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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纜施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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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纜施工(下)

20.光纜施工(下)

常言道,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野戰部隊沒有女兵,要想幹活不累,那就是邊幹邊聊天。

戰士們講到之前的光纜施工,有那麽一年,老兵都要退伍了,部隊還在外光纜施工。有一個連隊指導員,天黑之前還在努力抓突擊任務,大家已經看不清了,這個指導員掏出了打火機,用火機照亮,邊打著火機邊說:快,快,再挖兩鍬。

戰士們還講,挖著挖著挖到墳地,挖著挖著挖出白骨,讓人聽了又好奇又害怕。

人都是這樣,一塊笑過的都會逐漸淡忘,一起哭過的都會記憶深刻。

該遇到的情況,神勇突擊六連照樣遇到。他們挖到了一大片墓地,在一個小山坡。這個墓地很奇怪,不是圓形的墳包,而是長形的,像棺材的樣子。山坡從山脊線一分兩半,一個連隊挖山前一個連隊挖山後。就這樣挖呀挖呀挖,邊挖邊害怕,邊挖邊露頭,生怕看不到人,生怕人看不到。就這樣挖呀挖呀挖,白天就是累,天一黑全是怕。在這個墓地大家挖了兩天,每當天黑連隊收工往回走,穿行在墓地裏的時候,大家都是害怕的。

挖到了一片大蔥地,綠油油的大蔥肯定很好吃,老百姓圍著大蔥,要錢要賠償。

連隊拿出了上級下發的紅頭文件,連長慷慨激昂:這是軍事行動,這是軍用光纜,從北京通向廣州必須打通,任何人誰也別想阻攔。地下本來就有通信電纜,這個地方本來就是軍隊設施,現在只是電纜升級光纜,任何人無權幹涉。

八班長趙亞林帶著突擊隊直接過來,掄鎬揮鍬,步步逼進。

好說歹說,邊說邊挖,部隊還是一路挖過去。

八班長趙亞林跟劭群說道,聽過去老兵們講的,有一年光纜施工。在一條線路,雙線施工,一條線是解放軍,一條線是監獄在押人員。大家都是各自穿著各自統一的服裝,統一的口令,統一的動作。

唯一的區別,監獄在押人員,每隔二十米,一名武警持槍巡邏,光纜溝兩側拉著紅線,插著紅旗,任何人員不允許越線越旗。如果有解手需要,先打報告後鞠躬,快去快回,返回也是先打報告後鞠躬。

解放軍全靠自覺,邊看邊幹,不停的挖呀挖,小聲的說呀說。

如果有群眾過來協調事情,解放軍會派出工作組對接協調,達到雙方默契一致。

群眾到了監獄在押人員的地方,不知道找誰,持槍的武警大義凜然,不敢接近。幹活的在押人員,單手持餓,深深鞠一躬,只說一句話:我們是為政府幹活的。不再說其他,群眾也沒有辦法。

這都是大家傳說的,過去陳芝麻爛谷子的陳年舊事,可信可不信,放松一下氣氛,繼續努力挖呀挖。

挖到了一個村莊,光纜線要穿越兩家地界,兩戶人家互不相讓,持鍬緊緊盯著,穿越的線路。劭群用儀器探測掃描過去的位置,就是天規天條,最權威的兩家界限。部隊挖完通過之後,兩家人跳到溝裏互相填埋,生怕自己吃了虧。

根據光纜施工文件要求並廣泛宣傳,大家都知道,也能朗朗上口:國防光纜周邊五米的地方,不允許建房、打井、取土、栽樹、造墳,不允許建立養殖區。線路的走向自然會影響這些,兩家的糾紛,也就世世代代源源不斷。部隊也解決不了,也不需要部隊解決。村裏的幹部,宗族的長輩,自有辦法和道理。

挖到了一個學校,大家在此安營紮寨。村裏的老書記過來慰問部隊,曾經六十年代的兵,鐵道兵部隊。連隊準備了飯菜,大家把酒話軍旅,話鐵路,話施工,話光纜施工,話通信電纜。老書記的話匣子打開了,大概是想要點廢舊通信電纜,劭群聽到了弦外之音。劭群當即提議,軍民共建第一天,軍民魚水情深。解放軍是祖國的鋼鐵長城,捍衛國家主權,保衛人民群眾財產安全。人民群眾是解放軍可靠的大後方,就像淮海戰役,淮海戰役是用小推車推出來的。劭群又提議,在座黨員成立臨時黨支部,軍民共建臨時黨支部。根據黨章規定,正式黨員為三人以上的可以成立黨支部。劭群任書記,老書記任副書記,其他黨員為委員,一切為了光纜施工,同步展開軍民共建。劭群又提出,大家都是在黨旗下宣過誓的,只搞軍民共建,絕不違反紀律。

後來劭群派晏靖去看望老書記,摸出了情況,李鐵塔的施工隊在鎮上就地變賣這種廢棄電纜,主要是賣裏邊的紫銅。老書記他們想要一條長的,當村裏邊機井房的電纜線用。

劭群問過監工的李師傅,取出這個電纜,都是李鐵塔安排專人負責,每到一個地方統一集中變賣。劭群還聽過施工隊伍傳言,李鐵塔每到一個地方,又會花錢雇當地人化裝成收鐵收銅的,沿著部隊施工沿線,偵查情況,防止廢棄電纜線走失。李鐵塔跟施工部隊玩戰略戰術,楚漢之爭,明修隧道,暗度陳倉。施工部隊跟李鐵塔是有協議的,施工部隊負責挖,取纜的事本來不是施工部隊的,後來又加給施工部隊了。

取完電纜,後來又加了一個任務放光纜,大家變成了伏爾加河上的纖夫,三米一個,依次散開,在廣闊的田地裏扛著光纜線,邊拖邊拽,往前蹣跚前進。又是神勇突擊六連打頭陣,劭群每當想起這事就想罵娘:營裏邊都是王八蛋,誰能幹欺負誰,誰老是欺負誰,不是人揍的。

本來是四連拉纜,神勇突擊六連放纜,四連拉不動,神勇突擊六連主動請纓上。有一次劭群跟晏靖通電話:想想當年,滿腔熱血,就是為了帶領連隊奪先進連隊,什麽都讓我們幹,每一件活咱們都不敢幹不好,生怕出差錯。讓兄弟們跟著我受苦太多了,那幫王八蛋也真是好意思的,他們良心讓狗吃了,讓他們見鬼去吧。

神勇突擊六連拉纜,四連還使壞,不但不配合放纜,還用腳偷偷的故意踩,然後看神勇突擊六連的兵跟牛一樣使勁拉,拿神勇突擊六連的人當牛使啊。劭群看到了氣壞了,拿起對講機就得全營通播大罵,營長還不讓講,劭群罵的更厲害。四連的幹部也在對講機裏罵,劭群直接問:你媽了個逼的王八蛋,你在哪裏?你給老子等著。然後就朝四連方向奔去,要去揍他。神勇突擊六連班長骨幹,沒有一個人招呼,紛紛拿起鉗子和錘子,圍在連長左右兩側,朝四連方向奔去。這個場景,多少年以後劭群記憶猶新,風風火火闖九州。四連幹的不地道,劭群心疼自己的兵,愛兵要真,用兵要狠,你們不地道,就幹你雜操的。營裏一看不好了,神勇突擊六連要打群架,直接派人把四連幹部用車拉走了。

施工部隊調整,四連拉纜,紅五連放纜,神勇突擊六連回填。劭群他們又學到了一個新知識,每隔一百米一個標石,標識有箭頭代表光纜走向。每隔五百米一個巡檢,巡檢有一個圓洞朝向光纜走向方向,重要部位必須設置警示牌:諸如國防光纜嚴禁移動,保護光纜等等;國防光纜周邊五米的地方,不允許建房、打井、取土、栽樹、造墳,不允許建立養殖區等等。

一次,李鐵塔專門殺了羊慰問施工部隊,豬呀羊呀送到哪裏去呀,送給我們英勇的八路軍。在一個大面粉廠,施工部隊營部駐紮的位置,李鐵塔做東,設宴款待。李鐵塔還專門帶了一個武林保鏢,據說酒量無限。在這些年輕的連長指導員面前,這位武林保鏢,一個抱拳,一口一杯。□□老師還沒有來到,我大意了沒有流傳網絡,當時已經有了□□,手機遍地行走,短消息自然也是滿天飛。但是大意失荊州,三國傳至今。不到一個回合,武林保鏢,眼直舌直,變成了武林祥林嫂,兩眼間或一輪,方知是個活物。祥林嫂是魯迅筆下的,自然是文人出身,文人動口不動手,俺傻,俺真傻。武林保鏢直接就是武人出身,自然動手不動口,雙手不停的抱拳,依然是眼直舌直。李鐵塔臉色驟變,可想而知武林保鏢可能面臨這一個月白幹,後期地位不保,同情之餘,沈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李鐵塔只好親自出馬,大戰在即,給我上變成跟我上。

李鐵塔逐一敬酒,輪到了神勇突擊六連。李鐵塔先生,輕扶眼鏡,要求倒了滿滿一杯,並要求劭群倒滿,必須倒滿。臉色微笑,儒雅紳士,春風化雨說道:你們連隊是戰鬥力最強的連隊,連隊管的好,活幹的最多,最快,我敬你們一杯,英雄!大家一飲而盡,李鐵塔臉色稍微有一絲變化,輕聲對劭群說道:你們挖的最多,可電纜交的是最少的。劭群很沈穩的說道:李總,我們連隊挖的不是水塘就是道路,非常難挖,線纜也取不出來,經常還有接頭,廢棄了,在地裏埋著。咱們李師傅還聯系過倒鏈工,他們也弄不出來。戰士們怨聲載道,都不想幹了。李鐵塔哈哈一笑:這難不倒你們,你們肯定有辦法。然後意味深長的一笑,離去。正如鵬舉所說:王參謀肯定有辦法。

掘土推進,戰線還得向南方進發。天寒地凍光纜溝,煙花三月下揚州。

施工部隊已經挖到了清豐,已經十一月上旬了。老兵退伍的日子快要到了,光纜施工遙遙無期,面臨退伍的老兵,難免有些思想波動。劭群還是著急,老婆的電話一天一個,老婆進入了預產期,已經住進了醫院病房。

劭群想一起努力堅持,帶著兄弟們一起返營,軍事訓練一級連已經拿下來了,先進連隊就在眼前。

但是光纜施工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挖完了河北,傳言上級說挖到山東就停。後來挖到了山東,傳言上級又說再挖到河北就停。現在挖到了河南,沒有一點停的意思,傳言倒是滿天飛,甚至有人說老兵從光纜施工工地直接覆員。

連長老婆要生孩子的消息,連隊都知道了。全體班長找到連長,就一句話:連長,嫂子快生了,應該趕緊回去。這裏沒問題,你就放心吧,肯定不會出事。

幾次三番,劭群下了決心返回,走之前,把基準班班長都叫到連部,千叮萬囑的說道:咱們神勇突擊六連,過往的歷史是多麽的輝煌,從神勇突擊到潘天炎到雪峰山,戰火中拼殺出來,成長起來的。和平年代,普通的過於太普通,淪落為三流連隊。看看咱們和平年代的歷史,沒有一次先進連隊。俱樂部的獎狀,只有九八年的一次“農場施工秋季冬灌冬種先進連隊”。我們是作戰連隊,我們要爭的是基層建設全面先進連隊,我們現在已經是軍事訓練一級連了,就差一步。年初出事,一年白幹,咱們一年下來什麽事都沒出。年終出事,白幹一年,還有不到二十天,老兵覆員,現在咱們在外施工,老兵思想波動,我最擔心出事。絕對不能出事,誰要出事,誰就是神勇突擊六連的罪人,歷史罪人,千古罪人。我們這一次離基層建設全面先進連隊如此的近,歷史的機遇,千載難逢的機會,絕對要拿一下,直搗黃龍,不破樓蘭終不還。

神勇突擊六連的基準班班長們聽著,誰不想當英雄,誰不想有一個輝煌的歷史!連長講的話非常對,講的他們熱血沸騰,講到他們深感責任重大,使命光榮。

劭群又說道:從現在開始,全年重心工作轉移到抓安全上來,光纜施工任務保持中度,安全第一,任務第二,不允許拼死命打硬仗,必須安全第一。不再進行任何形式的軍民共建工作,收攏部隊,收心收事,進行思想作風紀律整頓。

基準班班長們,每個人進行了表態。

劭群戴著晏靖和幾個歸隊的士兵,乘坐施工部隊的營養補給車返回了駐地。

到達駐地當晚,直接去了範陽婦幼保健院,折騰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旖然出生了。劭群看了幾眼,還不讓抱,留下了晏靖陪護,又回了部隊。

劭群的老婆對這件事始終耿耿於懷:年假不休,產假也不休,你嫁給部隊了。你別回來了,部隊什麽都管,給你娶老婆,給你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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