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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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難題

這夜,風清月明。

霧色酒吧的主題活動開始不久,夏野便應朋友的約準時到來。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你怎麽又是穿的T恤牛仔褲啊?”方好手上抓了瓶粉象往夏野手裏塞。

今天霧色的主題活動的“紅色誘惑”,入場要求只有兩條:

一、是霧色會員。

二、衣著以紅色為基調。

只要滿足這兩個條件,哪怕你只穿了一條紅色的內褲,都可以入場。

而夏野,紅色印花T恤衫配色闊腿牛仔褲,放眼全場穿得最土,裹得最多,偏偏本人毫無察覺:“怎麽?我不是會員,還是沒穿紅色?像你穿身穿了等於沒穿的漁網衣就好了?還配了條紅色的西裝短褲,虧你想得出來。”

“你自己土怎麽還詆毀別人的穿搭啊?你的平安老師迫害你?”

方好不提還好,一提夏野就會想起方好那天對自己講的話。

自從那天在平安老師家洗過澡,無論時間地點,只要見到任平安就會自動浮現出那句“你不會是喜歡你的平安老師吧?”

夏野懷疑自己被方好詛咒了!

此刻見他有些不順眼,索性閉起眼來,癱在卡坐沙發上。

同行的朋友見他情緒低迷,問他:“拍攝不順利?”

夏野沒講話,枕著沙發懶洋洋地晃著腦袋。

“我靠!不會是你和他睡了吧?睡直男,遭天譴!”方好嘴巴損,腦子也沒有什麽健康的成分,說完正自顧自的哈哈大笑時,夏野騰地一下起了身。

“你沒完了啊!”夏野吼完,不止自己同行的也個人也怔住了。

“你吼什麽呀?踩你尾巴啦?”

“對不起,我最近情緒不太好,我自罰一杯。”夏野向方好道了歉後,像是打開了什麽開關,粉象一瓶接一瓶的喝。

連著喝了幾瓶,酒精終於侵占了夏野的大腦。

“哎,好哥。”夏野暈暈乎乎地靠在沙發上,原本透亮的嗓音,吐字輕飄飄的,有些澀口。

“喝多了吧!活該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酒量。”方好遞給他一杯冰水。

夏野接過來,冰涼的觸感像是某人的氣質,下意識地說了一句:“怎麽滿腦子都是平安老師……”

“什麽?”方好去拿酒沒聽清。

夏野又沈默不語。

方好看了眼時間,提醒他:“哎,快十點了,你不報備了?”

夏野猛地坐起來,手肘撐著膝蓋:“最近幾天都不用了,他需要靈感,外出采風去了。”他的語氣輕飄飄的,有些無力。

“你不是吧?你們也就分開幾天而已,以前你單方面崇拜他,不認識他的時候可沒這樣過。”方好聽出夏野預期中的遺憾,有些詫異,“你倆不會真睡了吧?”

“沒有,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夏野的頭有些痛,那些奇怪的情緒又慢慢從腳底爬了上來。

是啊,以前可沒這樣過。

方好皺著眉,神情有些嚴峻:“夏野,其實這麽多年我一直想問你,我記得你大學進攝影部的時候,就喜歡昆蟲吧?你進攝影部不是因為任平安,你喜歡昆蟲也不是因為任平安,你們兩個方向不同,領域也不同,你崇拜任平安什麽?”

夏野聽著耳邊有些朦朧的聲音,看向方好,不知道是在問方好還是在問自己“崇拜什麽?”

多年崇拜已經成了一種習慣,突然讓他想,他想不出來,只好搖了搖頭,換來的是方好長長一聲嘆。

方好像是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麽,他喝得醉,別人講話的聲音像是離他耳邊很遠,人也離得很遠。

只有平安老師很近,一直映在腦海。

任平安出差回來後,郝姨的病有了新的情況,一連幾天,他一面要顧著醫院一面要做“曠野”新作品,還要偶爾為生命狂想做決策,都忙完時,發現自己一連十幾天沒有看見夏野了。

任平安將需要他簽字的文件,簽好後遞給陳羽時問:“攝制組的工作已經開始了嗎?”

陳羽翻了一下計劃表,“沒有,最後的取景地要等您和攝制組、文案策劃一起采風後再定的。”

這就奇怪了,那麽狂熱的一個人,突然轉了性子?

任平安正想著,陳羽的手機便響了起來,“是夏野。”

任平安從陳羽手裏,拿過手機,接了起來,“餵。”

“啊?是平安老師啊!”電話那頭傳來了久違的音色,“平安老師,您回來了嗎?”

任平安講話沒什麽情緒,只是話音拉得有些長:“嗯,前天攝制組和策劃組的談論會你沒來,所以不知道我回來了。”

“呃…我那天家裏有事兒,就讓合夥人代勞了,他是2號機位,我們倆職能一樣的。”

任平安聽不出哪裏有不同,決定換個方式:“什麽事情?”

“哦!我是想問問看您回來沒有,什麽時候方便我過去?”夏野的嗓音幹凈又清透,任平安像是見到了那口小白牙。

“時間還早,你可以現在過來,我在。”

“啊?嗯…好的!”夏野猶豫了一瞬,還是答應了。

夏野到時,陳羽已經離開了,進來時見任平安散著長發側臥在招待區的黑色皮質沙發上休息,便悄悄坐在了一旁,等他醒來。

盡管他關門走路的聲音都很輕,但一向淺眠的任平安在他開門的時候就醒了,只是沒有動。

夏野看著任平安的背影,仍舊在思考方好扔給自己的問題:崇拜他什麽?

剛剛電話裏,夏野撒了謊,他當然知道前天有需要他出席的聯合會議,也知道任平安早就回來了,畢竟會議通知裏的參會人員,“出品人任平安”就明晃晃地擺在第一位。

可夏野心裏有關於他的難題沒有解開,他不知道怎麽面對任平安,只好讓自己躲一躲了。

其實那天在霧色,夏野就陷進了這道名為“崇拜他什麽?”的論證題裏,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決定不躲了,沒準靠近那個人就能得到答案。

此刻,他看著任平安的背影心裏很平靜,很踏實,他腳下的路似乎再一次變得清晰可見,就像他當年拿著攝像機拍下那只飛蛾的瞬間一樣:他要靠近這個人,走進他的世界去看風景。

就像那些姑娘追明星一樣,平安老師是他的偶像,崇拜偶像也不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吧?

夏野突然就說服了自己,難題不在了,心裏豁然開朗便笑了一下。

任平安聽見他笑,下意識想看他那一頭亂蓬蓬的自來卷和晃眼的笑,動了一下,翻身過來。

“平安老師。”

“嗯。”

任平安沒有動,頭枕著胳膊,看著坐在他腳旁位置的人,“家裏沒事了?”

夏野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鬢發,“嗯,沒事了。”

“走吧,去做標本。”

還是那間屋子,還是那扇窗,調整好心態的夏野此刻覺得確實並不暧昧,是他想多了。

任平安站在夏野身旁,俯身糾正他給標本展翅的動作:“鑷子要這樣拿,這樣平行翅膀進去,夾翅膀基部,才不會破壞它的鱗片。”

“好。”

“前後翅要完全展開,要註意對稱,也別遮擋飛蛾的腹部。”

“嗯嗯。”

“用昆蟲針調整姿態,要靠近翅膀基部的翅脈,對,就這樣,做得很好。”

任平安看著夏野的動作站起身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夏野對待他的態度像是變了。

他不是很懂,只是覺得有點像醒得剛剛好的酒,開了幾天後再喝,味道完全散掉了。

夏野動了動脖子,他的工作並不需要長期低頭,相反地經常扛著幾十斤的設備各種跑,所以這麽久的低頭姿勢對他來講並不好受。

任平安提醒他:“可以站起來活動活動。”

“平安老師平時做標本也要低頭這麽久嗎?”夏野坐在位置上,仰著頭看任平安。

“嗯,藝術標本會更難一些,還要考慮姿態的合理性,飛蛾的步足也很容易斷。”任平安也低頭看他。

“‘生命狂想’裏我記得有標本制作的安排,平安老師是準備做學術標本還是藝術標本?”

“學術。”提起生命狂想,任平安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坐回到位置上,長腿擺得很開,略略侵占了夏野的空間。

“下月初就要開始去各個采風地出差了,大概要四五個月,你知道吧?”

“嗯,合夥人和我講過了,說平安老師您也會跟著。”

任平安點點頭,“取景地比較多,我另外找了一個飛蛾領域的專家,分成兩個團隊,不過采風時間還是會比較緊張,你提前和家裏打好招呼,中秋大概是回不來的。”

一提家裏,夏野笑得有些尷尬,表情也有些一言難盡。

“如果覺得為難,就找個人替你,只是前期采風如果地形地勢不熟悉,正式拍攝會有困難,縮時攝影的選址還是要你們拍攝組自行安排把關,制片組不會插手的。”任平安倒是很善解人意。

“不為難,我家裏…”夏野頓了一下,“我家裏問題不大,地形地勢對我應該也影響不大,讀高中我家裏是在北方農村,村子後面就有山,跑慣了,後來做昆蟲拍攝也經常扛著設備往山裏鉆。”

他看著夏野眸子亮亮地朝自己笑清澈幹凈,腦海中閃過夏野扛著幾十斤的設備,在山裏奔跑的野蠻樣子,突然心口有些麻,想抓兩把,每當這時候,任平安總能想起某種飛蛾,色彩明艷,姿勢優美。

他盯著夏野瞧了一會兒,不緊不慢地朝他點點頭,幾近呢喃的語氣中帶著無人知曉的情緒:“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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