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打球

關燈
打球

12.打球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吃飯睡覺,讀書運動,劭群已經成了籃球場上的常客。他是學習好的裏面打籃球最好的,當然也是打籃球裏面學習最好的,兩者是同一回事,又好像不是一回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籃球場上的故事也不少,風浪也不小,真的是山雨欲來風滿樓,風聲雨聲讀書聲。

有一個同學,叫王天朝,身高臂長,靈活的跟猴子一樣,籃球打的非常好,人長得也帥氣,在籃球王國他就是皇帝,至高無上,萬人仰慕,所以經常受到大家的頂禮膜拜。有幾次他好像還邀請了一些外面打籃球的,有的個子特別高,只有在電視或者故事書裏才能看到這樣的人,慢慢一跳就能夠著籃框,有的人又胖又壯,走路慢吞吞,但是籃球好像長到他手上一樣,花樣很多。與劭群而言,這些人都是一些怪人,奇形怪狀。以後才知,這些都是半專業的,當然他們跟專業的比,只能仰望星空了,天上地下。專業的就像神仙打架,能把他們這些地下的凡人打得懷疑人生。這些人的到來,更讓王天朝有了神秘的色彩,所以打籃球也成了校園的一道亮麗的奇特風景,大家跟風追風,湧入潮流。想在圈子裏邊混,就要知道圈子裏的事;圈子裏邊呆久了,就會知道圈子裏的事。

還有一個人,高年級的,球打的還算可以,總體來說是熱愛大於球技,但是他說的話,在籃球這塊地盤上,擁有絕對的權威。出不出界,犯不犯規,走不走步,兩不兩次,包括比分多少,都是他一句話的事。大多的時候還是相對公正的,有時候也過於霸道,但是並不蠻橫。時間久了,大家知道這個人在初中時是個打架能手,一人能打五個,大家只是聽說,沒有見過,信也好,懷疑也罷,總之就有一些敬畏,敬而遠之。

初生牛犢不怕虎,已經不適用於高中生了。高中的學生已經知道自己的份量,盡管沒有遭受過社會多少毒打,但是也能記吃記打,知輕知重,懂得好壞。既然了解了,就去照做,慢慢的,這個人神一樣的存在,他的一句疑問:安?(拖長腔的二聲)馬上就能終結別人的言行,不想打架就閉嘴。就像前兩年,在西南邊境,我們一個英雄團長怒罵阿三:你告訴他,翻譯給他,不想打,就給我滾!這是英雄的愛國主義,值得我們每個國人學習敬佩。這個同學可沒有這麽偉大,他只是在那個小小的籃球場,享受著這種無人冒犯的待遇。有時候,他也有一句口頭語:這你還不服?

出來混,早晚是要還的。誰的一生還沒有個故事,誰能夠不被社會毒打過,哪來的完好無損,都是遍體鱗傷。完璧歸趙,歷史上只有一次。懷璧其罪,罪在別人的主觀。

三三兩兩的籃球,孩童般的游戲。

半場的籃球,中等男人的標配。

全場籃球,成功人士的象征。

大家都喜歡看全場籃球,那個奔跑的少年,嫻熟的球技,跨下盤帶,背後運球,三步上籃,急停跳投,青春的氣息,自信的表情,陽光般布撒,照亮自己,溫暖大家。時至今日,世人常說,江湖路遠,人心險惡;逢人遇事,都會嘟囔幾句,發自己的光就好,但不要掐滅別人的燈。

敵人越強,槍聲越響,哪裏有槍響就往哪裏沖,這好像是歷史上一個軍事天才說的。籃球場也一樣,全場精彩好看,對抗就會激烈。這個權威同學,按球技來說,是上不了全場的。但是大家都懂的,有捷徑,有路子,有辦法,有潛規,套路而已。

在一次對抗中,這個權威同學跟別人發生了爭執,由言語過激演變成肢體沖撞,這是籃球場上經常發生的事。就跟出海打魚,小風小浪家常便飯,大風大浪也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寫不了作文,誰還不會講個故事?在大家的拉扯中,對方不幹了,真的是不要文鬥要武鬥。對方好像是長長的頭發,比較時興,姑且叫長頭發吧。“時興”一詞在《平凡的世界》影視劇中,秀蓮外出歸來,少安問她幹什麽去了,秀蓮說:我去石圪節公社找胡德祿給我弄了一個時興的發型。少安怒罵道:你弄個球頭你弄,俺真想錘死你!西北錘王由此誕生。在劭群看來,被錘就是跟時興有關,所以人可不敢隨意時興,想要時興需要實力,還要承擔可能的風險。

長頭發他們不知道怎麽從爭執演變成武鬥,打起來了。他們真是不講球德,是不是像有人串詞馬老師講過的一般:本想既分高下,也決生死;我大意了,對方突然襲擊,不講武德,希望耗子尾汁。這個劭群搞不清楚,因為他沒有看到。反正他們不聽老人家的話,老人家倡導:堅持文鬥,不用武鬥,武鬥只能觸及人的身體,不能觸及人的靈魂。

當時場面混亂,又太過突然,大家都沒有看清楚。等劭群看到時,長頭發已經是占據絕對上風一直在打,簡直是碾壓,段位極不對稱。反觀這個同學竟然絲毫沒有還手,好像也還不了手,最後被打的捂著臉彎著腰,也是全身是血。這一點劭群是有過經歷的,過來人,懂得多。靠個人一點點悟出來的道理,除了極富天賦異稟之外,還要經歷千錘百煉,條件太高,代價太大。所以遠不如抖音推送的雞湯好喝,物美價廉,效果明顯。水太深,風太大,沒有實力,少說話。天下第一太危險,天下第二最安全。槍打出頭鳥。不服高人有罪。只可惜那時還沒有抖音,還沒有微信,沒有的太多了,由此不該有的也就少不了。

那個時候,劭群也不懂什麽直拳擺拳的,勾拳還是從書上看到的,只有簡單的那麽一招,翻遍全書,再沒找到其他的武林招數。劭群就暗自疑問,不是一打五嗎,怎麽一對一都還不了手,簡直不堪一擊。他不禁想起了《黔之驢》,文中寫道:驢不勝怒,蹄之。虎因喜,計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斷其喉,盡其肉,乃去。驢好歹還有一個蹄之,這怎麽一點手都沒還。劭群就有一些失望,這個人在他心中曾經的高深和神秘形象,轟然倒塌,只剩遍地雞毛,一文不值。

後來聽人說,那個長頭發是從東北轉學過來的,東北人打架就是厲害,有時候還動刀子,所以大家就更怕了,怕這怕那,反正就是怕。現在劭群再想來,當時根本就不是看不清,而是沒見過,所以就看不懂,真正的精華都在細節。這個長頭發肯定是接受過專業或半專業的訓練,也就是練過的,練家子出身。劭群當時哪裏懂這些,還細節,懂什麽叫細節嗎,吃過燕窩魚翅嗎?

然後,這次打架事件,直接改變了籃壇格局,長頭發成了主場的主角。人逢喜事精神爽,長頭發的球是越打越好,分也是越得越多,經常如入無人之地,搶斷也有點如辛棄疾當年的壯舉一般:於萬軍中取敵將首級。甚是厲害,果然厲害,太過厲害。

這個權威同學,只能到離得遠一些的一個破舊的籃球半場,打些散球,打些野球。真是落地的鳳凰不如雞,有點像偏安一隅的南宋王朝,風雨飄搖中,茍打於籃球場。他這個可不是諸葛孔明的境界,茍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學習也不好,球也打不好,打架也輸了,實在是有些悲哀,悲哀,人生的悲哀。

從此,他變得郁郁寡歡,經常看向遠方,沈思或茫然。劭群竟有些同情,偶爾相遇,還會主動跟他打個招呼。這個同學還保留一些倔強,就像破敗王朝被俘的君王,身家性命全系於他人,昂揚的頭顱維持最後的體面和過去的尊貴。後來這個同學畢業了,不知去向何方。

劭群依然經常打籃球,有時候還能碰見長頭發,還跟他過過招,搶搶球。劭群內心是有些害怕的,但是並不畏懼。大操場幾間小平房那塊地方,已經被劭群踩出了一小塊硬地,勾拳他一直還練著。盡管他像坐在井裏的青蛙,有些坐井觀天,但是他的心裏已經能看見遠方,該來的終究會來的,時間問題,只是不知哪一天。他在等待著,準備著。

這一切,就像魯濱遜漂流記,當魯濱遜無意中看到了沙灘上突然出現的野人腳印,自然第一時間感覺到了危險的來臨,有沒有後背發涼,不得而知,書上沒寫,只能猜測。然後魯濱遜開始預有準備,正因為他準備了洞穴,他準備了獵槍,才有了後來的戰果“Friday”。“Friday”,是命運給予魯濱遜的禮物,也是一個紀念的日子,星期五。在劭群多年以後回到地方,與雪冰打球談笑中,互相戲謔對方為“Friday”時,雪冰說劭群的“Friday”發音不準,並使用了漢字版的“福瑞迪”稱謂,高大上。高大上的“福瑞迪”,其實就是忠實的小跟班、小仆人,可以免費享用飯票和酒水票。因為,在當時他們這個行當裏行走的,算得上是一個高消費的群體,裏面魚龍混雜,充斥著好多“Friday”,只要你需要或者有鈔能力,高大上的“Friday”會隨時從天而降、不請自到,或者拔地而起、如約而至。

未雨綢繆,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打殲滅戰,這些書本上學來的知識,遠不如生活中自己的切身體會真實有深度。自己經歷了,感同身受了,感悟才會透徹,看的也更清楚。

人生的柳暗花明,情懷的豁然開朗,都是美妙的。後來發生的事,軍凱說了一句話:是不是突然感覺到豁然開朗。這話確實說到劭群心裏去了,沒有之前的一切,也就沒有後來的一切。

於民族而言,就是艱難困苦,玉汝於成。沒有一支人民的軍隊,便沒有人民的一切。

於個人而言,就是日拱一卒,功不唐捐。所有努力都是鋪墊,所有的結果都是綻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