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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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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河沿

11.北河沿

北河沿貫穿著劭群在鐵匠王家生活的全部,當地人發音比較土,方言聽起來好像叫杯火焰的字音。

實際上就是村子北邊不到兩裏路的地方,一條略東西走向的河套南岸,河的南沿,村的北邊,大抵是北河沿的來歷。

劭群也沒有考證,這條河好像是膠萊河的分支,可能叫小清河、大清河什麽的,在劭群小的時候已經很少有水了,當地村民在裏面開荒,燒窯,挖沙。

北河沿上,高高的土嶺,長了很多樹,河沿跟河之間還有一條南北向轉東西向的603省道,從小聽大人叫作國防路。

有時候孩子們會在北河沿的這條大公路上,看到駛來的一輛一輛大車,好多輪子,大家就伸著指頭數,經常數不過來。每個人數的都不一樣,也無法確定誰對誰錯,即便數不過來,孩子們還是希望看到有更多輪子的大車經過。

還有一些小車經過,那種小車排出的汽油尾氣,孩子們都特別喜歡聞,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所以孩子們有時候瘋跑著追著聞汽車尾氣。現代城市的發展,結合大氣汙染指數監控,車輛尾氣排放的標準和治理,早已經納入了車輛每年的年審檢驗和日常通行的限行政策之中,哪裏還會有人追著聞尾氣,空氣指數不良的情況下,大家都是要戴口罩的。

劭群他們很少去村南玩耍,大都是出村向北,各種玩耍,從小孩長成大人。

冬天,孩子們地溝裏點火烤地瓜,尤其喜歡點一種篷篷草,著起火來像大車輪子隨風翻轉,孩子們興奮的跟著追逐。到了河沿,挖坑道,燒樹枝,最後召來大人怒罵呵斥,孩子們落荒而逃。

夏天,收麥前後,是桑葚成熟的季節,黑紅的桑葚又酸又甜,大白桑白中透黃,黃裏泛白,甜的很。劭群他們管桑葚叫桑仁,大家都這麽叫。大人忙著收麥,孩子們成群結隊,三三兩兩,偷偷摸摸去摘桑仁。每人拿一個塑料袋子,爬到桑樹上,又高又遠的,肯定是又黑又紅或又白又黃的。大家摘拾桑葚的樂趣不在於自己吃,而是裝滿袋子帶回家,期待大人的誇獎。回家之前,往往把自己的嘴唇用桑葚染的又黑又紅來證明自己摘了很多吃了很多,如果袋子裏裝了很多,更是志得意滿。如果袋子空空如也,那嘴唇就是最好的炫耀,吃不上也不能輸人。

每年開春的時候,孩子們一年一度的最重要的賽事,每一個孩子必經的證明自我的考核,也要在北河沿進行,騎自行車。

劭群他們騎的自行車都是青島產的大金鹿,他們剛學的時候,經常車子後座橫著木頭,在麥場先學溜車,然後插檔蹬騎,小孩子個子矮,還上不了大梁,有點像偏三輪。孩子們經常摔得人仰車翻,總會有別的孩子疾駛而來,駐車觀望,然後疾馳而去,杳無蹤影,場景真如沈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時間久了,孩子們之間就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誰要證明自己會騎自行車了,就從村北門一口氣蹬到北河沿,不允許停,不允許掉下來。想證明自己者,打頭陣,信心滿滿的出發。見證者,考證者,其他不清自到者,一大群,一人一車,前前後後,追追趕趕,吵吵鬧鬧,從北門向北河沿進發,在當時,在此地,也可以稱得上景象煞是壯觀。

北河沿的土是黃色的,據說當年黃河從此經過,河沿應該沖積而成。後來這裏也就有了窯場,窯場廢棄以後,有人在裏面搞起了養殖。這在當時,最高的農村科技了,這裏養的雞,劭群跟著來幹過活,幹一上午,給5毛錢,把死雞往外撿。劭群記得窯裏有很多雞,一個勁地吃個不停,死雞特別大很沈,幹活的人交待過了,到了窯裏不允許說話,大家都知道,也都是大家悄悄說的,這些雞特別膽小,怕驚怕動尤其怕跳,一驚就跳死了。

春天,孩子們可以沿著路兩邊的排水溝去北河沿,邊走邊從溝裏枯草叢中尋找那種形狀像筍,又比筍細很多,大概筆芯粗細的一種植物新長的嫩芽,大家都管它叫“di ga di”,拔出來吃,甜絲絲,香香的。路邊的楊柳樹條,大家可以搓動樹皮,做成口哨,一邊走一邊吹。楊槐花開了,也是大家的美食,尤其是那種花座是暗紅色,這種楊槐花特別甜。吃楊槐花不僅是孩子們的美食,大人們也吃,有時用面和著做各種吃品。大人或孩子們,都會用鐮刀綁在桿子上,去“勾”楊槐花的枝條,一“勾”一大樹枝子,這種操作膠東人不叫“砍”。還有一種榆樹開花結的果也就是“榆錢”,劭群小時候以為“榆錢”是開的花,實際上是花後的果,也是大家都吃的野味,一擼一大把往口裏塞著吃,無論大人或孩子。劭群聽大人們說,老一輩鬧饑荒的時候,榆樹的皮都是裹腹的好東西,榆樹皮劭群吃過,吃著玩,嚼起來粘乎乎的,不苦也沒有怪味,說不上好吃,也不難吃。

春天小草發芽,夏天下河洗澡,秋天偷瓜摸棗,冬天點火亂逃,隨季節更替,一茬茬孩子,從這裏走過來,走回去,就像河水流淌,泥土翻耕,每天都在重覆著不同的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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