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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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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私奔

陳宗旻用了三天帶著梁釉把收藏夾裏點過讚的景點全部逛了一遍。

他們在太平山頂坐了山頂纜車,由於年底人很多,有些擁擠,梁釉不適應地去牽陳宗旻的手,後者很嫻熟就攬住他的肩膀讓他的脊背靠在自己臂彎,就仿佛這樣永遠不會走分散。

從太平山頂順著人流下來後驅車去中環民光街買速通票包廂坐了中環的AIA摩天輪,陳宗旻對這個不太感興趣,梁釉倒覺得有點新鮮,他住在文華東方時拉開窗簾能看到摩天輪一圈一圈地轉,偶爾沒有事情做他會坐在窗邊數它十八分鐘轉三個圈還是四個圈。

摩天輪下來之後梁釉腦袋有點昏,陳宗旻扶著他走了幾步路恰巧碰到路邊隨機刷新的富豪雪糕車,於是很快梁釉得到了一個味道淡淡的、化得快快的的卷筒。

當晚在龍景軒吃過晚飯,陳宗旻買了中環到尖沙咀的天星小輪輪渡票。從中環到尖沙咀的人很少,他們很快就過閘上了船。二樓的人更少,靠近欄桿的最佳觀賞位置空了很多。

梁釉坐在了窗邊。外面的天一片落日後殘留的深藍,藍下飄著粉紫色的霞光。對岸錯落的高樓亮起透亮的燈光,光影落在了水面上倒映搖曳,被浪晃蕩成一窪一窪的狹長彩斑。海風微微有點涼,梁釉側目看著欄桿外沒有被玻璃遮住的景色,發絲被吹得在皮膚上輕掃,陳宗旻很有耐心德替他捋了又捋,怕他稍微有點長了的碎發被略鹹的海風吹進眼睛裏。

三天時間,他們連著去了很多地方,第二天下午梁釉想要看的地方看完了,陳宗旻就帶他去了半島酒店。半島酒店有維港直升機游覽項目,因為梁釉不喜歡狹窄空間裏有陌生人,陳宗旻包了機。

第三天,也就是十二月十八日,沙田馬場正好有一場國際賽。飯後陳宗旻問了梁釉的意見,帶著梁釉進了賽馬會包廂看比賽。

香港即使處於十二月寒冬氣溫也無法下降到雪會落下的溫度,濕熱的風吹在臉龐,陽光灼目地懸掛。海岸線邊藍灰色的高樓像是吸取了海浪和天空的顏色,藍蒙蒙裏透出燈牌的紅黃彩光。這裏和挪威大不一樣,太陽會準時升起落下,溫度永遠適宜靚麗體面的穿搭,靠近了擦肩而過能嗅到女人身上從肌膚深處浸出來的香水飄香,聽到耳畔低聲交談聲裏耳環輕盈搖曳碰撞的、風鈴一樣的聲音。

大雪覆蓋的城市似乎慢慢在記憶裏遠去,那片只能亮幾個小時的霧藍色的天和峽灣上一粒粒積下的冰雪在記憶裏顏色變得單薄,漆黑天穹上躍動的極光好像即將變成風吹就散的霧,在記憶裏奔跑了幾步,再回頭看就再也無法聚焦出它的清楚模樣和輪廓。

陳宗旻的平層在中環半山舊山頂道,因為地形優勢,從落地窗向外望基本能平視或者微微俯視樹林之外緊挨的樓廈,夜晚能清晰看到不遠處流光溢彩的維港和海面拉長了尾浪的彩光游船。

床正正朝向落地窗的方向,是最方便欣賞夜景的布局,但梁釉沒能擁有享受夜晚的機會。房子裏燈光暗淡,窗外卻有星星點點閃爍的霓虹彩光,把那一絲半縷暧昧的光從透明的窗投進來,落在緊緊相貼的身軀上。

陳宗旻每天會去醫院好幾次,空餘下來的時間全部投在梁釉的身上。他每天晚上會在十點半左右回家,梁釉會在八點左右早早洗完澡,然後躺在客廳新布置的圓沙發上懶洋洋地看自己每天必然會看一遍的節目,如果陳宗旻回來得晚了些,他就關掉電視去書房看會兒書,或者顛來倒去把陳宗旻夾在書裏的那張明信片又反反覆覆看很多遍,直到他回來。

梁釉的人生一直過得平淡而枯燥,他從未察覺過,且欣然自得。沒什麽朋友,親人離世,本來身邊的人就少,慢慢的變得一只手就能數清。

他每天都問陳宗旻,今天母親有沒有好一點。陳宗旻說好一點了,他點點頭,陳宗旻說能出院了,他也點點頭,好像只是問問一般,什麽也不說。但他心裏很重視陳宗旻的家人,猶如他自己重視親情。他偶爾在夢裏會夢到自己坐在林芝牧場的草地上,阿伊坐在他身旁,摟著他的肩膀輕輕地搖,也沒有非要和他講話,他不說話,她也不說話。梁釉靠著她,嗅到阿伊衣服上有陽光暖烘烘的香味,不綿長,混著淡香的擦臉油味道。慢慢的,他覺得有些哀傷。他有點想阿伊跟他多說兩句話,就像阿伊以前跟他講故事時說,他可以不說話,她講給他聽一樣。

從夢裏睜開眼睛,天還沒有亮,銀色的月亮仍然勾著雲紗掛在天邊上。梁釉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後覺自己眼尾似乎濕潤得像是雨後的土。

鼻息間仍然帶著淺淡的香,是陳宗旻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他嗅了嗅,覺得和阿伊身上太陽的味道一樣安心。

那天晚上的月亮落下得很慢,太陽升起來了,它也還留在天的邊際線上,占著半面天不落的藍。

梁釉一直看著它,聽自己心跳的聲音,又聽陳宗旻熟睡時心跳沈緩的聲音。他發現自己的心和月亮好像掛在同樣的位置上,垂在天邊搖晃,將落未落。他沒有一刻不停止憂心,微微蹙起眉的弧度雖然總被陳宗旻發覺、抹去,但他心底持續不斷地焦慮。

他希望自己和陳宗旻日覆一日過這樣的日子。

他也明白這樣的日子過一日少一日。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梁釉正抱著幾本書想把它們挪到陽光好的陽臺邊上看。陳宗旻剛剛跟他打過電話,說正在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問他要不要帶點什麽吃的回來,沒等梁釉說話他就又問,豬扒包,魚蛋,菠蘿包,腸粉,蛋撻,今天想吃哪個。梁釉隨便點了兩個,陳宗旻說好,很快回來。

梁釉看著手機屏幕頂上彈出來的聯系人名字,驀然擡頭看門的方向,心裏隱隱有點不好的推測。還沒等他接通電話,望著的地方陡然響起了敲門聲。

他抿了抿唇,有點緊張地站在原地,眼睛牢牢註視著門,心跳越來越快,如同烏鴉連串不妙預示的啼叫。

很快有人從外開了門。

門打開的瞬間,光從外投進來把沒有開燈的角落照亮。梁釉意料之中的人穿著意料之外的一絲不茍的得體衣服站在門口,和他的目光遙遙對上。

“拉澤。”多吉喚著。

清晰的嗓音不再從手機裏傳出來,變得真切得可怕。多吉平日裏素來柔和的面孔變得有些嚴肅,深邃的眉眼邊多了操勞的紋路。

梁釉有點茫然的站在原地,手臂的力氣松懈了幾分,書順著歪斜的角度岔開角往下猛然摔去,書頁嘩啦啦流水一樣被下墜的風飛快翻過,夾著的書簽和那張明信片輕而無力地掉出來,悠悠滑向地面——

啪嗒!

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成無法拼湊的狼藉。水沿著裂開的紋路緩緩跋涉暈開,迸裂出來的水痕像心臟中彈血液飛濺的、讓人膽戰心驚的痕跡。

“您說,有了喜歡的人,要告訴你們。”陳宗旻低眸看著地上一團亂,旁邊的傭人趕忙拿了東西過來飛快地掃。他面色安靜,一動不動,好像說了引發它碎裂的話的人不是自己。

陳意玲面色凝固,唇邊的淺笑一點點消散了,表情像被風吹得涼透:“但是……”

“為什麽會是男人?”

“從小到大,你都沒有任何這種征兆。”她嗓音仍然有點啞,說話說快了就開始咳嗽,“怎麽變成了這樣?”

陳宗旻想要拿水給她喝,剛剛的水杯卻已經摔碎,新的水沒有來得及端上來,他只好收回手:“我沒有變。你知道我從小到大,也沒有產生過喜歡這種情緒。”

“我不太能夠接受。”

“我明白。”

“這件事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姐知道吧。”

陳意玲閉了閉眼睛,胸口起伏因為聽到這種消息而加快,她皺起眉頭實在難以接受:“我不該讓你那麽小就留在國外,對不對?如果你一直在我們身邊,我看著你,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吧?”

“不是媽媽的錯。”

“那麽現在到了這個地步,該怎麽辦?我放任你繼續去愛一個……男人嗎?你是認真的嗎,對待這麽一段,一段感情?”

床因為她的激動輕輕搖了一下,她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但胸膛的快速起伏擠壓讓過量空氣很快往肺部奔去。陳意玲表情變得有些痛苦,腦袋嗡嗡地開始發痛,但一切都沒有這個消息帶給她的打擊大。她忍不住握住陳宗旻的手指,兩只手是一樣的冰涼。

“我很認真,就像愛你們一樣愛他。”

陳意玲握住他手指的那只手因為這句話失去了抓握的力氣,無力地松開了。

她遮住自己的眼睛,乏於面對這種讓她感到煩惱和痛苦的情況。

“先嘗試一下分開,好不好?”她心裏搖擺不定,想不出任何解決的方法,額角因為疼痛浮起了汗水。她為難地說,“給我們每個人一點接受的時間吧。”

陳宗旻默然很久後,嘆了口氣說對不起,仍然說:

“我不能和他分開。”

“我不能和他分開。”

梁釉坐在沙發上,手緊張地攥緊,放在膝蓋上,眉頭微蹙,身體因為緊張繃得很緊。

“我跟你說了那麽多。”

掉在地上的書本被梁釉撿起來,撫平了每一張甩出折痕的內頁,重新壓好放在桌上。

他只說了那一句話就不再開口,無論怎麽說都搖頭沈默,很不樂意在這裏看到多吉一般抗拒著。

“拉澤!”多吉說的每一句話石沈大海,他忍不住提起聲音叫梁釉的名字。

梁釉很快眉頭皺得更深了,抵觸地偏過頭:“不要吼我。”

“對不起。”多吉立刻放低了聲音,意識到什麽,音調軟化下來,無可奈何說,“我很害怕。你阿伊去世之前,囑托我照顧好你,只有照顧好你,她的靈魂也才安心。之前跟你說她留下東西給我阿姆,也是真的,我沒有騙你。”

他今天穿得正式很多,不像在拉薩,包裏能夠掏出一塊漂亮石頭和一朵顏色奇特的花來。他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在梁釉的手裏。

“她去世前寫給我阿姆的遺書裏夾著你父母的照片,那時候你母親懷著你,你還沒有出生。她說這是你們唯一的全家福,她沒有敢拿給你看,怕你看到了問她他們是誰,怕你問她他們以後還會不會回來。”

梁釉心顫了顫。

他視線落在手裏的照片上。正面是一男一女站在草原上,拍攝那天陽光很好,兩個人都微瞇著眼睛阻擋太陽,彎著嘴角笑得很開心。

背面寫著一句藏文和一句漢語,多吉告訴他藏文是他的父親寫的,漢語是他的母親後來補上的。

總意是祝願肚子裏的小孩受山神恩賜,得到健康、平凡與幸福。

梁釉沒有擡起頭,看著照片開口:“我覺得我現在很幸福。”

“可是以後怎麽辦?他天南海北的走,你呢?你陪著他天南海北嗎?

你不是一個愛熱鬧的人,也願意陪他全世界行走嗎?萬一要吃很多很多苦呢?萬一有朝一日他拋棄你了呢?我說殘忍一點的話,男女之間的愛情可以用婚姻來約束,可以用血脈來延續,可是你和他之間能夠用什麽來證明永遠不會背叛?誓言和真心,你怎麽知道它永遠不會變?”

多吉看著他捏著照片的手指輕輕地抖,無名指上的戒指跟著抖動溢出流光。他幾乎被著灼目的光彩烤幹了喉嚨變得口幹舌燥,移開了眼睛。

梁釉仍然看著自己手裏捏著的照片。

上面笑著的女人年紀不大,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圖像上兩個人都笑著,看起來太年輕,而梁釉對於他們只有很淺淡的、剪影一樣的映像。

他想問自己沒有見到過的母親,如果想要祝他幸福,是否什麽樣的幸福都能夠接受。他想問照片上笑著的父母,如果他想要得到的幸福不夠光彩,他們是否會覺得羞愧,是否會為此哭泣,是否靈魂會為此不安息。

他仍然不明白感情,這對他而言是世界上最難懂的東西。

他輕聲問多吉:“我沒有相信他的權利嗎?”

多吉重重呼出一口氣,大概是他的語氣淡然,但那份淡然加上這一句話顯得過於讓人心生憐憫,他一下子對這個問題卡了殼。

沈默了幾秒,多吉習慣性摸自己的煙,四下看了看,問:“可以抽嗎?”

“不可以。”梁釉搖頭,“家裏沒有人抽煙。”

多吉就把那股勁兒壓下去了,胸腔煩悶郁結著,石頭一樣堵在喉嚨口。

“他家裏人也不是什麽開放的人。”

“來這裏之後,他姐姐和我見過面。陳宗琳說,他的事情她一向無權幹涉,但這種錯的事情,我們如果不想糾正就只能沈默,不讓任何一個多的人知道。”

多吉講到這裏罵了一聲:“沈默。去他媽的沈默。沈默不就是吃虧?”他明白陳宗琳隱晦的言下之意。保守的話語不過是以退為進,她顯然也不讚同同性戀。而她一個人的態度,就算無法代表全家,也能代表這個家庭裏有人並不喜歡梁釉。

陳宗旻家裏人都健全,有父親有母親有姐姐,有足夠的錢,有身份有地位。而梁釉什麽都沒有,他唯一的親戚遠在西藏。多吉就算縱容兩個男人以一種奇怪的身份在一起,卻無法看到梁釉有任何受委屈的可能性。

梁釉敢賭愛情,他不敢賭梁釉。

“跟我回拉薩。”

梁釉默不作聲低著頭,頑固地拒絕他的提議。

“怎麽才肯走呢?”多吉摸了摸他的腦袋,輕嘆,“我們回去再說,好嗎?”

梁釉看著多吉身上得當的衣服,看著他臉上的青白,不明白為什麽他和陳宗旻看起來都這麽累。

“你很累嗎?”他用問過陳宗旻的話問多吉。

“不累。”多吉怔了瞬,不明白他的話,摸了摸自己皺起來的眉,很快就松開了。

梁釉沒再看他,手指捏在一起輕輕地用指甲摳著。

“你再想想,我先定兩張後天下午的機票。”多吉從沙發上站起來,沒有想多呆的意思,“本來今天就是想來找你,我就不等他了。”

他提起自己的包,走到門邊的時候,忽然門向外又一次拉開了。

站在門外的陳宗旻看到出現在房子裏的人,表情沒有任何意外。

“我當年接你的單,也沒有虧待你吧?”多吉向外走的腳步一停,側目,臉色很差很差,詛咒一樣,“我當時真不該讓他帶你去草場。不對,不對,我要是早知道的話,我根本不會接你的單。”

“抱歉。”陳宗旻目光落在梁釉身上,餘光沒有在他臉上多停留,表情疏離,沒有任何挽留,如同今天放多吉進來的人不是他一樣,“慢走。”

門又合上了。

梁釉坐在沙發上,看著陳宗旻手裏拎著幾袋散發熱氣的東西向他走過來。他讓人把說過的那幾樣東西各買了一些,所以袋子鼓囊囊互相擠壓著。

它們全部被放在了桌上。

陳宗旻彎下腰,疲憊地抱住了梁釉,什麽話也沒有說。

他沒有問梁釉曾經列舉的那二十幾條要來找他的理由是否仍然堅定如一,沒有問他的心是否動搖想要離開。

梁釉也沒有問他本來十幾分鐘的路程為什麽走了一個小時。沒有問他發生了什麽,又為什麽要讓多吉來。

兩個人沈默著沒有問任何問題,擁抱接吻,知道太陽慢慢失了色,天跌入屬於夜晚的十二小時中。

“我們可以私奔嗎?”

太陽掉下地平線的最後一瞬間,陳宗旻抱著梁釉,忽然說。

這是一個很突兀的提議,戛然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靜默,倒讓梁釉不知道怎麽開口。他想問陳宗旻眼裏的私奔到底是指的什麽,是兩個人不管不顧扔下所有不想處理的煩惱直接跑到沒有任何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嗎?

沒有由來的,他忽然想起陳宗旻之前給他講的那個故事。那個被留在朗伊爾城的故事,那個被凍結在死亡和降生之間的故事。

那兩個人最終得到解脫沒有呢?梁釉不由得發散著想。他們的私奔失敗了,愛情也跟著消散了嗎?那個尚且執著的人現在身處何方呢?他找到能夠和他的愛人天長地久的方法了嗎?他到底是從何而來那麽多用不完的勇氣的呢?梁釉有些疑惑。既然他們愛得那麽驚天動地,私奔都會失敗,那是否說明私奔的確有著很大的風險呢?

梁釉的思考沒完沒了。

他一直思考著我,直到月亮升上來,月光灑在臉頰上,才忽然回過神來,眨了下眼睛,鼓起了一輩子的勇氣那般:“嗯。”

沒有任何負擔的話語說出口最不需要力氣和勇氣,輕易地變成隨口玩笑一樣的暢想。兩個人都明白它不可能發生,但仍然如同誇父追日一樣,在太陽落下的最後一瞬間產生某種強烈的、想要實現的欲望。

或許實現在今晚的夢裏,或許幻想實現在遺憾的昨日,前日——因為過往已定,永不可更改,唯獨不可能實現在明日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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