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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活似心慌的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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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活似心慌的猴

瑤光苑的正堂裏炭火燒得旺, 銅爐上煮著的茶咕嘟冒了兩圈白汽,氤氳的茶香混著炭灰的暖意,倒沖淡了幾分查案時的緊繃。

謝霽在堂裏一個勁的打轉, 他一會兒伸手拽拽腰間的玉帶,一會兒又湊到門邊扒著門框往外看,活像只待不住的猴子。

蕭雲湛坐上首看著他又轉了過來,終是忍不住開口:“你能不能站定了?再轉下去,這堂裏的地磚都要被你踩出坑了。”

謝霽腳步一頓, 回頭時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焦躁:“我也想站定啊,可心裏發慌!

你說舅舅一會兒來了, 要是真跟王氏有什麽說不清的舊情……”

他話沒說完,就自己先打了個哆嗦。

蕭雲湛端起茶杯抿了口,哭笑不得:“就算有舊情, 也不代表他跟這案子有關。

你舅舅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

“就是因為清楚, 我才慌!”謝霽湊過去,聲音壓得低了些。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年輕時的樣子,還有什麽事是他幹不出來的?

萬一……”

“呵,”蕭雲湛被他氣笑了。

“你是怎麽好意思說出這句話的?

崔大人再怎麽不拘小節,也是顧全大局的人,不知道比你強了多少。”

“王爺這話倒是說到我心坎裏了。

崔某人年輕時再如何,在裴老弟面前,也得算個老實人。”一道洪亮的笑聲伴著盔甲碰撞之聲傳了進來。

眾人聞聲都站了起來,擡眼就見一個身著黃色明光鎧的男子跨進門來。

崔延武身量極高, 肩寬背厚,他臉上帶著笑意,眼神卻銳利得很。

謝霽最先沖過去, “舅舅!你可算來了,我都快急死了!”

崔延武連個眼神都沒給他,伸出大手一把按在他臉上,把他扒拉到一邊。

謝霽被按得趔趄了兩步,嘴裏“哎喲”一聲,剛想抱怨,就見崔延武已經走向了裴凜,雙手抱拳笑著道:“裴老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裴凜趕緊回禮,臉上露出幾分熟稔的笑意:“崔兄風采依舊,倒是比上次在京城見時,更顯精神了。”

“哪有什麽精神,還不是被軍務纏的?”崔延武擺了擺手,目光又落在燕驚鴻身上。

“弟妹這些年還好?上次聽人說你跟著裴老弟四處查案,倒比以前更自在了。”

燕驚鴻屈膝福了一禮,“多謝崔大哥記掛,小妹一切都好。只是讓你擔心了。”

謝霽站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們……你們早就認識啊?”

崔延武轉頭看他,那眼神跟看個傻子似的:“不然呢?當年整個大梁出挑的人,攏共也沒幾個。

怎麽,你是足不出戶認識的人太少?”

謝霽被說得臉一紅,小聲嘀咕:“那麽多人呢,你說話的時候就不能給我留點臉面?”

“臉面?”崔延武嗤笑一聲,走到案邊大馬金刀地坐下,隨手解下腰間的佩劍放在桌上,劍身碰到木桌時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你們幾個湊到一起查案,把背後都交給對方了,這就是戰友。

戰友之間,哪來那麽多臉面不臉面的?

你就是在京城待久了,被你爹教得太過迂腐。”

謝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胳膊搭在扶手上:“什麽都賴我爹。”

崔延武懶得跟他掰扯,轉頭看向蕭雲湛,象征性地拱了拱手,那禮行得連敷衍都已經稱不上了。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裴知微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眼,才對著裴凜笑道:“裴老弟,你可真是好命,養出這麽個伶俐的閨女。

我可聽說了,裴家娘子幫著你破了不少案,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裴知微連忙上前一步,屈膝行禮,“知微見過崔世伯。”

蕭雲湛在旁邊見崔延武東拉西扯了半天,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崔大人,客套話咱們就先不說了。

今日請您來,是想跟您聊聊徐家的案子。”

崔延武:“你們想問什麽就問,我也想聽聽你們這幾天在揚都都查到了什麽。”

裴凜聞言,笑著看向蕭雲湛、裴知微和謝霽三人,“這案子一直是你們三個在查,細節你們比我清楚,還是你們來問吧。”

蕭雲湛和裴知微對視一眼,都覺得還是蕭雲湛來問更合適。

只是蕭雲湛還沒開口,謝霽就搶先問了:“舅舅,我先問!

你跟那個徐王氏,是不是舊相識?”

崔延武擡眼看了他一眼,沒繞彎子,直接點頭:“算是。”

謝霽的臉瞬間就白了幾分,搭在桌子上的手下意識用了些力。

“你……你跟她怎麽認識的?是什麽時候的事?”

“那話就早了。”崔延武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我十五六七歲的時候,在京城的街上救過她一次。

後來沒多久我就跑出去參軍了,跟她也就斷了聯系。”

謝霽屏住呼吸,追問:“那後來呢?一直都沒聯系過?”

“沒聯系。”崔延武放下茶杯,語氣很肯定。

“我在軍營裏待了十幾年,從邊關一步步往回走。

直到兩年前調任淮南節度使,到了揚都。

這才知道她竟然嫁給了徐豐衍,成了徐家的主母。”

謝霽這才松了口氣,整個人癱進椅子裏,他拍了拍胸口。

“還好還好,只要沒聯系過,就說明你跟她沒什麽舊情。”

蕭雲湛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崔延武,語氣沈穩。

“崔大人,兩三年前,您是不是順手救過徐家的大郎徐禮?

這事您能跟我們詳細說說嗎?”

崔延武右手習慣性地按在佩劍上,拇指無意識摩挲著:“是有這麽回事。

那時候我率著一小隊人來揚都辦公務。

具體辦什麽,涉及軍情,我不能跟你們細說。”

蕭雲湛連忙道:“這個我們明白,您不用細說軍情,只說跟徐禮相關的事情就好。”

“好。”崔延武應著,語速慢了些。

“那年連著下了很久的雨,很多地方都澇了,災情嚴重得很。

我們本來就因為路上的事耽擱了不少時間,再晚就趕不上期限了。

等走到半道,在一個茶攤歇腳的時候,聽人說前面的官道被陷在泥裏的馬車堵了個嚴實,一時半會兒通不了。

我想著不能再等,就決定繞道走小路。

結果剛拐進小路沒多遠,就聽見前面有打鬥聲,過去一看,才知道是徐禮他們遇上了山匪。

我當時也沒多想,既然遇上了,沒理由不管。

那幫山匪跟我們過了沒幾招就發現不敵,跑了個幹凈。

反正也順路,就把受傷的護衛送到附近的醫館。

後來我們就去辦公務了。”

蕭雲湛皺著眉,又問:“那後來,您救下徐王氏又是怎麽回事?

就是一年多前,張敘仁過生辰那次。”

“哦,這事啊。”崔延武想起當時的情景,嘴角勾了點嘲諷的笑意。

“張敘仁過生辰,邀請了不少官員去赴宴。

我雖然跟他不是一路人,可畢竟是同僚,生辰宴總得給點面子,就去了。

但是終歸跟那些人根本話不投機,多說一句我都煩。

就跟幾個同樣不愛應酬的官員去院子角落射箭。

我正跟人比著箭呢,就聽見那邊傳來一陣騷動,還有女人的尖叫。

等我回頭看的時候,就見一條惡狗朝著徐豐衍沖過去。

但是被張敘仁一杯子砸了過去,又沖著徐王氏去了。

那時候我手裏沒弓,弓在另一個官員手上,可他楞是看傻了,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我離弓架子還有段距離,沒法子我便奪了他的弓箭,射向了那條狗。”

蕭雲湛追問:“然後呢?”

崔延武:“然後徐豐衍帶著徐家一家子,捧著一大堆金銀珠寶、珍稀字畫來節度使府道謝。

我知道他們是真心感激,可我是淮南節度使,要是跟皇商走得太近,那便是找死。

所以我就挑了兩件最普通的物件,算是領了他們的心意。

從那以後,我就跟徐家刻意保持距離,沒再跟他們有過私下往來。”

蕭雲湛緊蹙著眉頭,還沒說話,崔延武就看著他,突然笑了:“怎麽,是不是覺得我這次行事太過避忌,不像我的性子?”

蕭雲湛也笑了,坦誠道:“確實瞞不過崔大人。

您向來行事坦蕩,這次卻特意避嫌,確實難免會多想。”

崔延武沒接他的茬,臉上的笑意突然淡了下去,眼神也銳利起來,像突然繃緊的弓弦,他看著堂內眾人。

“所以你們問的話我都答了,只是你們敢信嗎?”

蕭雲湛閉口不言,謝霽卻急著想要開口,但被裴知微輕輕拉了一下胳膊。

謝霽回頭看她,滿眼的不解。

裴知微卻沒看他,只是對著崔延武屈膝行了一禮,“崔世伯,侄女有些事情不明,還想請世伯指點。”

崔延武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問。

裴知微站直身子,目光直視著崔延武,“世伯,您救徐禮那次,在公務途中,有沒有覺得什麽奇怪的地方?”

這話一出,崔延武的目光驟然變了,像是突然從閑聊的長輩變成了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將軍,身上那股殺伐氣毫不掩飾。

那眼神掃過來時,帶著股懾人的壓迫感,仿佛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他的獵物。

裴知微只覺得後背一緊,汗毛只在一瞬間竟都豎了起來。

她下意識攥緊手,強迫自己穩住心神,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依舊直視著崔延武的眼睛,餘光留意著他的小動作。

崔延武盯著她看了半晌,嘴角緩緩扯出一道弧度,“你這小娘子,有點意思。

你就不怕我跟你說假話?還是說,你信我的話?”

裴知微很坦誠:“對世伯的話,侄女說不上信與不信。

不管您說什麽,我們都得去查證。

就算您是謝世子的舅舅,是我父母的舊識,我們也不能只憑您一句話就下定論。”

“好!好一個不談信與否!”崔延武突然笑了,聲音洪亮得震得房梁都抖三抖。

“裴老弟,你這閨女,可你當年強了不少啊!”

裴凜雖然臉上明晃晃的掛著驕傲兩個字,但是沒說話,只是端著茶杯輕輕抿了口。

崔延武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語氣也沈了些:“不瞞你們說,當時救徐禮的時候,我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山匪攔路搶劫,在災情嚴重的時候很常見,我只當是運氣不好,正好讓他們遇上了。

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讓我對那次的事,慢慢起了疑心。”

裴知微追問:“什麽事?”

“我認識一個參軍,姓趙,當時正好奉命在那片區域緝拿山匪,”崔延武手指在佩劍上敲了兩下。

“後來我跟他喝酒的時候,偶然提起了救徐禮的事,還跟他形容了那些山匪的樣子。

他也是個好事的,第二天就把那片區域所有在逃山匪的畫像都搬來了,讓我認認有沒有我見過的。”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凝重:“可是那些畫像裏,根本就沒有我當時見到的那些山匪。”

裴知微楞了一下,下意識問道:“那些山匪當時蒙面了嗎?

如果蒙面了,您怎麽確定畫像裏沒有他們?”

“蒙面了,可他們的眼睛露在外面,”崔延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語氣很肯定。

“我在戰場上待了這麽多年,要從一大堆戴著各式各樣頭盔的人裏找到敵軍的將領,靠的就是看眼睛。”

裴知微又問:“那您後來……是不是又看到過這些人?所以才會更懷疑?”

崔延武:“沒錯,還是在徐王氏陪嫁的鋪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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