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第 30 章 沒眼看

關燈
第30章 第 30 章 沒眼看

風裹著江面的潮氣, 濕乎乎地吹過來,冷得人不由得將衣裳裹得更緊一些。

甲板上,裴知微裹著蕭雲湛那又寬又大的墨色披風, 幾乎把整個人都包了個嚴實,就露張臉在外頭。

蕭雲湛方才那句“本王背你回去”還在耳朵裏打轉。

這裏頭到底是玩笑多些,還是真有那意思,她分不出來,莫名攪得心裏頭有些緊張。

“不、不用了殿下!”

她慌慌張張擺著手, 沒顧上披風下擺拖在甲板上,腳尖一踩, 身子一整個向前撲去,快搶了兩步這才站穩。

這一下更讓覺得丟臉,感覺自己頭頂都快冒煙了。

她試圖打破尷尬, “真的不用,我膝蓋早不疼了, 自己能走。”

為了證明自己沒撒謊,她特意挺直了脊背,往前挪了小半步,可那動作僵連她自己都覺得別扭。

蕭雲湛好笑的看著她。

他往常見她,要麽是查案時邏輯清晰,言語犀利,要麽是遇事時沈穩利落。

哪見過她這副手足無措、不停犯蠢的樣子?

他非但不覺得討厭,偏生還覺得她透著點招人疼的可愛。

蕭雲湛心底難得湧起玩味,故意放慢了語速, 帶著點明知故問的疑惑,

“是麽?可方才看你起身,動作可不怎麽利落。

要是硬撐著, 耽誤了查案,那不是因小失大?

還是本王背你吧。”

“絕不會耽誤正事!”裴知微急忙保證,聲音都不自覺高了些,又趕緊壓下去。

心裏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聲音這麽高幹嘛?顯得自己多心虛似的,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她連忙補了句:“我回去就用熱水敷一敷,真的沒事。”

正慌得不知道說什麽好,船艙那邊忽然傳來道溫和的聲音,“知微?”

裴知微幾乎是立刻轉頭——是娘!

心裏頭一下子松了口氣,來得太及時了,再晚一會兒,她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燕驚鴻從艙門口走過來,胳膊彎裏搭著她的外衫,明擺著是見她出去半天沒回來,不放心,特意出來找她的。

“娘。”裴知微叫了一聲,下意識就想朝娘走過去,腳步邁得急了點,又差點被披風絆個趔趄。

燕驚鴻的目光在女兒身上停了停,先見她好好站著,心裏頭松了半截,接著視線就落在了那件明顯不是她的披風上。

她又擡眼,看向不遠處背著手站著的瑞親王,最後目光落回女兒那張透著可疑紅暈的臉上。

燕驚鴻是過來人,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了然的笑。

她走上前,把手裏的外衫遞過去,語氣自然得跟什麽都沒瞧見似的:“江風涼,怎麽在外面站這麽久?快把這件也穿上。”

裴知微正愁沒機會把披風還回去,連忙接過娘遞來的衣服,伸手去解披風的帶子。

可不知怎麽搞的,帶子像是纏在了一塊兒,她越急越慌,那結反倒越解越亂。

燕驚鴻見狀,便伸手幫她。指尖輕輕攏住帶子,沒兩下就解開了。

她把披風遞還給蕭雲湛,微微屈膝:“多謝殿下關照小女。”

蕭雲湛接過來,只淡淡道:“裴夫人客氣了,舉手之勞。”

燕驚鴻笑了笑,轉而扶住裴知微的胳膊,“殿下,臣婦與小女先行告退了。”

蕭雲湛頷首:“夫人請便。”

經過蕭雲湛身邊時,裴知微忍不住飛快瞟了他一眼,卻見他正慢條斯理地攏著披風的帶子。

目光落在她身上,唇邊似乎還噙著點沒散的笑意。

她嚇得立刻扭回頭,他怎麽還在看?該不會還在笑她方才的窘態吧?

直到走進船艙,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和江風,裴知微才悄悄松了口氣。

燕驚鴻側頭看她,忍不住在心裏笑了笑,溫聲道:“我那兒還有上次備下的活血藥膏,待會兒給你送過去。”

“真的沒事了,娘。”裴知微小聲回答,也不知是怎麽,她明明沒幹什麽出格的事兒,但是對著母親燕驚鴻就是有些莫名的心虛。

她下意識揉了揉右膝,那裏其實還隱隱作痛,可她絕不肯承認。

“沒事就好。”燕驚鴻拍了拍她的手,狀似無意地提了句:“這位瑞親王殿下,瞧著倒沒什麽架子,待人也溫和。”

裴知微含糊地“嗯”了一聲,暗自撇撇嘴,你是沒看見他審問人時的樣子,也沒聽見他剛才怎麽逗我的……。

***

翌日下午,船慢慢駛進蘇州碼頭。

蘇州刺史顧伯珩早把車駕備好了,一行人下了船就上了馬車,直往公主府去。

三公主昭華公主蕭琬瑤,是先帝嫡女,接到顧伯珩叫人快馬送來的信兒,早早就在府門前等著了。

見車隊剛出現在街口,她眼裏立馬漾開真心的笑,嘴角彎得更厲害,卻沒忘了皇家的體面,沒太失態。

蕭雲湛騎著馬跑在前頭。

“雲湛!”蕭琬瑤眼睛一亮,雖說急著見弟弟,也只提著裙擺快步走了兩步,聲音裏藏不住激動。

蕭雲湛跳下馬,快步跑過來。

“好些年沒見,你都長得這麽高了,模樣也更俊了。”蕭琬瑤說著擡手憐愛的摸著蕭雲湛的臉。

蕭雲湛見了多年未見的姐姐,眉眼間那股子冷勁兒散了不少,見她紅了眼,趕忙打趣道:

“我不是每年都親自畫像給三姐嗎。

倒是三姐,氣色紅潤,姿容更勝從前啊。”

“你啊,還是這麽會說好聽的哄我。”蕭琬瑤笑著瞪了他一眼。

她仔細打量著弟弟,伸手給他理了理本就整齊的衣襟,指尖輕輕發顫,滿是疼惜。

“每回來信,竟說些不著調的哄我,要緊的是一句也不提。

這次秦府的案子這麽大的事兒,我還是聽你姐夫跟我說的。

你說你……”

“哎呀,三姐。”蕭雲湛帶著點撒嬌的味道打斷她,“那麽多人看著呢。”

蕭琬瑤嗔他一眼,“行行行,滿了弱冠的人就是不一樣啊,三姐都說不得了。”

這時候,裴凜一家也下了馬車,上前想行禮。

蕭琬瑤這才回過神,趕緊擡手虛扶了一下:“裴大人、裴夫人、裴娘子快別多禮。

你們老遠來,都是我的貴客,不用這麽拘著禮數,快進府歇著。”

她目光在裴知微身上多停了一瞬,帶著點善意的好奇。

這就是傳言幫著蕭雲湛,查清馮朝案的裴娘子?

看著倒是挺嫻靜的,只是眼睛精亮,不似尋常深閨女眷。

蕭琬瑤對著裴知微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公主府看著氣派,卻完美融合了江南園獨有的細膩精致。

眾人沿著廊下往花廳走,那真是一步一景,步步都能感受設計院子的人的巧思與用心。

廳裏布置得雅致,又透著皇家的氣度。

香爐裏燃著的熏香,一聞便知應是出自某位調香大家親手調配的方子。

憑直覺,裴知微覺得這位調香大家,就是坐在上首的三公主殿下。

此時她正拉著蕭雲湛的手,明目張膽的抱怨著聖上給蕭雲湛賜婚,平白給他惹出這麽多不痛快。

蕭雲湛略顯無奈,好生勸著,但偶爾竟也附和著說些聖上就是沒姐姐疼他。

那副跟姐姐討糖吃的樣子,差點閃瞎了裴知微的眼睛。

她悄悄看了一圈花廳裏的其他人。

顧伯珩在一旁拉著裴凜說話,聊的多是蘇州的風土人情,還有近來的政務。

仿佛完全沒聽到公主與瑞王的談話。

母親燕驚鴻則是全神貫註認真品茗手中的江南香茶。

裴知微也識趣的捏起一塊糕點,慢慢品著,努力將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糕點上,忽略頭上那兩位時不時吐出來的幾句大不敬之言。

正閑聊著,一個管事嬤嬤,領著一串端著各色點心的丫鬟們走了進來。

那嬤嬤約莫四十歲上下,臉上塗了粉,可瞧著沒精神,臉色憔悴,眼睛也沒光,像是好不容易才勉強扯出一抹笑。“殿下,這是些都是早前您吩咐小廚房做的江南的時令點心。”

說著她將一盤仙鶴造型的糕點端到公主面前。

蕭琬瑤笑著拿出一塊塞給蕭雲湛:“吶,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仙鶴酥,我特意吩咐他們給你做的。”

她轉向眾人,語氣裏帶著點自豪:“李廚娘的點心可是一絕,在蘇州城裏都有名氣,比宮裏頭的還好吃些,你們可得嘗嘗。”

眾人都順著她的意思,拿起點心嘗了嘗。

裴知微也取了一小塊,入口是綿密的甜,還帶著桂花的清香,軟糯得不用嚼,輕輕一抿就化了,甜度也正好,不膩人。

可那嬤嬤放下點心盤,非但沒有退下,反而想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一下太突然,廳裏瞬間就靜了,所有人都驚訝地看向她?

公主出身皇室,身邊能近身伺候的都是宮裏精挑細選出來的,何時見過如此不守規矩的行徑。

那嬤嬤擡起頭,望著蕭琬瑤,嘴唇哆嗦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磕下頭去。

“公主殿下!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的女兒吧!

我的女兒,已經失蹤整整七天了!

求殿下開恩,派人幫我找找女兒吧!我給您磕頭了!給您磕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