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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太行山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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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太行山上(上)

27.我們在太行山上(上)

在巍巍的八百裏太行和廣袤的華北平原交匯處,

聳立著一座山水環繞的現代化軍校城,

寬闊的大操場,

高大的鉆天楊,

草坪甬道穿插相間,

她就是面向部隊面向世界面向未來面向現代化培養指揮軍官的陸院。

巍巍太行山,莽莽古戰場。

陸院的重頭戲也是壓軸的戲,八百裏太行綜合演練,又叫畢業拉練,終於拉開大幕了。畢業拉練,圖上距離八百,考慮山路崎嶇,蜿蜒彎曲,上下起伏等原因,實際距離一千裏。全用腳來丈量,十四天的時間,一邊走一邊打,一邊走一邊練,真正的走打吃住藏,通管修保防,野戰條件下的綜合演練。野人野山野地,野水野林野草,野人般的野營野炊,野戰化的實戰訓練。

四年磨一劍,鐵腳太行山。千裏拉練出征,千裏拉練凱旋,震天動地的歌聲,殺氣騰騰的陣容,一次次深深地刻在劭群的腦海中。四年來,他們聽到的,看到的,想到的,準備的,全是八百裏太行綜合演練。而且他們的好後臺,嫂子們的軍大衣,也會準備好一切,並隨時代發展而不斷變換供給物品,成為打不垮拖不爛炸不斷的鋼鐵補給線。

四年來,嫂子們的軍大衣就是百寶箱。嫂子們總會變戲法似的從軍大衣的懷裏,掏出方便面,火腿腸,小榨菜,背心襪子等一些生活必需品。這就像書裏寫的,是朱自清先生寫的《背影》,還是魯迅先生寫的《一面》,記不太清了:從懷裏掏出帶著體溫的銀元,放到他的手裏……。拉練用到的護膝,護腕,甚至需要做的一些針線活,都可以找嫂子。這些嫂子大多都是學院教職員工的愛人,一般從農村隨軍而來,沒有固定工作,她們穿著自己愛人的軍大衣,要走很遠的路,風雨中等待著,也就是現在的練攤。一個時代的特色風景,見證一個時代的婚姻愛情。有時陸院的糾察,也會出現執勤,嚇的學員四散奔逃,這時嫂子們就會出來打圓場,滿臉微笑的解釋,很是溫馨。

今年的軍大衣,被零零後的小夥一夜之間穿成了最流行的時尚;

曾經的軍大衣,被嫂子們硬生生變成了陸院學員的鋼鐵補給線。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出征的誓師大會在四樓大教室進行,人人全副武裝輕裝,頭戴鋼盔,攜帶武器,熱氣騰騰,殺氣騰騰。

大會很隆重,陸院領導講話提出希望,□□代表明確要求,大隊領導表明決心,只有根隊長的講話,不按套路。根隊長的講話,兇巴巴的神情裏滿滿的狠勁,根隊長畢竟是參加過西南邊境自衛反擊戰的。全體學員,表情凝重,大戰在即,萬籟俱寂。

授旗列陣,唱著《鐵腳板》,開拔出征!

“朝霞映紅了迷彩,夜幕沈默了鋼槍。

忘不了硝煙彌漫間熱火的戰場,

忘不了深夜難眠時身上的疾傷。

八百裏巍巍太行,

我們用鐵腳板來丈量。

鐵腳板啊,鐵腳掌,

千年風霜的胡楊……”

二十一世紀,第一個春寒,真的是春風似剪刀,裁在臉上疼得很。

某島鬧得歡,大家同仇敵愾把兵練。

盡管離得遠,戰場好像離的並不遠,戰爭的到來不知哪一天。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養兵千日,用兵千日。

首戰用我,用我必勝。決戰用我,決戰決勝。

召之即來,來之能戰,戰之必勝。

軍人的使命,時刻準備著。

紅旗招展,隊伍綿延,三個學員隊同時進行拉練,引起過往路人駐足。

有一種情懷叫做不害怕,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軍人生來為戰死。

有一種飲料叫做健力寶,拉練途中大流行,喝上一口,馬上解渴,再喝一口,疾步快走。汽車要加油,我要喝紅牛,困了累了喝紅牛,一個年代一個廣告。

第一站黃壁莊水庫,搶灘登陸,風高浪急架機槍,舟到灘頭打沖鋒。一身汗,一身水,剛喘口氣又趕路。

一路向西,西柏坡,新中國從這裏走來。接受紅色教育,重溫入黨誓詞,還組織了入黨積極分子宣誓。

在西柏坡簡單吃了個午飯,按照尖兵班的行軍計劃圖,此地是大休息地域。大家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偷偷的睡個小覺。沒想到根隊長,命令他們提前一個小時出發了。

煉獄之路走起,噩夢開始,沒有酒的日子,你不可能醉生夢死。

常行軍、平行追擊、強行軍105公裏,晝夜連續實施,近二十小時,直接幹掉五分之一的拉練路程,無論是聽起來還是做起來都是很豪壯。

從西柏坡首先開始常行軍科目25公裏,隱蔽接敵,然後到達長嶺底的地方。稍事休息,稍作補充,然後進行平行追擊科目55公裏,穿插迂回敵陣後。我的天哪,不間斷80公裏,陸院的飛虎師三所裏穿插,基本相同的距離。最後進行強行軍科目25公裏,奪取敵武裝直升機起降場。

首先常行軍25公裏,將近五小時,中午1點出發,到達長嶺底,天已經擦黑。急急忙忙中埋鍋造飯,湊湊活活狼吞虎咽,胡亂塞了個飽,就出發了。隨隊的□□都有一些不滿,因為這裏有別的軍校新畢業的□□跟著體驗生活,都是搞技術的幹部,自然比不了這些輕步兵。

開始平行追擊55公裏,走到半夜12點,又走了6小時。真的是又累又困,而且還餓。帶的幹糧又硬又涼,難以下咽,再說也沒有胃口吃。大家想的最多的就是,停一停,休息一下。隊伍一直在行進中,誰也不敢停,怕掉隊,你跟著我,我跟著你。不斷有人招呼著,不斷有口令從前方傳遞過來,再依次向後方傳遞。

真的是好累啊,征途漫漫,遙遙無期。曹操為什麽不出來呀,古人真是聰明,可以望梅止渴。現在又困又累,望什麽可以止困,望什麽可以止累啊?這一下子,難住了很多人。看官,您莫急。

達爾文一般進化論的主張,生物界物種的進化及變異系以天擇的進化為其基本假設。所謂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達爾文在《物種起源》裏指出,在自然演化過程中,能夠活下來的,不是那些最強壯的物種,也不是那些最聰明的物種,而是那些最能適應變化的物種。

古人能望梅止渴,好羨慕古人。又累又困的我們,可以不吃不喝,耐得住饑渴,就是耐不住累困,多想孤獨寂寞的待一會,睡一覺,哪怕一分鐘,但是不能夠,多麽的難為情。

今人正物競天擇,有人進化了,變成了神人。真想問問他,你是不是學過《物種起源》,當時沒問他,現在也記不起是誰了。

神人可以拉帶止累,神人可以拉帶助困。

眼見為實,口說無憑。這都是劭群真真切切看到的,一絲一毫看的十分清楚,一舉一動看的十分明白。盡管是月夜,繁星滿天,不是很亮。手電筒的亮光,也被管控的很嚴,夜間行軍,一切燈光都會管制。

強者自贖,神人們竟然可以走路睡覺,邊走邊睡,邊睡邊走。他會跟醉漢一樣,左右搖晃,踉踉蹌蹌向前走。忽然他會給你來一個猛回頭,冥冥之中,他感覺已經走到路邊快掉溝裏了,及時懸崖勒馬。忽然他會給自己來一個警示鐘,一個激靈,腦袋和全身一個哆嗦,半睡半醒,繼續踟躕前行。這種情況下,神人是會選擇路中央走的,真的是高明啊。中庸之道,左了不行右了也不行,警惕左更要防止右,因為右邊帶槍支。

聖者渡人,神人們會悄悄的拽住前面人的背包帶,拉帶止累,救命稻草,多省力氣;拉帶助困,閉眼睡覺,好聰明啊。前面走路的人也是在迷迷瞪瞪中,不易察覺。一旦發覺,反感生氣,猛地甩掉,卻已無力回頭,也是懶得回頭。看見了尷尬,不如不看,再說黑燈瞎火,看不清楚。

劭群也是又累又困,好在能撐住,看到這種景象,不禁樂從心起,自我樂出聲,削減了很多疲憊。無意中就想吃東西,幾口幹糧,精神一振,抓緊前行。行路難,行路難,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劭群感覺到,路好像越來越難走,越走越高。果不其然,他擡頭望去,月夜下的隊伍朦朦朧朧,偶爾的手電光束一閃,隊伍是在爬山!我天,還要爬山。與他們同行的,還有炮兵學員隊,他們可是扛著炮管子。一座什麽山記不得名字了,大概八九百米高。比蜀道還難,自然是難於登天,而且兩邊有懸崖,雨裂溝也不少。大家都感覺到了一些兇險,頭腦有所清醒,就精神了許多。大家手腳並用,互相拉扯,就這樣連推再拉,用盡了洪荒之力,爬上了山。山上有一條長長的羊腸小道,隊伍沿著這條小道向前蠕動。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自然就很慢。大家已經沒力氣了,連氣都不想喘,話也是懶得說出口,沒勁說。牢騷罵街的話也就沒有了,估計都沒往這方面,沒勁想。又這麽走了一陣子,傳來了口令,原地休息5分鐘。

軍令如山倒,命令一來,隊伍齊刷刷坐下,整齊的很,坐下就睡,倒頭便睡,就是這麽快,不浪費一分一秒。睡夢中又是一陣口令聲,忙亂中,大家互相拍打著,各班清點人員裝備,又出發了。剛才好像睡了好大一會,又好像只睡了一小會,反正是很香。有的人差一點把槍都丟了,走著走著,大喊一聲:我操!我的槍呢,我槍丟了。慌亂中,大家趕緊幫著找,丟的槍可是大罪,要殺頭的。馬上就有人看到了,他的槍在後背上,槍背帶在脖子上。就趕緊告訴他:這不在這裏嗎,在你脖子上掛著呢。大喊的人一摸腦袋,虛驚一場,用手摸到了槍便放了心,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大家也是有感而發,趕緊摸摸自己的武器裝具,可不能有遺漏。真丟了,趕緊找,走遠了真成了刻舟求劍了,就找不到了。

開始強行軍25公裏,大家已經是精疲力竭了,體力嚴重透支,麻木的向前走著,完全靠精神意志支撐著,戰鬥精神,鋼鐵意志。

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蒼山如海,殘陽如血。

到了一片谷地,傳來口令說有宵夜。大家已是饑腸轆轆,聞聽甚喜。宵夜倒是送來了,幾個大桶,雞蛋湯。劭群從挎包裏掏出飯盒,還沒沖到跟前,大桶裏已經光光如也,空歡喜一場。又傳來了口令,說前面還會有宵夜。劭群心裏想,估計是望梅止渴了。

在這檔口,導調的□□出現了,命令他們快速奪占敵武裝直升機起降場。什麽情況,還有力氣發起攻擊。有人小聲嘟囔罵:鬧什麽鬼?話說歸說,全是廢話。各班排迅速展開戰鬥布置任務,在各班長戰鬥小組長“跟我來”口令下,大家成疏開隊形,逐次展開,發起沖擊。山裏打起了信號彈,光亮如晝。高地上竟然還有機槍火力點,“噠噠噠”冒著火舌。劭群他們心裏想,不會是真的吧,是不是實彈射擊?顧不上了,按照各自受領的任務,沖鋒前進,穿插迂回,火力壓制,投彈爆破……口令聲,吶喊聲,沖殺聲,響遍山谷。或許是英勇的勝利,或許是壓力的釋放。

仗打完了,收攏部隊。

大家圍攏,指揮員下達“排頭在東,向右看齊”的口令。

有人馬上就問:“東在哪邊?”

指揮員擡頭一看,略一思索:“有月亮的地方為東方。”

大家舉頭望明月:明月高掛頭頂,往哪個方向看都是月亮。難不成滿山遍野都是東方?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指揮員只好掏出指北針,確定好方向,重新列隊。

唉,劭群嘆了口氣,就想:指揮員就下達一個面向我列隊,向右看齊,不就齊了。何必脫了褲子放屁,畫蛇添足,多此一舉,弄巧成拙。

大部隊會合以後,繼續前行。經過剛才一次戰鬥,大家似乎精神了很多。天已經開始蒙蒙擦亮,看來目的地要到了,就能吃上熱乎乎的早飯了。大家在期待中,大家也在忍耐中。

不久,蜿蜒的曲折隊伍到了一個叫北平望(也叫北平凹)的地方,□□在這裏下達了露營的命令。

北平望,說了四年,聽了四年,傳說中的北平望,今天終於到了。胡子隊長,在他們入學第一年的時候就講過,曾經非常牛逼的一個學員隊(軍事素質自然是沒得說,杠杠滴的一流),畢業拉練的時候,一到北平望趕上下大雪,望著滿山遍野的大雪,整個學員隊哭聲一片。只是聽說,也是傳說,大家沒有見過,但是胡子隊長講的話大家都相信。能從胡子隊長嘴裏面講出來難的東西,那是相當的難。而今確實到了北平望,敬畏之心油然而生,心裏自然也充滿了挑戰的欲望,苦學四年,不正是為了這一天嗎!

學員們緊急卸下背囊,開始挖掘露營坑。挖完露營坑,鋪好背囊,做好偽裝。熱乎乎的早飯也沒有了,還是全靠自己進行野戰生存的野炊。構築散煙竈,用鋼盔燒水,用喝完的健力寶罐,裝上大米和水,口香糖封口,投到火裏。劭群還想到了《北國草》一個野炊的方法,在火堆下面刨一個坑,新襪子裝上米,放到水盆裏浸泡,然後扔到坑裏,上面一層浮土,浮土上生火堆,用火來燒開水,煮東西。飯做好以後,火堆下面還是熱的,在上面睡覺暖和不潮。他們幾個人一商量,分頭行動,還真試了試,這個方法還真管用,米飯也真好吃。就是不知道裝米飯的襪子是不是穿過的,顧不了那麽多了,先吃飽再說。

吃完飯,就趕緊美美的睡一覺吧。

這一覺真香啊。

多年以後,陳江南班長發來的視頻裏,有這個場面。

背風的谷地上,到處都是露營坑,外圍是游動哨和潛伏哨。露營坑裏面睡的是我們可愛的紅牌學員,坑外面全都是偽裝。偶爾飛起的風沙,吹過來,吹過去,紅牌學員們依然睡得很香。風沙吹走了歲月的痕跡,卻吹不走青春的回憶。他們的青春回憶永遠留在太行山上,他們的精神家園,部隊老家,第二故鄉。

攀登高峰望故鄉,

黃沙萬裏長,

何處傳來駝鈴聲,

聲聲敲心坎。

盼望踏上思念路,

飛縱千裏山,

天邊歸雁披殘霞,

鄉關在何方。

風沙揮不去印在,

歷史的血痕。

風沙揮不去蒼白,

海棠血淚。

黃沙吹老了歲月,

吹不老我的思念。

曾經多少個今夜,

夢回秦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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