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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玫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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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玫瑰(中)

12.沙漠玫瑰(中)

一號院,二號院,三號院,首次出塞,劭群印象最深的三個地方,每天見每天看,每天住每天幹,其他地方他很少去到。

一號院屬於基地總部,劭群他們去洗過澡,那個年代只有那裏能洗澡,野營淋浴車還沒有配發。一號院去的次數不多,不是所有的部隊都可以去,不是隨時都可以去,這裏能看到基地的女兵。

劭群他們當時住二號院,團司令機關還是三樓,二樓是團首長,一樓是團直屬分隊;其他作戰保障部分隊睡野營帳篷。

三號院是其他駐訓部隊,通常扮演藍軍部隊,大家只能守望相視,不遠不近的通視,互探有無。

那一年駐訓,紅軍團從警偵連選派了幾名精幹人員,潛入三號院,在衛生間制服了幾名藍軍士兵,把人家的服裝扒下來,主要是佩戴的軍兵種和部隊標識符號,搶了回來。後來受到了導演部的批評,然後不了了之。在當地生產制造能力不強,物流很不太發達的年代,這確實是不錯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

劭群基本都是在二號院活動,二號院的東墻劭群總認為是北墻,因為二號院大門在西墻,可能他就認為有大門的地方應該是南方,坐北面南的傳統。當時劭群去了就掉向,東墻當成了北墻。每天早上太陽升起,陽光從所謂的北墻照過來,穿透墻邊的小白楊,劭群才能明確方向,也只能強記方向。

東墻外經常是用帳篷支起的攤位,攤主兜售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商品。牛角梳,蒙古刀,瑪瑙石,皮夾克,仿蘇軍刺,弓弩,棉帽,手套,錢包,皮帶,手鏈,琳瑯滿目。攤主說,都是蒙古貨或進口貨。後來,在一些商品上,他們發現過四個小字:中國白溝。然悔之晚矣,事過境遷,人去攤空,貨久已在手。

在這裏,秦奮帶著劭群專買一種刀:三刃木。這種名字,這種稱法,特別像日式的東西。這種刀子確實很快,每次去買,秦奮總會帶著紙。剛開始,劭群看不明白,小時候村子裏練武的拳師講過削鐵如泥,那是大隊的一把開過刃的寶劍,據說傳了好多年,後來飛入智慧百姓家。這種小刀子削鐵自然是不行的,如果能削白紙,那自然鋒利無比,刀刃可靠,這都是秦奮實踐得來的經驗,實踐出真知。

劭群從秦奮這裏學到了很多,成功的經驗,失敗的教訓,走過的彎路,發現的美好,人生的取舍……受益匪淺,受用不盡。

秦奮說:你這花多少錢才能知道這些,你知道我走了多少彎路,付出了多少代價。這你都是免費得到的。

劭群想:拿來主義。洋為中用,古為今用,人好我鑒,不是人好我賤。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在當時,劭群一直認為三刃木是小日子的東西,東西雖好,心情不爽。現在他知道了,三刃木純國貨。“三刃木”是“梁”的拆分,中國廣西玉林梁曉創建的民族品牌,專做軍用刀具。嗚呼哀哉,別了,司徒雷登老爺;幸甚至哉,國人當自強。

去草原深處,去真正的練兵場,這個夏天,他只去過兩回。第一次,是跟著秦奮一起去勘察地形,還是在秦奮的慫恿之下,跟領導央求了好多次才去的。這一次,他第一次看到了成吉思汗邊墻遺跡。坐著一種車叫大屁股車,秦奮告訴劭群,這是炮兵營的導彈發射車,炮兵營有的是。還有一次,各群隊按行進路線預演,劭群蒙受領導開恩,坐上密閉方艙車,不能下車,一路跟進,一路跟回,看不到,什麽都看不到。任車輛顛簸,聽車輛馬達,也能心潮澎湃,思緒在放飛,在奔騰,狂流不止。

那個時候,團長的坐騎不是北京2020S吉普車就是北京212吉普車,如果恰好有一輛獵豹,在草原馳騁,那是好多人的夢想,夢想馳騁,夢想當團長。

一輛2020S或者212吉普車,核準載客五人,聽秦奮說,最多的時候拉過十一二人。大屁股車,屁股大,自然裝的人就更多,多少人沒算過,估計十七八人不成問題。

其他地方,那一年,劭群沒有去過。其他人事,那一年,劭群無從得知。裝甲步兵合成營集群突擊,還在遙遠的遠方,詩一樣的遠方,遠方的一首詩。

大青山,從來沒有去過,只在煙盒上看到,一種叫大青山的煙。蓯蓉,從來沒有挖過,一種叫蓯蓉的煙;蓯蓉有的時候也叫鎖陽,草原深處,之後再去大漠,好多人在挖,挖了曬,長長的,說是草原人參。

二連浩特,恐龍的故鄉,五年之後到達,315界碑,國門神聖,國徽閃耀。異國衛兵,往來商客,空車而來,滿載而歸,貨物裝車,人坐車頂,簡直像極西南阿三們坐火車的畫面。

四子王旗,曾經神州飛船返回艙,著陸點,回家的方向。電視畫面,現實場景十三年之後,劭群與他的戰友們通過相控陣雷達,觀瞄仰望。

賽汗塔拉,好奇怪的名字,原來是美麗草原的意思。是一個鎮子,方圓幾百裏,熱鬧的存在,中心的存在,時髦的存在,繁華的存在。後來經過多次,公路而已,只做過短暫的停留,印象毫不深刻。

狼頭,一個類似草原祭拜的地方。在《狼圖騰》還沒有定稿的年代,《沙場點兵》也還沒有到此拍攝,這個地方自然沒有到達,而且也沒有聽說過,信息差大到可以一手遮天。

商都,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一個領導好像家就是商都的。多年之後,一年的一次訓練結束後,集體組織了一次社會實踐的地方,也就是光纜施工,基層部隊去挖光纜溝。都已經九十月份了,天氣轉涼,一年一度老兵覆員的日子即將到來,所以很多人怨聲載道,不絕於耳。這一次施工,因為上述種種原因疊加,加之組織不力,打架鬥毆的事件屢有發生,差一點出了事故。

白乃廟還在傳說之中,偶爾聽聞,神秘的很,有銅有礦,美麗漂亮,故事也是很多。

藍天大酒店,曾經的存在,潔白的蒙古包,藍色的飾邊,點綴的草原上,遠遠看去若隱若現。位於二號院十點鐘方向,現地判定應該位二號院東南方向五公裏處。這個去處,在2000年左右,就是大家心目中的草原北京,朱日和的王府井,遠遠望去,也是一種享受。後來,劭群去過兩次,除了環境陳設脫離了野外之感,菜也還是那些菜,尤其是裏面的手把肉,劭群感覺還沒有在牧民家吃的白水煮的香。這個地方,與散落在草原星星點點的小蒙古包或者小風車房相比,吃起來喝起來聊起來,都不灑脫豪邁,感覺裝腔作勢、扭捏作態,假裝拿捏的儼然正經。再後來,場區大規模建設,牧民遷移的遷移,圍欄加裝的加裝,再不墻裏墻外暗通款曲,佳人不笑,羊群不見,橋段不聞,美景不再。然後,反季節的產物產生了,如人工氣候條件下的溫室大棚。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需求帶動了市場,室內蒙古包隨之衍生了。遠看綠帳篷,掀簾見二進,再進蒙古包,豪華的蒙古包,擺件一應俱全,連成吉思汗的掛像都有,天造地設,巧奪天工,可謂無所不用其極。巧言令色,鮮矣仁。最終,都被掃了。還是懷念,草原上的星光和草原上的星星點點,火星子,手把肉,悶倒驢。

哈爾德勒,大清旗人,有點哼哈二將味道。不得造次,不得無禮,這是山門口保護佛祖的勇士。果不其然,原來就是山地一片。飛來山上千尋塔,聞聽雞鳴見日升。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

一四O五高地,高高的鐵塔高昂的頭。始多年遠望,望山跑死馬。後來,陸空聯合,縱深穿插,有空降,有機降。無限風光在險峰,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平江起義團的特戰小組終是登峰造極,英勇勝利的旗幟高高飄揚。

察汗敖包,就在一號院後面的敖包山,敖包山上有鐵塔,應該是信號塔,那時手機的信號很差。有人說,敖包山下面全是金子,有人拿著蛇皮袋子到山頂撿石頭,石頭裏面也有金子。有人說,敖包山不允許開采,遠遠看去,半山腰的西北部確實有一個開采過的大坑,像采石場。

後來的二點五號院,三點五號院,四號院,五號院,北安城,還沒有修建,當時就是光禿禿的地方,沙石與地草斑駁。曾經的老印記,一號院基地,二號院紅軍,三號院藍軍,單調而不枯燥,人少照舊熱鬧,閉塞精神不減,原始、古老、荒蕪與現代、新潮、發展在無聲無息不知不覺中相互浸染,如海水潮汐,有起有落,有漲有退。

二號井,三號井,也是聽到大家提,到底是一口什麽樣的井,沒去過,沒見過。後來想像,應該是標志物不明顯。

三號井,有井也有房;四號井,遠看一堵墻。都不是想像中的從地下往抽水的井,而是從地上的水泥建築物伸出的管子向水車裏放水,這樣的井。這些被編了號的水井,一方面保障草原上的生靈生活用水,牛馬羊畜或人車草禽;另一方面,實際上也是他們行軍訓練的方位物。

好來哈布其勒,好字開頭,開始總是跳躍在圖紙上,後來也是去過了。好來哈布其勒,長嘟嘟的一片,登高望遠,草原一片。向遠方蜿蜒的陡坡與蛇道,然後就是一片谷地,平坦開闊,茂密的草。視野開闊,地廣人稀,一覽無餘,便於放警戒哨。這裏,劭群組織過輕武器實彈射擊,步槍的點射,手槍背對轉身的立跪臥仰快速射擊。還跟任廣新學過銷毀部分炸藥,預埋,布線,電□□,靜電排除,都是全新的邊學邊幹,學中幹,幹中學。

桑頭,名如其身。桑葚,黑色居多。冤大頭,冤種一個。咋這麽個神情?這是被別人揍的鼻青臉腫嗎?側露出的半邊臉,烏黑烏黑的,這裏永遠是戰爭之神,秦奮和陳月雁火力打擊群傾瀉火力的地方。火光連天,煙團浮升,悶雷貫耳。

烏蘭胡少,溫柔的成片小緩坡綠草地,胡漢三又回來了嗎?胡少不是少爺。

烏蘭呼沙,不可以呼喚沙子的地方,歡迎呼風喚雨,可以遍地沙蔥沙韭菜,美哉哉的大包子。

一個叫朝其格爾的公主,依偎在滿格土旁邊,黑黃的土地,朝魯土上的星星點點的石頭,一切都新,多麽吉祥,排兵布陣指揮若定的情懷夢想。一排排小小房子,可曾記;一排排小小房子,還有嗎?白水手把肉,烈度草原白,飄香千萬口。

恩克斯克,一聽就是一個名字,像理論學家,只是一個湖而已,常年有水,還會看到飛來飛去的野鴨子。

蘇勒土花,還是沒有結果的花,倒是有一種火花,有聲有響,有火有煙,火光沖天,硝煙彌漫。

二子紅克爾,是兩個孩子嗎?倒是有兩個土房,有吃有喝可洗澡,晝見人家,夜發燈光,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明蓋花,沒有一朵花,像一塊長長的黑面包。這樣的黑面包在發達的德國,據說曾經被猶太商人賣到五十萬金馬克一個,這麽多錢連卡車都不夠裝,所以,後來,發生了慘無人道的大屠殺。都是據說,無從考證。史海沈鉤,正視歷史。

阿白林,沒有一棵樹,天府之國,盆地而已。有時,各家的天然裝備車場,自然也是屢遭偷襲的地方。

海勒斯太,沒有海風,也沒有海浪,倒是有飛的小鳥,但不是海鷗。原來這只是一條榆樹溝,並不是海溝,好多的老榆樹,都是神樹啊,飄系著五顏六色的條帶。

澎蓋諾爾,巴彥淖爾,諾爾有水啊,時令湖,有時有,有時無,全看心情,天氣就是最好的晴雨表。

1335.9高地,有一座很高的信號塔,看到了你,就找到了方向。無論白天黑夜,這裏的鐵塔就是大家行軍的北極星。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用它來尋找光明。

上蘇計,下蘇計,上下蘇記,都是曾經的文字標記,一次次從腦海裏閃過。

東沙金圖,西沙金圖,是沒有金礦的,但是地形險要。某一年實兵對抗中,紅軍坦克集群從此通行,在這裏,被藍軍埋伏的反坦克手打了伏擊。成片的紅軍新式坦克被打掉,聽戴著黃袖箍的導調人員說,看了都心痛,都想不通這紅軍指揮員是怎麽安排部署與臨機靈活處置的?隨著部隊改革和實戰化進程發展,紅必勝藍必敗的一頁永遠翻篇了。曾經一個時期,劭群就經歷過,藍軍就是個情況誘導,就是個場景配合,演習用我,用我必敗。相反,後來的藍軍旅,以狼頭為標志,狼的兇狠與狡黠,讓一批批的紅軍部隊吃盡了苦頭。

察汗敖包丘陵地,原來一個敖包可以這麽大,連綿不斷,溝壑縱橫。

杭蓋,還以為有大樹的地方,就像大大的一把傘,蓋在天上。本來就是天似穹廬,一個有著藍天、白雲、草原、河流、山和樹林的世界。這裏是兵家必爭之地,自然是交通要道,十八省通衢。歷次重要活動,劭群參加過的,印象中的,不是從此高速機動通過,就是在此調整集結待機。

巴音陶勒蓋,很有錢的,高高的像新娘子頭上的紅蓋頭。

吉拉格朗圖,還是吉日格朗圖,都不重要,都是幸福的,道路寬廣,有水有房。

烏登草原,最深入的草原了,不是每次訓練都能到達的遠方。這裏相比都新草原,就顯得荒涼許多,真正的野。在這片區域,還有一個地方叫烏蘭陶勒蓋,一聽就很美麗,一個位置突出頂部平坦的高地。在這個高地,劭群他們曾經部署過防空導彈,便於觀察,便於射擊,便於機動。烏蘭陶勒蓋高地的東側,就是訓練區域場界,有鐵絲網,有界碑。場區外,還有正在采油的磕頭機,還在慢悠悠地磕頭,劭群曾經近身前往,觀望了好久。

集二線,一直聽說十餘年,十餘年才真正到達過的地方,當時到達只看到的是一條標準的柏油路,還不知就是地圖上邊角的集二線。孔雀東南飛,五裏一徘徊。兩年一來回,十年才登臺。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古塵今煙時空變,鐵馬冰河入夢來。

啊!美麗的草原,我的家。

這些,二OO一年的夏天,還沒有來到,他們還在路上,詩寫成了遠方,遠方走成了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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