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老鄉

關燈
老鄉

7.老鄉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老鄉老鄉,背後一槍。

出門在外的人,老鄉觀念都是很強的。一種自來熟,自來親;當然也有被老鄉坑過的,畢竟人一上百,形形色色。各省監獄裏關的人,並都不是外省的,如同這個道理。

在部隊,老鄉觀點尤其強。鄉黨或鄉軍,自來有之。

同一個車皮過來的同年兵,自不必說。不是一個車皮過來的,同一個省,同一個地區,那是相當的親近。如果是同一個縣或者同一個鎮,那就跟一家人沒什麽分別,無限的親近,無限的信任,毫不保留,毫不設防。

狹隘的老鄉觀念,害人害己,應該摒棄。

健康的同鄉友情,三觀相同,趨利避害,追求上進,提升自我。

老鄉帶老鄉是一個人情文化,容易形成一個群體,這個群體比較特殊,相對封閉。引導正確,互相鼓舞,互相幫助,互相學習,互相支持,真的是比翼雙飛,雙贏共贏,在金貴的年齡,恰當的地點,正確的選擇,各自走向人生的一段成功。

老鄉相處,既是一種需要,也是一種付出,就像友誼的花朵一樣,還需要不斷的用心澆灌。當然,必須向陽而生。否則,終究不會長久。

開學典禮完畢後,一切步入正軌。

所有的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年年如此,事事如此,人人如此。

該來的都會到來。

不想要的也會來。

劭群感覺到,自己像被戴上了金箍咒,何止是金箍咒,簡直是五花大綁。全身所有的地方,包括精神,無時無刻不被約束著。

一言一行,都被規範著。

一舉一動,都被限定著。

包括思想偶爾冒出了一點火花,隨時都會被掐滅。

這裏沒有自己,只有大家。

這裏沒有個體,只有整體。

每個人唯一不同的,就是學號不同,其他,必須一模一樣。

大抵相同的原材料,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工序,同樣的加工生產過程,生產出質量標準統一的產品,可靠耐用。

有點接受不了,因為身體跟不上趟,軍事沒有好素質。

有點接受不了,因為考慮自己過多,思想沒有大局觀。

劭群感覺到每一天舉步維艱,疲憊不堪。

人生滑到了低谷,處處不如人,事事不如人,不是這裏出問題,就是那裏挨批評。他開始懷疑人生,開始懷疑選擇。

跑,跑不過別人,第一個五公裏,跑了26分鐘,基本上倒數,23分合格。強化訓練考核,大多數學員都能跑進19分鐘。這個夢想,遠在天邊。

單杠一練習,也就是引體向上,一個都拉不上去。強化訓練考核,12個合格。

單杠二練習,就是卷身上,吊在杠上,自己就像掛在鉤子上叫賣的豬肉,死沈死沈的,只能隨大風擺動,根本就沒有卷上去的希望。劭群羞愧的感覺自己像死豬肉,丟人現眼,無地自容。強化訓練考核,6個合格。

雙杠一練習,立臂撐,都上不了杠,撐不住。強化訓練考核,12個合格。

雙杠二練習,擺動臂屈伸,也就是擺浪上,一練習都做不了,何況二練習。強化訓練考核,8個合格。

手倒立,在別人的輔助下都立不起來,恐懼,無力,身體像倒栽蔥一樣胡亂扭動,越立不住,越扭動厲害。強化訓練考核,無人輔助條件下保持40秒。

投手榴彈,仗著身高臂長,勉強說的過去。強化訓練考核,35米合格。

一百米跑,只有這個是唯一的遮羞布,跑的還挺快。劭群才知道原來自己爆發力挺強的,暗自慶幸,幸虧高中打籃球,踢足球。

太難了,自己是來上學的,不是來當野蠻人的。

因為體能太弱了,每天訓練完精疲力竭,上完軍體課,再上文化課就昏昏欲睡,實在是太累了。

還好,文化課不是很難,抓的也不是很嚴,及格就行,這個能緩沖一下,目前能輕松應對。

室外的訓練課,□□統一講完課以後,就是各班帶開訓練,統一休息。

休息也是有組織的,組織你如何休息,不是你想休息就休息,在統一組織下的,有組織的休息。

有時為了活躍氣氛,班長會組織一些小活動。比如丟手絹,唱歌等。

誰越害羞,就越讓誰唱。

這是陳江南班長一貫的手段,別的班也是這樣,部隊就是這樣。

班長就讓劭群唱過,劭群唱的是《趁你還年輕》:

也許你沒留意,

你也許不相信,

有多少人羨慕你,

羨慕你年輕。

這世界屬於你,

正因為你年輕。

你可得要抓得緊,

回頭不容易。

你可知道什麽原因有人羨慕你,

只因為他們曾經也年輕。

你可明白什麽道理有人嫉妒你,

只因為他們不能抓得緊。

趁你還不需要翻來覆去考慮又考慮,

趁你還不知道為什麽嘆氣,

趁你還沒學會裝模作樣證明你自己,

你想什麽,

什麽就是你……

這首歌劭群不單是唱給自己的,也是唱給陳班長的,也是唱給大家的。這是他的心聲,他要努力,他要證明自己。

小休息完,就是訓練。

為了贏得班長的一句表揚。

為了贏得大家的認可。

為了證明自己。

大家都在努力的訓練,都在刻苦的訓練,盡管,大家內心抵觸、討厭甚至痛恨這種訓練,大家還是都在堅持著。

空闊的大操場上,十幾萬平米,不會只是一個學員隊在訓練,有時是一個學員隊的訓練,有時多個。

就在劭群他們訓練過程中,跑過來一隊跟他們相同服裝的學員,從軍銜上看,應該是老學員隊了,本來鮮紅的紅牌都泛白了,還皺皺巴巴。

只聽見,老學員隊中有人沖他們喊了一聲:你們這裏有沒有一個叫王劭群的?

劭群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敢吭聲。

老學員隊中又喊了一句:你們這裏有沒有一個叫王劭群的,平度來的。

劭群一聽,也不管隊列紀律了,顧不上了,趕緊大聲回應:有,我就是。

老學員的隊伍漸漸遠去,但是,一句清晰的聲音傳了過來:晚上等著我,我找你,我是93207隊的。

劭群回了一句:知道了。

這時候大家也很詫異,這裏還有劭群認識的人,看來有點道道。

陳班長笑瞇瞇的對劭群說:剛來就知道找老鄉啦,那更得把訓練抓好。要不然老鄉一問,訓練怎麽樣呀?全都是拉稀,自己不害臊啊。

劭群聽了:這話真是刺耳,心裏就老大的不服氣。但是,他的訓練,真是經不起說,比拉稀強一點,也不厚實。

晚上,讀完報紙,看完新聞,劭群就在班裏宿舍若有所思的等待,等待著這個人的出現,一邊等一邊想:這是誰呀?怎麽都想不出來,這邊家裏面沒有親戚,家裏邊的親戚想了一遍,也沒有想到能想到的人。

有人敲門,這個人來了,1米75的個子,比劭群矮一些,但是很精神,很幹練,長得挺帥氣,臉上一股英武之氣。

然後劭群跟班長請了一下假,陳班長不在,劭群跟副班長楊六安說了一聲,就到了宿舍外邊,不遠相對安靜的地方。

這個人叫王中平,也是平度人,再有一年就畢業了,也是大學本科,也是從高中考的軍校,今年是最後一年,第四年,也就是大學生活所謂的大四。

陸院的學員從來不說大一大二大三,都說第幾年,跟當兵一樣,第幾年兵了,第幾年軍校了。本來也不是上大學,當兵沒什麽區別,比當兵還苦,多年如一日。當兵第2年還是老兵,第3年可能是班長,這個,第一年跟最後一年沒什麽區別,越到最後越苦,還要進行1000多裏的山裏徒步拉練。

王中平問了一下劭群家庭,學習,訓練等一些情況。兩個人漸漸的用家鄉話聊起天來,越聊心越近,劭群突然感覺到心情好多了,多日的訓練勞累和心情壓抑全都釋放了,現在好像回到了家一樣,很溫暖,很放松。

劭群就開始向王中平抱怨,部隊生老是罵他們,有時還拿著皮帶抽他們,或者用腳踢他們。

實際上他們班,陳班長沒有打過任何人,也沒有罵過任何人。也不總是說劭群,誰都說,尤其是地方生說的最多。陳班長經常單獨找劭群談心,劭群就總認為陳班長跟他過不去,內心抗拒的很。他總認為陳班長當著全班面說他,不給他面子,看不起他。沒辦法,他那個時候,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學習成績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到什麽山上就應該唱什麽歌,軍事素質是首當其沖的,既是基礎也是核心。偏偏軍事方面,大多他都不行,他又好強,就不服氣,心服口不服,嘴硬的很,實際上就是不服輸,所以顯得很有個性。如果是在部隊當新兵,腰帶和巴掌,絕對是長期相伴的朋友。

王中平說,你們都是同學,應該不會吧。從部隊過來的,有的是這樣,極個別的。都是部隊養成的習慣,部隊裏面打兵是家常便飯。再說,也都是為了你們好,到了第二年或者第三年,地方生的軍事素質很快就會超過部隊生,你們相差三四歲,你們越提高越快,他們不滑坡就不錯了。不要著急,慢慢訓練。都會追上去。

劭群聽了心裏舒服多了,別的他沒有聽進去多少,他就記住了,第二年或第三年,他們會超過部隊生。他看到了希望,他就有努力的動力。他在期待著這一天,這樣,陳班長就不會說他了。

他不想讓別人看不起,他上學時老是考第一名,現在好多工作都拉後腿,他心裏很不舒服,但是沒辦法,他確實比不過別人。陳班長他們都是經過部隊訓練出來的,肯定吃了很多苦,三年兵不是白給的。其他的地方生學員,大多數天賦都比他好,娘胎裏帶來的,也不是白給的。

因為時間有限,王中平又囑咐了幾句,更多的是寬慰,兩個人就分開了,並約好了下一周再見面。那個時候也沒有手機,也就無法加微信,有也不讓用,加了也白加。大家樓前樓後,咫尺天涯,誰都見不著誰,就像天上的啟明星和長庚星,一個在清晨出現,一個在夜晚出現,永遠不會相見。實際上兩個都是同一顆星,太白金星。

陸院就是這樣,每個學員隊都有獨立的學習,訓練,工作,生活,跟其他學員隊偶爾相遇,也僅僅是擦肩而過,就像天上的行星,各自在各自的運行軌道運轉,隨宇宙演變而演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