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冬冬很大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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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冬冬很大方的。
三月中旬, 一樁陳年舊案被重新翻起。
時氏集團董事長時錦譽的發妻陳曼，多年前的那場被定性為意外的車禍，其肇事者呂友志在刑滿釋放後, 突然向警方翻供, 公開指認趙晴貞買兇殺人。
隨著警方深入調查, 發現呂友志的大兒子呂斌賭博欠下巨額債務, 曾經多次向趙晴貞進行勒索，累計金額高達百萬。銀行流水, 秘密錄音被呈現在公眾面前。
新聞裏配圖，趙晴貞在飛往國外的機場被警方帶走。
這樁“豪門刑事案件”迅速引爆全國的輿論，被各路媒體反覆剖析，解讀, 揣測。
時錦譽看著屏幕上妻子被抓捕的畫面, 以及各種鐵證，當場血壓急劇飆升，眼前一黑, 被緊急送進了醫院。
趙晴貞被捕後, 不僅引發了一輪輿論海嘯和股價震蕩，時氏集團幾十年來苦心經營的正面企業形象岌岌可危。
公司內部亂做一團。
時隱舟接到老管家的電話時，剛結束一場公關與法律團隊的緊急會議。
“大少爺，董事長昏迷不醒, 醫生說是突發性腦溢血的前兆……”
時隱舟沈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說了句“知道了”, 便掛斷了電話。
傍晚時分。
時隱舟推開私立醫院的VIP病房門。
時錦譽躺在病床上，鼻子裏插著氧氣管，往日裏威嚴精明的面容此刻一片灰敗, 眼窩深陷，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看到時隱舟進來，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羞愧，也有悔恨。
時隱舟走到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容坐下。父子之倆跟著病床對視，空氣凝滯得仿佛結了冰。
最終還是時錦譽先開了口，聲音嘶啞幹澀：“公司，怎麽樣了？”
“股票開盤即跌停，短短半天，時氏市值蒸發超過百分之十。銀行那邊正在啟動全面審查，多個項合作也被單方面暫停。”
說到這裏，時隱舟的目光直視著病床上的父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爸，這些年，趙晴貞利用時氏海外貿易通道，進行非法資金轉移，甚至涉及骯臟的洗錢勾當……”
“你坐在那個位置上，當真毫不知情嗎？”
時錦譽猛地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咳的滿臉通紅，引得監控儀器發出幾聲警報，護士匆忙進來查看，又被時隱舟一個眼神請了出去。
良久，時錦譽才艱難睜開眼，目光不再銳利，只剩下一種徹底擊垮後的空洞，他看著兒子冰冷的臉：
“隱舟，我知道……你一直都恨我。”
時隱舟沒有否認，也沒有激動。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邊暮色四合的城市，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
“不該恨嗎？！”
他猝然轉過身，眼神冰刃般刺向時錦譽，字字清晰：
“你當年婚內出軌，為了趙晴貞肚子裏的孩子，在我媽屍骨未寒的時候就急著把人接進門。你明明知道，我媽的死或許有蹊蹺，卻為了保住你那點齷齪的體面，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時錦譽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卻無法反駁。那段被他刻意模糊逃避的過往，此刻被他的兒子血淋淋地撕開，露出內裏最不堪的真相。
“我媽的死，”時隱舟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病床上衰敗的父親，語氣憎惡：
“你該愧疚一輩子，到死都不能解脫。”
提到陳曼，時錦譽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間渙散，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當年……
時錦譽和陳曼，也曾是大學校園裏的一段佳話。
時錦譽是家境優渥的公子哥，陳曼則是從貧瘠的山村，靠著自己拼命考進大城市的尖子生。她聰明，堅韌，美麗，像一株生長在石縫裏的野玫瑰。
時錦譽主動追求的陳曼，經過四年浪漫的校園長跑，畢業後順理成章地結婚。
婚後的頭幾年，是幸福的。
兩人攜手創業，陳曼的能力出眾，眼光獨到，在商業上的敏銳和魄力甚至壓過時錦譽一頭。
最初時錦譽也是欣賞並且自豪的，兩人既是恩愛夫妻，又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裂痕是從陳曼意外懷孕開始。
陳曼事業心強，並不想那麽早被孩子牽絆，兩人第一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最終陳曼心軟，留下了孩子。
懷孕期間，她依然忙碌於擴張中的事業，時常加班做方案，身體負荷很重，兩人爭吵成了家常便飯。
隨著公司逐漸步入正軌，成為真正的“時氏集團”雛形，時錦譽的心態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希望陳曼能以家庭為主，而不再需要那麽“強勢”和“辛苦”。
開始厭倦生意夥伴對陳曼能力毫不掩飾的欣賞，疲於應對能幹的妻子所帶來的無形壓力，以及妻子在公司的絕對話語權。
他貪戀起身邊女秘書的溫柔小意，在趙晴貞那裏，找回了被仰望，被依附，被全然崇拜的男性尊嚴。
出軌，變得順理成章。
陳曼遭遇車禍的頭一天晚上，他們還為了一樁並購案吵架。
陳曼堅持己見，時錦譽摔門而去，去了趙晴貞的溫柔鄉。
然後就是電話裏急促的通知，醫院裏蓋著白布的屍體，和幼年時隱舟那雙茫然的眼睛，還有一聲聲再也得不到回應的媽媽。
遺囑裏，陳曼將自己名下所有的時氏股份，全部留給了年幼的孩子，且由獨立信托機構代管，直到他成年。
如今，走到這一步。
趙晴貞的溫柔面具下是蛇蠍心腸，發妻的死亡真相如此不堪，半生構築的心血險些毀於一旦，父子關系冰封至此……時錦譽露渾濁的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
後悔嗎？悔意錐心刺骨。
病房裏陷入長久的，死一般的沈默，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許久，時錦譽極其緩慢地轉過頭，嘴角翕動，發出微弱的氣音：
“隱舟，爸爸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
“但望之，他，他畢竟……”
“我會送他出國。”時隱舟毫不留情打斷他的話，語氣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賬戶裏會有一筆足夠讓他安穩度日的信托基金，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這已經是看在最後一點血緣情分上，最大的仁慈。
時錦譽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近乎嗚咽的聲響，像嘆息，又像是認命。
他沒有力氣，也沒有立場再去反駁，只是將目光緩緩移向時隱舟，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只剩下一片沈沈的暮氣。
時隱舟站起身。
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失敗，懦弱，不堪的的父親，眼中再無半分波瀾。
_
離開醫院，初春傍晚的風依舊帶著寒意。
時隱舟感到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跳。他遣散了司機，去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束素凈的白菊，獨自驅車去了城郊的墓園。
陳曼的墓碑在一片安靜的半山腰，四周松柏蒼翠，被打理的很整潔。時隱舟輕輕將花放在冰冷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陳曼年輕，美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時隱舟屈膝，撐著手坐在了冰冷的石板上，背靠著母親的墓碑。
“媽。”
他對著身旁的石碑低聲開口：“這段時間……太忙了，就沒來看你。”
“我把趙晴貞送進去了。”他頓了頓，又說：“用了點手段，但證據都是真的，她逃不掉。”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很輕，很快就被山風吹散。
連日來的精神高度緊繃，聞小冬受傷失憶的煎熬與恐懼，公司驟然面臨輿論風暴和股價崩盤危機，背後搜集趙晴貞買兇殺人的證據，以及與時錦譽耗盡最後一絲親情的對峙……
所有的重壓，憤怒，與負面情緒，在這個無人看見的角落，在永遠沈默的母親面前，才敢稍稍洩露。
這些年他背負了太多秘密。從年少母親的意外死亡，父親出軌背叛，再到趙晴貞登堂入室，仇恨，肩膀上有太多責任。此刻一切塵埃落定，他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倦怠。
夜晚的寒氣漸漸浸透衣衫，墓園裏寂靜無聲，只剩下風穿過松林，發出的嗚咽般低嘯。
時隱舟就這麽靠著陳曼的墓碑，閉上了幹澀的眼睛。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沈重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就這樣在冷清的墓園裏，在母親的安眠之地，陷入短暫的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口袋裏的手機發出持續的，嗡嗡的震動聲，才將他從混亂壓抑的夢境邊緣猛然驚醒。
他倏地睜開眼睛，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身在何處。待看清眼前冰冷的墓碑和白菊，意識才回籠。
他掏出手機，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墓園裏顯得有些刺眼。
【小舟，下班了嗎？】
【已經很晚了，冬冬擔心，冬冬在等你吃飯。】
【冬冬特意給小舟燉了湯。】
時隱舟看了一眼時間，竟然已經快九點了。居然在這裏靠著墓碑睡了近一個小時。他撐著石板站起身，腿腳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低頭，看著母親的年輕的面容，伸手擦過墓碑邊緣沾染的些許灰塵。
“媽。”他再次輕聲開口：“忘了跟你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叫聞小冬。”說到這個名字時，冰封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真切的溫度，唇角甚至向上勾了一下：
“他……以前很愛我。”
說到這裏，時隱舟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落寞與自我厭棄：“但是我沒保護好他，虧欠了他很多，所以現在……他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
把我也忘了。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重重壓在了心底。
他擡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盡量放得輕松，對著陳曼的照片笑了笑，算是承諾：
“過陣子，等天氣暖和了，我再帶他一起來看你。”
他又靜靜站了會兒，然後才轉身，沿著來時的青石路，慢慢走出墓園。
_
快十點，時隱舟才回到公寓。
聞小冬歪倒在沙發上，懷裏還抱著個靠墊，已經睡得迷迷糊糊。聽見開門聲，他揉著眼睛坐起來，頭發睡得翹起一撮，臉上還帶著壓出來的紅印。
“小舟，你回來的好晚。”他聲音帶著剛醒的鼻音。
時隱舟脫下大衣外套，走到沙發邊，突然大腦產生了短暫的眩暈。
聞小冬對外界的滔天巨浪一無所知，他只是覺得小舟最近很忙，連平時的那種令人安心的沈穩氣場都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他湊過去，拉著時隱舟坐下，伸手摸摸額頭。指尖觸到冰涼的皮膚，聞小冬皺了皺鼻子，幹脆整個人鉆進時隱時舟的懷裏，把溫熱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圓眼裏盛滿了純粹的擔憂：
“小舟，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呀，你的手好涼。”
時隱舟收緊手臂，將這具溫暖，柔軟的身體牢牢鎖在懷中，然後把臉埋在聞小冬的脖頸處，閉上了眼睛。他喉結滾動，從胸腔裏發出一聲近乎嘆息的，沈重的而沙啞的聲音：
“嗯，好累。”
聞小冬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悶悶的難受。他立刻回抱著時隱舟，下巴蹭著他的肩膀，用最認真的語氣說：
“冬冬也要去工作，賺錢！冬冬來養小舟，小舟不要那麽辛苦好不好？”
看吧。
時隱舟把臉埋得更深。
他就知道，不管聞小冬記得與否，都是愛他的。他將人抱得更緊，緊的幾乎要揉進自己的骨血。
從陳曼去世，從他開始懷疑真相，對父親徹底失望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沒有，龐大的時氏集團？那不過是浮於表面，母親留下來的冰冷遺產，他必須守護卻無法從中獲得溫暖。
他什麽都沒有真正擁有過。
只剩下聞小冬了。
剩下這個因為他晚歸會固執等待著，會因為他一句“好累”，就心疼地皺起了臉，會用最認真的語氣說要養他的小傻子。
此刻，時隱舟一直強悍的精神內核似乎出現了細微崩塌。他需要很多很多，源源不斷的愛，才能對抗內心那片巨大的虛無。
“聞小冬 。”他忽然低聲喚到，聲音悶在聞小冬的頸窩裏，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迫切的渴求。
“嗯？冬冬在呢。”聞小冬乖乖應著。
“你喜歡我，需要我，對嗎？”時隱舟喃喃問他。
聞小冬楞了一下，從他懷裏擡起頭，借著燈光，看到時隱舟低垂的眼睫和化不開的陰郁。他有點氣鼓鼓的，又心疼的不得了。小舟明明上次，上上次已經問過了呀！他覺得時隱舟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小舟不可以這樣！”
他較起真來，圓圓的眼睛瞪著他，帶著點小小的不滿：
“不可以把冬冬的話，左耳朵裏聽進去，右耳朵就讓它悄悄跑掉。”
他說著，還伸出手，用溫熱的手掌嚴嚴實實捂住時隱舟的右耳朵，然後湊到他左邊耳朵，吐息溫熱：
“冬冬喜歡小舟，當然需要小舟啦。”
“嗯。”
時隱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汲取著懷裏人身上令他安心的氣息。他需要反覆確認，因為此刻的他，感覺自己真的一無所有，只剩懷裏這一點真實可觸的溫度。
他抱了好一會兒，緊到聞小冬忍不住輕輕扭動，小聲嘟囔“小舟抱太緊啦”，時隱舟松開了些許力道。
他眼底的陰郁並沒有完全散去，但已經恢覆了大半清明。他忍不住偏過頭，去吻聞小冬還在微微張合，訴說愛意的唇。
“唔……”
舌尖探入，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緩慢深入地吸吮舔舐，帶著一種確認所有權的急切和貪婪，交換著彼此的氣息和溫度。
聞小冬被這突如其來的，深入而纏綿的吻弄得得有些身體發軟，眼神逐漸迷離濕潤。
他沒有躲閃，羞澀又順從地回應著，生澀地嘗試觸碰對方的舌尖。胳膊不知不覺攀上時隱舟的肩膀，偶爾從喉嚨深處哼出幾聲細小又甜蜜的哼唧。
嘖嘖水聲和淩亂的呼吸聲響起。
這個吻持續了許久，直到聞小冬缺氧，時隱舟才稍稍退開，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時隱舟的唇並未遠離，而是流連地舔咬著聞小冬紅腫的唇瓣，又一路向下，落在他的脖頸，鎖骨，不輕不重地啃咬，留下一個個清晰暧昧的痕跡。
“嗯啊……小舟不要，咬冬冬……”
聞小冬忍不住的縮了縮脖子，他又癢又羞，用手輕輕推時隱舟的下巴，臉紅的要滴血，小聲嘟囔控訴：
“冬冬根本沒有過敏，身上那些紅紅的，是小舟咬的……”
時隱舟停下動作，擡起頭，眼神緊緊鎖住他，啞聲問：“怪我嗎？”
“小舟又講這種話。”聞小冬臉頰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他搖搖頭，揪著時隱舟的領帶小聲說：“冬冬很大方的。”
他怎麽會怪小舟呢，雖然很多事情沒有想起來，但這個家裏的點點滴滴他都能感受到，就像是小舟說的，他們感情很好。
只是他不太明白，為什麽小舟明明那麽厲害，好像無所不能的小舟，有時候看起來也會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想，冬冬作為小家庭的重要成員，冬冬要更粘人一點，更主動表達一點，讓小舟知道，冬冬很喜歡很珍惜這個家……
他還在兀自發呆，感受著脖頸處被啃咬，舔舐，帶著酥麻麻的觸感。等時隱舟徹底滿足後在他耳邊問：
“你燉的湯，現在能喝嗎？”
“當然呀！”聞小冬的眼睛一亮，立刻從他的懷裏鉆出來，剛才那點小糾結瞬間被拋到腦後，他興沖沖地說：
“冬冬等小舟吃飯，都等餓了呢，小舟快來！”
聞小冬邊說邊拉著時隱的手，把人用力從沙發上拉起來，迫不及待地往明亮的餐廳走，廚房砂鍋裏還溫著排骨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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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冬不會失憶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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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 一樁陳年舊案被重新翻起。
時氏集團董事長時錦譽的發妻陳曼，多年前的那場被定性為意外的車禍，其肇事者呂友志在刑滿釋放後, 突然向警方翻供, 公開指認趙晴貞買兇殺人。
隨著警方深入調查, 發現呂友志的大兒子呂斌賭博欠下巨額債務, 曾經多次向趙晴貞進行勒索，累計金額高達百萬。銀行流水, 秘密錄音被呈現在公眾面前。
新聞裏配圖，趙晴貞在飛往國外的機場被警方帶走。
這樁“豪門刑事案件”迅速引爆全國的輿論，被各路媒體反覆剖析，解讀, 揣測。
時錦譽看著屏幕上妻子被抓捕的畫面, 以及各種鐵證，當場血壓急劇飆升，眼前一黑, 被緊急送進了醫院。
趙晴貞被捕後, 不僅引發了一輪輿論海嘯和股價震蕩，時氏集團幾十年來苦心經營的正面企業形象岌岌可危。
公司內部亂做一團。
時隱舟接到老管家的電話時，剛結束一場公關與法律團隊的緊急會議。
“大少爺，董事長昏迷不醒, 醫生說是突發性腦溢血的前兆……”
時隱舟沈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說了句“知道了”, 便掛斷了電話。
傍晚時分。
時隱舟推開私立醫院的VIP病房門。
時錦譽躺在病床上，鼻子裏插著氧氣管，往日裏威嚴精明的面容此刻一片灰敗, 眼窩深陷，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看到時隱舟進來，眼神覆雜到了極點，有羞愧，也有悔恨。
時隱舟走到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從容坐下。父子之倆跟著病床對視，空氣凝滯得仿佛結了冰。
最終還是時錦譽先開了口，聲音嘶啞幹澀：“公司，怎麽樣了？”
“股票開盤即跌停，短短半天，時氏市值蒸發超過百分之十。銀行那邊正在啟動全面審查，多個項合作也被單方面暫停。”
說到這裏，時隱舟的目光直視著病床上的父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爸，這些年，趙晴貞利用時氏海外貿易通道，進行非法資金轉移，甚至涉及骯臟的洗錢勾當……”
“你坐在那個位置上，當真毫不知情嗎？”
時錦譽猛地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著，咳的滿臉通紅，引得監控儀器發出幾聲警報，護士匆忙進來查看，又被時隱舟一個眼神請了出去。
良久，時錦譽才艱難睜開眼，目光不再銳利，只剩下一種徹底擊垮後的空洞，他看著兒子冰冷的臉：
“隱舟，我知道……你一直都恨我。”
時隱舟沒有否認，也沒有激動。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邊暮色四合的城市，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孤寂。
“不該恨嗎？！”
他猝然轉過身，眼神冰刃般刺向時錦譽，字字清晰：
“你當年婚內出軌，為了趙晴貞肚子裏的孩子，在我媽屍骨未寒的時候就急著把人接進門。你明明知道，我媽的死或許有蹊蹺，卻為了保住你那點齷齪的體面，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時錦譽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卻無法反駁。那段被他刻意模糊逃避的過往，此刻被他的兒子血淋淋地撕開，露出內裏最不堪的真相。
“我媽的死，”時隱舟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病床上衰敗的父親，語氣憎惡：
“你該愧疚一輩子，到死都不能解脫。”
提到陳曼，時錦譽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間渙散，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當年……
時錦譽和陳曼，也曾是大學校園裏的一段佳話。
時錦譽是家境優渥的公子哥，陳曼則是從貧瘠的山村，靠著自己拼命考進大城市的尖子生。她聰明，堅韌，美麗，像一株生長在石縫裏的野玫瑰。
時錦譽主動追求的陳曼，經過四年浪漫的校園長跑，畢業後順理成章地結婚。
婚後的頭幾年，是幸福的。
兩人攜手創業，陳曼的能力出眾，眼光獨到，在商業上的敏銳和魄力甚至壓過時錦譽一頭。
最初時錦譽也是欣賞並且自豪的，兩人既是恩愛夫妻，又是並肩作戰的夥伴。
裂痕是從陳曼意外懷孕開始。
陳曼事業心強，並不想那麽早被孩子牽絆，兩人第一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最終陳曼心軟，留下了孩子。
懷孕期間，她依然忙碌於擴張中的事業，時常加班做方案，身體負荷很重，兩人爭吵成了家常便飯。
隨著公司逐漸步入正軌，成為真正的“時氏集團”雛形，時錦譽的心態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希望陳曼能以家庭為主，而不再需要那麽“強勢”和“辛苦”。
開始厭倦生意夥伴對陳曼能力毫不掩飾的欣賞，疲於應對能幹的妻子所帶來的無形壓力，以及妻子在公司的絕對話語權。
他貪戀起身邊女秘書的溫柔小意，在趙晴貞那裏，找回了被仰望，被依附，被全然崇拜的男性尊嚴。
出軌，變得順理成章。
陳曼遭遇車禍的頭一天晚上，他們還為了一樁並購案吵架。
陳曼堅持己見，時錦譽摔門而去，去了趙晴貞的溫柔鄉。
然後就是電話裏急促的通知，醫院裏蓋著白布的屍體，和幼年時隱舟那雙茫然的眼睛，還有一聲聲再也得不到回應的媽媽。
遺囑裏，陳曼將自己名下所有的時氏股份，全部留給了年幼的孩子，且由獨立信托機構代管，直到他成年。
如今，走到這一步。
趙晴貞的溫柔面具下是蛇蠍心腸，發妻的死亡真相如此不堪，半生構築的心血險些毀於一旦，父子關系冰封至此……時錦譽露渾濁的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
後悔嗎？悔意錐心刺骨。
病房裏陷入長久的，死一般的沈默，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許久，時錦譽極其緩慢地轉過頭，嘴角翕動，發出微弱的氣音：
“隱舟，爸爸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
“但望之，他，他畢竟……”
“我會送他出國。”時隱舟毫不留情打斷他的話，語氣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賬戶裏會有一筆足夠讓他安穩度日的信托基金，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這已經是看在最後一點血緣情分上，最大的仁慈。
時錦譽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近乎嗚咽的聲響，像嘆息，又像是認命。
他沒有力氣，也沒有立場再去反駁，只是將目光緩緩移向時隱舟，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只剩下一片沈沈的暮氣。
時隱舟站起身。
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失敗，懦弱，不堪的的父親，眼中再無半分波瀾。
_
離開醫院，初春傍晚的風依舊帶著寒意。
時隱舟感到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跳。他遣散了司機，去附近的花店買了一束素凈的白菊，獨自驅車去了城郊的墓園。
陳曼的墓碑在一片安靜的半山腰，四周松柏蒼翠，被打理的很整潔。時隱舟輕輕將花放在冰冷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陳曼年輕，美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時隱舟屈膝，撐著手坐在了冰冷的石板上，背靠著母親的墓碑。
“媽。”
他對著身旁的石碑低聲開口：“這段時間……太忙了，就沒來看你。”
“我把趙晴貞送進去了。”他頓了頓，又說：“用了點手段，但證據都是真的，她逃不掉。”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很輕，很快就被山風吹散。
連日來的精神高度緊繃，聞小冬受傷失憶的煎熬與恐懼，公司驟然面臨輿論風暴和股價崩盤危機，背後搜集趙晴貞買兇殺人的證據，以及與時錦譽耗盡最後一絲親情的對峙……
所有的重壓，憤怒，與負面情緒，在這個無人看見的角落，在永遠沈默的母親面前，才敢稍稍洩露。
這些年他背負了太多秘密。從年少母親的意外死亡，父親出軌背叛，再到趙晴貞登堂入室，仇恨，肩膀上有太多責任。此刻一切塵埃落定，他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倦怠。
夜晚的寒氣漸漸浸透衣衫，墓園裏寂靜無聲，只剩下風穿過松林，發出的嗚咽般低嘯。
時隱舟就這麽靠著陳曼的墓碑，閉上了幹澀的眼睛。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沈重的疲憊感便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就這樣在冷清的墓園裏，在母親的安眠之地，陷入短暫的淺眠。
不知過了多久，口袋裏的手機發出持續的，嗡嗡的震動聲，才將他從混亂壓抑的夢境邊緣猛然驚醒。
他倏地睜開眼睛，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身在何處。待看清眼前冰冷的墓碑和白菊，意識才回籠。
他掏出手機，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墓園裏顯得有些刺眼。
【小舟，下班了嗎？】
【已經很晚了，冬冬擔心，冬冬在等你吃飯。】
【冬冬特意給小舟燉了湯。】
時隱舟看了一眼時間，竟然已經快九點了。居然在這裏靠著墓碑睡了近一個小時。他撐著石板站起身，腿腳有些發麻，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低頭，看著母親的年輕的面容，伸手擦過墓碑邊緣沾染的些許灰塵。
“媽。”他再次輕聲開口：“忘了跟你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叫聞小冬。”說到這個名字時，冰封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真切的溫度，唇角甚至向上勾了一下：
“他……以前很愛我。”
說到這裏，時隱舟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落寞與自我厭棄：“但是我沒保護好他，虧欠了他很多，所以現在……他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
把我也忘了。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重重壓在了心底。
他擡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盡量放得輕松，對著陳曼的照片笑了笑，算是承諾：
“過陣子，等天氣暖和了，我再帶他一起來看你。”
他又靜靜站了會兒，然後才轉身，沿著來時的青石路，慢慢走出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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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點，時隱舟才回到公寓。
聞小冬歪倒在沙發上，懷裏還抱著個靠墊，已經睡得迷迷糊糊。聽見開門聲，他揉著眼睛坐起來，頭發睡得翹起一撮，臉上還帶著壓出來的紅印。
“小舟，你回來的好晚。”他聲音帶著剛醒的鼻音。
時隱舟脫下大衣外套，走到沙發邊，突然大腦產生了短暫的眩暈。
聞小冬對外界的滔天巨浪一無所知，他只是覺得小舟最近很忙，連平時的那種令人安心的沈穩氣場都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他湊過去，拉著時隱舟坐下，伸手摸摸額頭。指尖觸到冰涼的皮膚，聞小冬皺了皺鼻子，幹脆整個人鉆進時隱時舟的懷裏，把溫熱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圓眼裏盛滿了純粹的擔憂：
“小舟，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呀，你的手好涼。”
時隱舟收緊手臂，將這具溫暖，柔軟的身體牢牢鎖在懷中，然後把臉埋在聞小冬的脖頸處，閉上了眼睛。他喉結滾動，從胸腔裏發出一聲近乎嘆息的，沈重的而沙啞的聲音：
“嗯，好累。”
聞小冬的心一下子揪緊了，悶悶的難受。他立刻回抱著時隱舟，下巴蹭著他的肩膀，用最認真的語氣說：
“冬冬也要去工作，賺錢！冬冬來養小舟，小舟不要那麽辛苦好不好？”
看吧。
時隱舟把臉埋得更深。
他就知道，不管聞小冬記得與否，都是愛他的。他將人抱得更緊，緊的幾乎要揉進自己的骨血。
從陳曼去世，從他開始懷疑真相，對父親徹底失望的那一刻起，他就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沒有，龐大的時氏集團？那不過是浮於表面，母親留下來的冰冷遺產，他必須守護卻無法從中獲得溫暖。
他什麽都沒有真正擁有過。
只剩下聞小冬了。
剩下這個因為他晚歸會固執等待著，會因為他一句“好累”，就心疼地皺起了臉，會用最認真的語氣說要養他的小傻子。
此刻，時隱舟一直強悍的精神內核似乎出現了細微崩塌。他需要很多很多，源源不斷的愛，才能對抗內心那片巨大的虛無。
“聞小冬 。”他忽然低聲喚到，聲音悶在聞小冬的頸窩裏，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迫切的渴求。
“嗯？冬冬在呢。”聞小冬乖乖應著。
“你喜歡我，需要我，對嗎？”時隱舟喃喃問他。
聞小冬楞了一下，從他懷裏擡起頭，借著燈光，看到時隱舟低垂的眼睫和化不開的陰郁。他有點氣鼓鼓的，又心疼的不得了。小舟明明上次，上上次已經問過了呀！他覺得時隱舟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小舟不可以這樣！”
他較起真來，圓圓的眼睛瞪著他，帶著點小小的不滿：
“不可以把冬冬的話，左耳朵裏聽進去，右耳朵就讓它悄悄跑掉。”
他說著，還伸出手，用溫熱的手掌嚴嚴實實捂住時隱舟的右耳朵，然後湊到他左邊耳朵，吐息溫熱：
“冬冬喜歡小舟，當然需要小舟啦。”
“嗯。”
時隱舟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汲取著懷裏人身上令他安心的氣息。他需要反覆確認，因為此刻的他，感覺自己真的一無所有，只剩懷裏這一點真實可觸的溫度。
他抱了好一會兒，緊到聞小冬忍不住輕輕扭動，小聲嘟囔“小舟抱太緊啦”，時隱舟松開了些許力道。
他眼底的陰郁並沒有完全散去，但已經恢覆了大半清明。他忍不住偏過頭，去吻聞小冬還在微微張合，訴說愛意的唇。
“唔……”
舌尖探入，不再是淺嘗輒止，而是緩慢深入地吸吮舔舐，帶著一種確認所有權的急切和貪婪，交換著彼此的氣息和溫度。
聞小冬被這突如其來的，深入而纏綿的吻弄得得有些身體發軟，眼神逐漸迷離濕潤。
他沒有躲閃，羞澀又順從地回應著，生澀地嘗試觸碰對方的舌尖。胳膊不知不覺攀上時隱舟的肩膀，偶爾從喉嚨深處哼出幾聲細小又甜蜜的哼唧。
嘖嘖水聲和淩亂的呼吸聲響起。
這個吻持續了許久，直到聞小冬缺氧，時隱舟才稍稍退開，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時隱舟的唇並未遠離，而是流連地舔咬著聞小冬紅腫的唇瓣，又一路向下，落在他的脖頸，鎖骨，不輕不重地啃咬，留下一個個清晰暧昧的痕跡。
“嗯啊……小舟不要，咬冬冬……”
聞小冬忍不住的縮了縮脖子，他又癢又羞，用手輕輕推時隱舟的下巴，臉紅的要滴血，小聲嘟囔控訴：
“冬冬根本沒有過敏，身上那些紅紅的，是小舟咬的……”
時隱舟停下動作，擡起頭，眼神緊緊鎖住他，啞聲問：“怪我嗎？”
“小舟又講這種話。”聞小冬臉頰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他搖搖頭，揪著時隱舟的領帶小聲說：“冬冬很大方的。”
他怎麽會怪小舟呢，雖然很多事情沒有想起來，但這個家裏的點點滴滴他都能感受到，就像是小舟說的，他們感情很好。
只是他不太明白，為什麽小舟明明那麽厲害，好像無所不能的小舟，有時候看起來也會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他想，冬冬作為小家庭的重要成員，冬冬要更粘人一點，更主動表達一點，讓小舟知道，冬冬很喜歡很珍惜這個家……
他還在兀自發呆，感受著脖頸處被啃咬，舔舐，帶著酥麻麻的觸感。等時隱舟徹底滿足後在他耳邊問：
“你燉的湯，現在能喝嗎？”
“當然呀！”聞小冬的眼睛一亮，立刻從他的懷裏鉆出來，剛才那點小糾結瞬間被拋到腦後，他興沖沖地說：
“冬冬等小舟吃飯，都等餓了呢，小舟快來！”
聞小冬邊說邊拉著時隱的手，把人用力從沙發上拉起來，迫不及待地往明亮的餐廳走，廚房砂鍋裏還溫著排骨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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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個冬不會失憶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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