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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小舟可不可以,不要兇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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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章 小舟可不可以,不要兇冬冬。……

聞小冬的額頭腫了個大包。

起初只是撞紅了一片, 他用指腹碰了碰,覺得有點疼,但是還能忍。

時隱舟問他感覺怎麽樣的時候, 他自己非要犟, 捂著腦袋說沒事, 什麽過一會兒就消了。試圖掩蓋那一點點的心虛。

結果, 事與願違。

額頭那包不僅沒有消下去的跡象,反而像是被施了膨脹魔法, 慢慢腫脹起來。等到傍晚時分,已經腫成了個圓潤巨大的“犄角”。

鼓囊囊的,紅裏透著點青紫,在光潔的額頭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時隱舟的臉色, 從下午撞見那一幕後就沒好過。此刻, 看著聞小冬蔫蔫地靠在沙發上,一副伸手想碰又不敢的可憐樣。

“頭還暈嗎?”他走過去,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犄角’的邊緣, 語氣聽不出喜怒。

其實是有點頭暈的, 撞得太狠,之後一直有種悶悶的,揮之不去的鈍痛感和輕微的眩暈。

但聞小冬沒敢說。一是他本來就覺得撞一下不是什麽大事兒,說出來還顯得他很笨, 二是……時隱舟從回來到現在,臉色一直不太好。

“冬冬不暈……”他垂下眼簾,小聲囁懦。

可惜, 這點笨拙的偽裝在時隱舟面前形同虛設。

時隱舟不再問他,直接 撥通了陳知勉的電話。

簡單地說明情了況後,他掛斷電話, 拿起車鑰匙和外套,對還在沙發上裝鴕鳥的聞小冬說:

“過來穿外套,去醫院。”

聞小冬一聽要去醫院,頓時小臉垮下來,眉毛耷拉成八字。他磨磨蹭蹭地挪過去,揪著時隱舟的衣角,聲音細若蚊吶,帶著點不情願的央求:

“小舟……冬冬真的沒事呢,不用去醫院的,睡一覺就好了……”他努力想擠出一點討好的笑容,卻因為牽動了額頭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時隱舟心裏本來就不快,聞小冬竟如此輕松就跟時望之走了,還把自己撞成這個樣子。

此刻,見他還這副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隱瞞不實,試圖逃避去看醫生,心頭壓著的那股火“蹭”地就竄上來了。

他倏地轉過身。

看著聞小冬低垂的腦袋和那個礙眼的大包,氣極反笑,從喉嚨裏溢出一聲短促的冷哂:

“本來就……”

他原本想說“本來就傻”,話到嘴邊,看著聞小冬茫然又有點受傷的眼神,硬生生改口,但語氣依舊算得上刻薄:

“本來就不夠聰明,別再撞一下,撞傻了。”

這話說的重。

聞小冬扁了扁嘴,眼圈瞬間就燒紅了。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委屈和一點被刺傷的難過。但他知道自己理虧,又怕時隱舟會更生氣,不敢頂嘴,只能把眼淚憋回去,低下頭,一聲不吭地默默去拿外套。

去醫院的路上,車裏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聞小冬抱著外套縮在副駕駛,臉朝著窗外,只留給時隱舟一個沈默的後腦勺和一個倔強挺立的“大犄角”。

陳知勉接到電話後,特意在醫院等著。

檢查過程很快,拍了片子,仔細檢查了腫包和聞小冬的四肢,瞳孔協調反應。

結果讓一直繃著臉的時隱舟稍微松了口氣。

沒有傷到骨頭,也沒有顱內出血或者組織損傷的跡象。

“腫包看起來有點嚇人,但其實就是皮下血腫和軟組織腫脹。”陳知勉解釋道,又轉頭跟蔫吧的聞小冬耐心交代:

“小冬,好好冰敷,按時噴點消腫化瘀的噴霧,註意休息,別再去碰它,會慢慢吸收消下去的。”

陳知勉溫聲安慰完這本,轉頭又特意對眉峰緊促的時隱舟說:

“隱舟,別太擔心,檢查結果沒有太大礙的。”

他給開了外用的噴霧,又拿來冰袋,親自示範如何隔著紗布給聞小冬冰敷了十五分鐘。

冰袋貼上額頭時,聞小冬被冰得哆嗦了一下,也有點疼。但他抿著唇,乖乖坐著沒動,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只是時不時偷偷擡眼瞄一下時隱舟的臉色。

回家的路上,聞小冬手裏捏著用紗布裹著的冰袋,時不時按照陳知勉囑咐的,冰敷一下。看起來安靜又可憐兮兮的。

時隱舟的怒氣並沒有因為檢查結果無礙而消散,相反,冷靜下來後,反而帶來一種更深刻的後怕和慍怒。

他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凸起。

太天真了。

他在心裏咬牙。時望之……就算他現在看似平靜認命,帶著幾分頹唐的悔意。但誰能保證在巨大的家庭變故,趙晴貞被他送進監獄後,心理會不會產生極端扭曲的念頭?

如果今天時望之不僅僅是“請吃蛋糕”,而是心懷歹意,把人帶到更遠的地方,甚至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

時隱舟不敢再想下去。

僅僅是假設,就讓他後背竄起一股寒意。隨之而來的,是更洶湧的怒火,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氣聞小冬根本沒把他的話記住,氣他輕易就會上當受騙,也氣自己疏忽……

聞小冬清晰地察覺到時隱舟的低氣壓,他連呼吸都放輕了,不敢說話,也不敢有大動作,只是小心翼翼地敷著自己的腦袋。

到家後,時隱舟將車鑰匙丟在玄關櫃上,走到客廳,一言不發坐在沙發上,眉宇間籠罩著冷意。

聞小冬站在玄關處,躊躇了一下,慢吞吞地挪到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他雙手捧著杯子,走到時隱舟面前,小心地將杯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杯底與玻璃面接觸,發出“嗒”的聲響。

做完這個微不足道的,示好的動作,他捏著自己的衣服下擺,垂著頭站在一旁。

時隱舟瞥了一眼那杯水,沒有碰。他擡起眼,目光落在聞小冬的額頭上顯眼的腫脹,語氣依舊很不好:

“受了傷,能不能安分點?剛剛陳醫生怎麽跟你說的?”

“是不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聞小冬被他這冰冷的質問刺得肩膀一抖,積蓄了一晚上的委屈冒了頭。他擡起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時隱舟,聲音帶著細細的哽咽,卻又努力想為自己辯解:

“……小舟,可不可以,不要兇冬冬。冬冬知道錯了,冬冬可以道歉……”

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

“道歉?”

時隱舟沒有心軟,臉色愈發難看,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聞小冬淚眼婆娑的臉上。

“我平時,是怎麽跟你說的?”

聞小冬被他看得心慌,囁嚅道:“不可以,跟別人走。”他頓了頓,想起下午自己不是完全“擅自行動”,又鼓起一點點勇氣,小聲說:

“冬冬,給小舟,發消息了。”

他確實是發了。

在跟著時望之離開前,給時隱舟發了一條短信。

【小舟,弟弟請冬冬吃蛋糕,在樓下的咖啡店哦,很快回來。】

但是時隱舟在開會,手機開了靜音,並沒有立刻看見。

聞小冬的辯解像是在火上澆油。時隱舟幾乎被氣笑了,他盯著聞小冬,問他:

“那我同意了嗎?”

聞小冬瞬間啞口無言,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

小舟沒有同意。

信息發出去後,他並沒有收到回覆“可以”,或者“不可以”。他只是單方面默認發出消息後,小舟就會看見,會知道這件事情,這算是一種告知。

現在被時隱舟這個冰冷的指出來,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本質上依然是“先斬後奏”,沒有遵守小舟反覆強調的“不可以跟別人走”的話。

看著聞小冬耷拉的腦袋,連頭頂那撮翹起來的頭發都失去了活力,時隱舟胸口那股郁結,怒火和心疼翻騰著。

最終還是擔憂的情緒占了上風,很多字眼在舌尖滾了滾,又咽了回去。

“過來。”時隱舟的聲音聽著還是很冷淡,但已經少了那股逼人的氣勢。

聞小冬睫毛還掛著淚珠,他慢慢挪步,站在時隱舟面前。

時隱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拉著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這個姿勢讓兩人面對面,距離近得能感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先是用消毒棉片,仔細擦了擦聞小冬的額頭。然後,出乎聞小冬意料的,低下頭,輕輕地吹了吹紅腫的地方。

微涼的氣息拂過發燙的皮膚,帶來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拿起旁邊的噴霧,按照說明,對準傷處,均勻地噴了幾下。

“還是很疼嗎?”時隱舟問,比起剛才,聲音低柔了些。

“嗯。”聞小冬吸了吸鼻子,這次沒敢撒謊,老實點點頭又搖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只有一點點疼……”

時隱舟沒再說話,仔細地觀察著他的額頭的傷。聞小冬偷偷擡眼,看著時隱舟近在咫尺的,依舊嚴肅的臉,心裏那點委屈漸漸被一種酸酸軟軟的情緒取代。

他知道,小舟是真的很擔心他。

於是,他悄悄地把身體往時隱舟懷裏靠了靠,將腦袋重重地,倚在他的肩膀上,軟軟的臉頰貼著襯衣布料。

時隱舟頓時心軟了。

他收緊手臂,將懷裏這具溫熱的身體,更緊密地擁住。大手安撫性地貼著聞小冬的後腰和臀部,將人往自己懷裏摁了摁。

夜裏。

聞小冬陷在柔軟的被褥裏。

起初睡得還算安穩,但漸漸地,呼吸變得急促,眉心蹙起,像是被無形的粘稠潮水淹沒,沈入一片冰冷混亂的深海。

夢魘如同無聲的可怕黑白默片,帶著褪色的噪點,在他的腦海中閃現,交織,旋轉……

尖銳嘈雜的嗩吶聲,撕扯著神經。

夢裏,視線是模糊搖晃的,透過朦朧的淚,他看見一口黑沈沈的棺材,停放在破舊堂屋的中央,前面擺著小小的黑白遺像。

是奶奶慈祥的臉。

空氣中蔓延著劣質香燭的氣味,還有潮濕黴爛的泥土味。

穿著素服的人們來來往往,面目模糊。他好像變得很小,穿著不合適的白色孝服,跪在冰冷的地上,耳邊是嗡嗡的議論聲。

畫面一轉,震耳欲聾的鞭炮劈啪作響。

他縮在角落裏,緊緊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裏,肩膀一抽一抽地聳動,嗚咽被激烈的鞭炮聲掩蓋。

“冬冬……沒有人要冬冬了……”

“小舟為什麽不接電話。”

“……”

那種被拋棄的冰冷恐懼,即使在夢裏,也讓他渾身發冷。

然後,視野逐漸變得拔高,開闊。

他站在一棟漂亮氣派的大房子面前。陽光刺眼,聲音忽遠忽近,聽不真切。

“你是來找我哥要錢的嗎?”

“……我哥他最不喜歡欠別人什麽了,他不會回來了,錢你拿著,他討厭麻煩……”

畫面再次瘋狂旋轉,碎裂。

冰冷的大房子,黑暗和無盡的等待,快過年了,漫天的大雪飛舞。

“小舟肯定會來,一定會找到冬冬……”

“不要怕,要跑,快跑!”

肺裏火辣辣地疼,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嗚嗚嗚,奶奶…冬冬好想你……”

聞小冬在夢裏無助地哭泣,眼淚浸濕了枕頭。身體不由自主縮成一團,仿佛這樣就能抵禦那些記憶深處真實存在的寒冷和傷害。

褪色的畫面,混雜又尖銳的巨大聲音敲擊著耳鼓膜,如同黑色的漩渦一樣,將他緊緊吸住,不斷下墜。

“嗚嗚嗚——”

一聲短促的驚悸的抽泣聲,聞小冬猛地從夢魘裏掙脫,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眼前的熟悉的天花板,耳邊是他自己劇烈如擂鼓的心跳聲,和急促得近乎窒息的喘息。

臉上冰涼涼一片,全是未幹的淚痕。

所有的畫面,開始在他腦海中自動排列,組合,填充……

是屬於聞小冬過去的記憶。

他想起來了。

聞小冬發腦袋悶沈沈的,隱隱作痛,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

他看向身側。

床鋪的另一邊是空的,平整,冰冷。時隱舟不在。

他茫然地伸手,摸到床邊的櫃子,按亮屏幕。

淩晨兩點。

書房的燈還亮著,公司堆積的事務如山,海外項目,亟待穩定的各方面合作關系。

時隱舟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揉了揉疲憊的眉心,伸手合上電腦。坐了片刻後他站起身,放輕腳步走向臥室。

聞小冬被腦海中巨大的記憶信息沖擊,種種情緒交織翻湧。他沒有動,就那樣靜靜躺著,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

他需要點反應時間。

所以,當他聽到書房隱約傳來細微的動靜,他幾乎本能地,迅速閉上了眼睛。

時隱舟推開門,看到床上隆起的身影,似乎睡得安穩。

他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習慣性的伸出手臂將人攬進懷裏。

就在他的手臂壞在聞小冬腰身的瞬間,他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住了。

聞小冬的脊背是微微緊繃的,肩膀的線條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僵硬,甚至連被他掌心觸碰到的肌膚,都有一剎那的顫栗和瑟縮。

時隱的心,猛地往下一沈。

他靜靜維持著這個姿勢,聽到聞小冬平穩的呼吸,但仔細分辨,那是一種刻意保持的平穩。

一種預感湧上心頭。

然後,時隱舟開口了。

他的聲音格外沈緩,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又似乎壓抑著某種覆雜情緒:

“聞小冬。”

“……”

沒有回應,但能清晰察覺到,聞小冬的身體隨著這聲呼喊幅度極小地顫抖了一下。

時隱舟沒有催促,只是將下巴擱在他的頸窩,手臂收得更緊了些。以一種近乎禁錮又充滿保護的姿態,仿佛要將自己身上的溫度,渡給懷裏的人。

黑暗中,聞小冬緩緩地睜開了眼睛。卻沒有了往日醒來時的那種依賴和歡喜。裏邊盛滿了太多覆雜的情緒。

迷茫,惶惑,委屈……

眨了眨眼睛,過了良久。他軟軟地”嗯”了一聲,還是遵從了內心深處的渴望,轉身將自己埋進了時隱舟的懷裏,手臂也環上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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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冬,記憶已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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