律。

他繞著整個教室走了一圈，然後就背著手走了出去。

江晚吊著的一口氣松了下來。

“你剛才發什麽呆？”孫芊語拱拱她的手肘，“老班來了都沒看見，幸虧我提醒你。”

江晚沒回答在發什麽呆，只是感激地對她笑笑，“多虧有你，謝謝啦。”

孫芊語挑挑眉，拋給她一個媚眼，然後收回視線繼續背課文。

江晚看了眼周圍認真背書的同學們，輕嘆一口氣，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高中語文的必背課文已經忘光了，她得趕緊撿起來才行，這可是高考時最好拿的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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