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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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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天(中)

13.休息天(中)

休息天的夠級大戰,從星期六中午開始,打到下午,打到晚上,再打到第二天上午,中午,下午。

樂此不疲,輪番上陣。

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

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確實是第二故鄉,視駐地如故鄉,視人民為父母。

如今,人到中年,再次回望,感慨萬千。宋蔣捷的《虞美人聽雨》,稍微有所煽情,不過倒也現實。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喜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火力戰,口水戰,語不驚人誓不休。牌越打越破,人越打越精。高超的戰略戰術,總能使老裝備煥發出新的生命力和戰鬥力。協同打擊,互為犄角,圍三闕一,圍魏救趙……一百單八將對一百單八將,變化莫測,戰法無窮。

這種多方向,多兵力,陸海空天一體的聯合作戰,僅僅投入一個班的兵力,是不夠的。因為除此之外,還要隨時承擔任務,出公差,學雷鋒等。

會打的,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剛學的,就是初出茅廬的新兵。老兵帶新兵,師傅帶徒弟,新老混編,強弱搭配,長槍短炮,剛柔並濟,打起來更有味道。沖鋒在前,穿針引線,強大後盾,火力壓制。

組成一局需要六個人,一個班不夠就兩個班湊,時間久了,就形成了多個作戰單元。

第一批投入戰鬥大都是山東人。先是他們幾個山東老鄉,還有幾個在部隊當過兵的部隊生,形成一個自然夠級圈,也就像現在的建個群。然後不斷有人加入,就像現在的入群,掃二維碼入群,人拉人入群,慢慢做大,當然當時不必擔心超過五百人。

人手不夠喊一個,臨時有事叫一聲,互相接替,不需要交接,一上手就知輕重。不經解釋,或者稍經說明,便能洞曉全局,馬上投入激烈的戰鬥。來之能戰,戰之必勝。

起初打夠級,基本每屋都有一兩個的,相當於挑頭鬧革命的。當然說的是樓下的,樓上的不太清楚,估計大同小異。

因為平時,屋與屋之間交往很少,沒有什麽事,基本不串門,除了休息天打牌。兩個走廊之間,樓上樓下之間,來往更是少的可憐,基本上是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這一說,還別不信,真的,革命軍人不騙人。

3112屋的陸宇航,夠級九段,膠東的漢子,家門口就是大海邊,據說他們那裏是龍王爺下雨的地方。陸宇航,總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樂天派,骨子裏犟的很,死硬派。他很少坐著,總是站起來,雄姿英發,出牌時,胳膊都能掄圓了,一對十就能立住牌,把人唬得不輕。他出的牌,總是讓人感覺到他後面還有更大的牌,往往是在這種感覺中,他就溜走了,有時候還能溜個頭科。陸宇航最喜歡跟二班長打對頭,永不服輸,喜歡挑戰。陸宇航後來也當過二班長,模擬的,也很棒的。畢業前夕,陸宇航被空軍飛行學院招飛了,他的綜合條件最符合。時髦牛逼的雙學士,陸地學士加天空學士,地表老大,天之驕子。好像還有一個同學也被招收了,電視都報道了,記不太清是誰了。後來,陸宇航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劭群就很羨慕。每每看到,每每想起,恰同學少年,青蔥歲月,意氣風發,唇槍舌戰,快如閃電,響似驚雷,屎牌王炸打夠級……

3112屋的王國安,夠級七段,二班長,山西人,京畿重地當過兵,三軍糾察,帥帥的穩穩的樣子,隊列正步特別標準,敬禮也很瀟灑,與人為善,笑而不語。打起牌來外緊內松,先走後走下一把,哈哈一笑泯輸贏。

3113屋的晏濟懷,夠級九段,白白凈凈,戴一副眼鏡,山東人,他們家上過中學課文書的,寫的是冬天的故事。晏濟懷跟陸宇航截然相反,他很少站起來,大多數是坐著,笑瞇瞇的看你出牌,把自己的牌,藏得嚴嚴的。他也有站起來的時候,通常是一大堆錢,好幾個畫,這個時候就是總攻發起,決戰決勝。晏濟懷畢業以後,發展的很不錯。劭群在全軍配發的營連戰術教材封面上,看到了晏濟懷沙盤作業的場景,而且還是上尉。

3113屋的三班長,夠級八段,山東萊西人,京畿部隊訓練尖子,四百米障礙很快,打起夠級就跟打仗,真情流露,性情中人。

3121屋的趙興國,夠級九段,山東濰坊人,打牌不露表情,說話言簡意賅。但是一是一,二是二,出了硬牌,說了就算。畢業後去了塞北,戍守邊關,保家衛國。3121屋的李永,夠級七段,山東臨沂人,樸素實在,性格溫和,一副書生的樣子,打牌儒將。

3122屋的李晉,夠級七段,也是山東人,個子不高,嗓門很大,直來直去,好打不平,嫉惡如仇。也當過模擬連班長,跟劭群比較要好,兩個人最後都被撤掉了,而不是任期到了。後來留了校,當了□□,應該是教授了。3122屋還有個孟令勇,夠級白丁,好有文化的名字,學習努力,字寫得秀氣。話很少,人愛美,喜歡偷偷照鏡子,還臉紅,還有點小性格,小脾氣。不會打夠級,後來留京了。

3123屋的李書勇班長,夠級七段,河北人,當過兵,所以會打夠級。樂天派,跟誰都能玩到一起。總是在隨和的笑語中,勝你於無形。

3123屋的王蒙,夠級六段,內蒙古人,個不高,話不多,剛強的面孔,智慧的眼神。天生就會,打起牌來,蒙古騎兵,進攻時風卷殘雲,堅守時不屈不撓。

……

就是這些人,夠級的第一批革命火種。由一桌發展成兩桌,兩桌發展成多桌。由單機游戲發展聯網游戲,也就是互派對手進行挑戰賽,純民間的業餘團體活動。

打夠級,打發時間,鍛煉口才,錘煉心理素質,增進同學友情,面對面相互交流,心與心互相走近,一起度過了難忘的四年同學戰友時光。

電腦的出現,網絡的發展,游戲的泛濫,手機的普及,社交工具的鬼靈精怪,人與人越來越透明,心與心越來越遙遠,熟悉變成了陌生,相近變成了相隔。節奏太快,無效太多,人都活在了自己的城堡裏,很累,難真。

休息天,也可以外出,那是一年之後的事。

每個班每次只能出去兩名,如果碰上特殊情況,就會被輪空。一年下來,沒有多少人能出去過幾回。

通常是早上八點鐘,大家在禮堂門口集合,兩證一條;下午四點之前,必須歸隊,參加點名,沒有人敢超假,哪怕一分鐘,一直以來就是這樣。外出很少有人穿軍裝,不太允許,不太方便。便裝也很簡單,也比較搞笑,迷彩服上衣不戴軍銜,夏常服褲子,三節頭皮鞋。沒有人教,大家都這樣,一點也不時髦,但是很流行。就像《學習雷鋒好榜樣》這首歌,幾十年來,一直在唱,久經不衰,最經典,最流行。

外出的,中午就可以找一個小餐館,三五好友,喝上一杯。當時流行自助餐,十五元一位,啤酒隨便喝,火鍋隨便吃。陸院的學員,能從中午12點吃到下午3點,一直吃,一直喝,酒錢都不夠,何況肉乎?老板的表情,可想而知。

不外出,在學院,也可以吃點喝點,算來算去,最好的時間,就是星期六晚上。通常是在大服務社,有幾個軍人餐廳,大多都是老學員。人頭攢動,人滿為患。

餐廳的外面,還有一個露天的可以唱歌的地方,有VCD,當時DVD就很高級了。劭群有幾次就站在那裏聽歌,看著屏幕的畫面,跟著別人一起哼唱。有一次一個學員,唱了一首《護花使者》,應該是南方人,或者不是。劭群就喜歡上了粵語歌曲,就用拼音或者別的漢字來代替歌詞,模仿著學。他還跟班裏的左宗紅,學了閩南語的歌曲《愛拼才會贏》,到現在,他也會唱。若幹年後,劭群與鵬舉再次相約京南,劭群的一首地道的閩南語《愛拼才會贏》迎來喝彩和掌聲。鵬舉也是不甘群後,一首李克勤的《紅日》,合入旋律,雙目微閉,沈浸其中,十分陶醉,霓虹閃爍,天籟般的聲音,繞房不絕,引來眾女驚呼:他唱的粵語太好聽了,他唱歌不看歌詞,他一直閉著眼睛……

年輕人,年輕氣盛。喝上了酒,就會沖動。酒壯慫人膽。劭群他們聽說,之前的老學員喝完酒以後,有過跟學院的糾察打架。因為學員跑得快,糾察沒有追上。但是,一旦被糾察糾住,全院通報,兩次就要開除。如果打架被捉住,毫無疑問,肯定開除,軍官就別想當了。所以沒有人敢頂撞糾察,打架更不敢。

劭群在陸院第一次喝酒,是跟二班長和三班長一起去的,在他們眼裏他就是個新兵。三人在大服務社一個小餐館裏,一盤花生米,一盤魚香肉絲,一盤醋溜白菜,全軍的標配,多少年來。三個人喝了十五瓶啤酒,劭群也喝了五瓶。由一瓶到兩瓶是一個境界,兩瓶到三瓶開始起步,四瓶五瓶不再兩分別。三人在放松中喝著酒,享受著時光,也在說笑中,釋放著壓力。劭群沒想到自己會喝這麽多酒,他們兩個也沒想到劭群能喝這麽多酒。

回到學員隊以後,劭群上床就躺下睡了,兩個班長還過來看過他。還好,當天晚上晚點名各班自己查人數,沒有統一組織。陳班長還給打了掩護。

打打夠級,最好實現,成本最低,休息天的大快樂。

喝點小酒,隔三差五,需要些錢,交際圈的高消費。

外出進城,偶遇,逛商場,下館子,窮游西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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