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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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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餐

5.美餐

劭群小的時候,剛開始在本族宗親家房子借住,用母親的話講生活條件極其艱苦。碗是從娘家帶過來的,她跟父親一人一個,筷子是從地裏棉柳條自做的,鋪鍋蒸飯的稭稈是從地裏薅的茅草。分家時分的箱櫃,好多都被親戚家拿走了,上面刻著劭群父親的名字,母親因為這些事沒少埋怨父親。

後來借住香蒲家,一個家人全在北京的老太太,慈祥善良,大家管他們家給的糖叫北京糖,神奇的象征。

家裏一年忙忙碌碌,日子倒也是過得有滋有味。條件再艱苦,也能吃上美餐。

劭群的美餐,與眾不同,並不是大魚大肉。劭群小時吃飯非常挑食,除了吃雞肉,吃魚肉,不吃別的肉。而雞肉只有在過年時,才舍得殺一只,平時很少吃到。春天開始孵化小雞,散養在自家院子裏,雞啄院子裏種的菜,吃各種蟲,還有餵養的糧食。一般每家每戶都養一兩只大公雞,其它都是母雞。大公雞的冠子又紅又大,尾巴也是大大的,長長的,多種亮麗的顏色,很漂亮,兩只翅膀忽扇起來也是很威武。母雞沒有長尾巴,短短的尾巴,小小的翅膀,雞冠子也不明顯,毛色也單調,不好看。看到大公雞躊躇滿志,帶著一群母雞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似乎得意洋洋的樣子,劭群就莫名其妙的來氣,就想教訓教訓它。劭群經常趁著母親不在的時候,拿著石頭瓦塊投砸大公雞,或者拿著棍棒追趕大公雞,整個院子雞飛狗跳,一地雞毛。大公雞可能也會生氣,遠遠的躲在角落裏,或者跳到墻上,或者飛到房上,伸長了脖子,搖頭擺尾,咕咕叫喚。到了年底,家家戶戶都要殺一只大公雞,而母雞是用來下蛋用的,所以很少有吃母雞的。除了女人生孩子或者生病的身體弱,需要補一補,殺一只老母雞燉湯喝。

劭群只吃魚肉,別的很少吃。其他海叉子裏或膠萊河裏的,在膠東海邊並不像現在時下大家稱的海鮮,夏天水大的時候,地裏邊都能抓到各種魚、對蝦、蛤蜊和螃蟹,有的人家還不願意吃,真是缺什麽想什麽。

那時膠東半島過年的風俗習慣是,年三十家家戶戶吃餃子,裏面包上硬幣,誰要吃到了,明年就是為家裏掙錢的功臣。所以吃到者,往往年過得很自豪,好似這年一過,錢就能大把大把的掙來,有一年的好運氣。而吃不到的,總覺得對不起家裏,內疚羞愧,年也過得黯然失色。

劭群從小不吃豬肉,過年的餃子自然都是肉的,而且大多都是豬肉餡的。那個年代,誰家過年不吃頓肉餡餃子,吃素不讓人笑話嗎。吃上肉就是好日子,劭群偏偏不吃肉,嚷著吃不帶肉的餃子。母親沒辦法,有時騙他沒有肉,實際上剁得很細很瘦,但是劭群一入口就能感覺到,便惡心的吐出來。所以劭群沒少挨母親的勺子頭,腦袋經常被敲,但是他就是不吃肉,這種打罵劭群多少年以後終於理解了,也很懷念,那就是愛中帶恨,都吃不上肉,你還不吃!

大年三十的餃子,過年的象征,缺吃少穿的年代,過年就是要穿上好衣吃上好飯。

不吃肉的劭群,身體很單薄,也就是營養不良,能不生病的每天活蹦亂跳,就不錯了。同年齡的孩子,身體都要比劭群強壯一些,十幾個孩子也是一個江湖,劭群處在江湖食物鏈的最底層。

過年的肉餃子是一年中絕大多數人的美食,於劭群卻是不然,劭群記憶中的自己喜歡的美餐有三次。

第一次美餐是在香蒲家住的時候。有一天晚上,那時候村裏還沒有拉上電,家家戶戶點著煤油燈。母親從一個大盆中撈出面條,又從另一個大盆中撈出,不知是什麽,倒在每個人的碗中分一些,攪拌均勻,然後全家開始吃飯了,那飯吃的真香,劭群終身難忘。長大以後,經過幾次問,才知道那些東西是大油,是用豬肉煉出來的油,可是劭群並不吃豬肉。

第二次美餐是大集體的時候。從地裏幹完活往家走,那時生產隊統一幹活,出工和收工時間卡的特別嚴,父親趕馬車到了一個叫三家灣的地方,記得當時還沒有南北路,都是東西路,路北邊有條溝,父親到溝裏扯了些東西,便給大家吃,好吃極了,到現在也不知那些東西是什麽,可能當時太餓了。

第三次美餐是跟著父親修建水利設施出義務工的時候。好像生產隊接近解散了,但村裏的大活還是要全村上,村裏的青壯勞力經常被公家抽走。當時有引黃濟煙、引黃濟青等工程,一去幾個月挖河道,大家夥管這個叫出義務工。義務工是不給錢的,頂多能給記工分,全村人根據工分來分配資源,到底有多少只有大隊知道。這種義務工很大意義上,是純義務的免費的。國家的引黃工程,村裏的蓄水塘,地裏的排水溝,每年村裏的青壯勞力都會去出這種義務工。當時修建的很多水利,修建的很多池塘,還有排水設施都發揮著很大的作用。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變得越來越急功近利,唯利益至上。正如二哥永群所言,現在很多地方的排水溝都給填平了種上了作物,很多池塘也被倒的垃圾掩埋了,大家爭得了蠅頭小利,貌似便利了自己,無意殺雞取卵,因果的反噬作用逐漸顯現。一碰上大雨天氣,各種水路不通,地裏的水排不出去,作物被淹,發生洪澇災害的情況越來越多。這些都是很多年以後,大家才漸漸發現。劭群跟著父親去出義務的地方,是到村西北去挖一條大水塘,後來這個大水塘定名叫大彎沿。全村的青壯年勞力都去幹活,中午不回家吃飯,大隊送飯,有很多人中午去混飯吃。那時大隊吃的比家裏好,因為幹活累,所以吃飯村裏保障的好。當時管做飯的是村裏趙姓的,叫什麽劭群也記不起來了了,就知道他的兒子比劭群要小一歲,叫金照,胖乎乎的。那時出於好奇,劭群也在工地玩。剛好中午吃完飯也不回去了,當時壓根兒就沒想到要去混飯。劭群記得父親給他打了一碗韭菜湯,一個白面花卷。劭群感覺到好吃極了,沒吃飽就還想要,可是父親不給他打了。劭群當時就不明白,明明鍋裏邊兒還有那麽多,為什麽不去打?而且他看到了金照吃了那麽多還可以吃,為什麽他就吃了一個就不讓吃了?那時候的劭群不懂,畢竟做飯人的兒子多吃幾個也不算什麽,有便利條件吧。反正劭群沒吃飽,可是那飯確實是好吃,現在想來劭群挺後悔當時不懂事,讓自己的父親為難。或許當時那口飯就是父親從口中給他省出來的,他能做的只有那麽多了。因為他是老實人,不好意思隨便去要,他當兵的那個年代人人講毛主席教導,講思想,又紅又專,老實人終究不吃虧,吃虧終究不老實。而且下午他還要幹活,還要出大力,還要爭先進,既然要幹活,不吃飽怎麽幹?又要心疼兒子,也只能把自己的口糧省出來一點給他兒子,他做的代表什麽呢?或許這就是父愛吧!

之後母親還講過,讓劭群感受到了另一面的父愛。他的父親,在河西挖河道的時候,父親想他了,如果能搭上個便車,便匆匆回匆匆走,只為看他一眼。父親在家裏把劭群高高的拋在空中,逗得劭群大笑,父親接住後還會用臉親,胡子拉碴紮的劭群吱哇亂叫。這些劭群都沒有記憶,只是聽母親說,但是劭群聽來心頭很熱,便會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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