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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苗疆之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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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苗疆之行【中】

苗人傳說是蚩尤的後裔,只是與黃帝的沖突中失利南遷,移居這萬千深山中。

實際上與中原人同根同源,只是在歷史的演變發展中誕生了各自的文化習俗。

這層層疊疊的山林,地廣而人稀,又多毒物猛獸。

若沒有向導,外人深入其中,即便沒有當地人的阻礙,大半也迷失在山林中了。

這麽看來,是該說母親當年厲害呢,還是說她運氣好?

一口點心下肚,沈溪漁的喉口漫上一股腥甜,眸色微沈,眼底的寒芒化為了實質,他及時打落了沈溪知手中的點心:“別吃,有毒。”

此刻的沈溪漁神色極冷,他不動聲色地吞下一粒丹藥。

東南角有異動。沈溪漁朝沈溪知打了個手勢,然後不動聲色地跳出了窗。

墻角蹲著的是一位約莫十三四歲的姑娘,著一身藏藍苗服,眼底色彩比頭頂的銀冠折射出的光芒還絢爛,她臉上滿是得逞的笑意。

連沈溪漁站在了她的身側都未曾註意。

沈溪漁單手把人拎了起來半懸在空中:“為什麽要給我下毒?”

幸而沈溪知無礙,否則……

小姑娘四肢撲棱著:“我阿媽說你蠱毒之術很厲害,我就想試試,你果然很厲害,我認可你了!”

試試?沈溪漁松了手,小姑娘直接摔在了地上。

沈溪漁蹲下身來:“你是誰?”

“我叫楊畫啦。”小姑娘揉著自己發疼的屁股嘟嘟嚷嚷道,“我阿媽說你是我表叔,我就想來看看你……”

在家中沈溪漁是最小的那個,沒想到如今卻成了長輩。沈溪漁好奇地問了句:“你們都是漢姓嗎?”

楊畫否認道:“不是的,聽阿爸說是幾百年前,中原的皇帝給我們賜了漢姓,我們就一直沿用到現在了。”

沈溪漁了然:“所以你來看看我的方式就是給我下毒?”

楊畫雙手抱胸,揚著個腦袋回答得理所當然:“那是,足夠強的人才有資格當我表叔。”

行吧,沈溪漁把楊畫重新拎了起來帶回了屋裏,扔在了沈溪知面前:“哥哥,這就是下毒的人。”

沈溪知挑眉,微詫道:“一個小姑娘?”

沈溪漁無奈解釋:“大概是家族遺傳吧,一脈相承的‘邪’。”

楊畫看見沈溪知的瞬間,眼睛就亮了,連被沈溪漁拎著進來的仇都忘了:“小哥哥,你可真好看。

我要跟我阿媽說讓你給我當夫君,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楊畫說著就要往沈溪知的懷裏撲,然後就又被沈溪漁拎起來了:“這是我的夫君,你沒機會了。”

“這有什麽的,小哥哥你休了我表叔娶我。”楊畫堅持不懈地撬墻角,“我比他年輕,我還能生孩子,我還比他溫柔……”

溫柔?沈溪漁險先要被氣笑了,本來還打算聊兩句,現下也不必聊了,他直接把人扔了出去。

一路上,楊畫還喋喋不休道:“我現在就去學蠱術,你要是不從,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把孩子送出去了之後,屋內才清凈不少。

沈溪知看著同小姑娘爭風吃醋的沈溪漁只溫和地笑著:“她才多大,也值得你這般。”

“哥哥是公子如玉世無雙,無論是氣質還是容貌在世間是獨一無二,有人覬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沈溪漁自然地坐到了沈溪知的腿上憤憤道,“無論多大年紀,都是我潛在的情敵。

不過也無妨,我也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沈溪知失笑,他吻了吻沈溪漁的唇瓣:“可我只喜歡你啊,有威脅的才能稱之為情敵對不對?”

沈溪漁低頭咬上沈溪知的脖頸,沈溪知吃痛卻也縱著他,下意識地擡手撫摸上對方的後頸:“喜歡咬人的小狗。”

“就是小狗,哥哥的小狗。”沈溪漁說著,又舔舐去了他方才咬出來的血珠,“話說回來,哥哥明日有空嗎?”

沈溪漁解釋道:“明日有鬥牛可以看,聽起來就很有意思,把兩頭牛放出來打架。

應該和鬥雞差不多吧?”

“但是體型力量不同。”沈溪知捏著沈溪漁的後頸,只覺得手感頗好,“你想看我就陪你去看。”

“好!”這幾日,沈溪漁被帶著見了許多人,他們的熱情讓沈溪漁有些招架不住,還有不少人要收他為徒的,要傳授他醫術、巫術、蠱術的,總之應有盡有。

還給他送了許多吃的、用的、首飾、器具,若是他拒絕就說是補上二十年多年前的滿月酒的。

仿佛從二十多年前母親懷他的時候,這些人就在期待著他的降生了。

在短短幾日裏他收獲了數不清的善意,令他有些無所適從。

但也同樣身心俱疲,他覺得他和這些人沒到這般親近的地步,在心理上更多的是作為客人,而不是歸人,“哥哥的事情忙完了嗎?”

從離開長安起,沈溪漁就見沈溪知寫寫畫畫,是在作畫但又不是平時的畫風。

“我還有忙完的時候啊?”沈溪知失笑,他摸過他這段時日畫的一沓宣紙交給了沈溪漁,“看看?”

沈溪漁接過一張張地看了起來,是用水墨潦草勾勒出的小人,能粗略看懂他們在做什麽,再配以很通俗白話的文字解釋,解釋的是國家新頒布的律法條陳:“哥哥?”

“一直就想做了,但一直沒有時間。”沈溪知解釋,“之前我外出辦差的時候,也曾微服過幾次。

幾乎是所有百姓遭遇不公都不敢報官,要麽選擇忍受要麽選擇和仇人同歸於盡。

我詢問過他們緣由,也同他們解釋過即便官官相護,但到底是國家選拔出來的人才,總不能全是壞人。

但他們不懂我,就像我不理解他們。

後來我才明白,天下百姓萬萬,刨去鄉紳富賈世家貴族,識字的人可有百萬?

他們的一生都是為了生存,像是黃牛一般駐紮在他們的土地裏,而連土地都不是他們的。

他們不曾聽說過律法,對律法也完全沒有概念,心中沒有這個東西,你再怎麽解釋也是徒勞。

在他們眼中,我們這些人都招惹不起,動輒還會要了他們的性命,更不會替他們伸冤。

律法是什麽?是公平?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不是的,是士族壓迫裹挾百姓的工具,庶人請不起訟師甚至連字也不認得,公堂上那些書生嘴皮子一碰,就能顛倒黑白。

我想讓百姓能夠稍微了解點律法,這樣他們或許能多得到些公平。

不識字就用圖畫的形式向他們解釋,屆時我想讓朝廷把這些制成圖冊,再分發到各個州縣,由各個州縣分別印制再分發到千家萬戶。”

沈溪漁將宣紙放下,聲音微啞:“哥哥。”

沈溪知應聲:“嗯?”

“哥哥是明月。”沈溪漁的腦袋埋進沈溪知的懷裏蹭了蹭,“就應該始終高懸。我真的特別幸運,能攬明月入懷。”

“胡說什麽?”沈溪知正色道,“我是想問你覺得我這個想法如何?”

沈溪漁一連用了兩個特別:“特別特別好,哥哥想做就去做。”

墨守成規是最容易的事,要在這樣的一個國家變革才是困難重重。

沈溪漁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自兩百年前大寧建國起至今,其實土地早已被士族兼並,而科舉選官也已經被士族壟斷。

大半的資源掌握在極少數的人的手裏。

哥哥所做的一切只是治標不治本。

百姓的困境依然存在,矛盾只會日漸加深。”

“縱觀歷史,每一個朝代到了中後期都無法避免土地兼並等諸多困局。”沈溪漁說的沈溪知自是明白,“天下局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國祚兩百年至今,按著規律也到了國運衰微、氣數將盡的時候了。

我們所努力的,是讓國家中興,讓百姓再享幾十甚至百年太平。

但如果要徹底打破現有的困境,只能改朝換代。

那是百年後的事,屆時中原煙塵四起、豪傑並出,時局會為天下選出一位君主。

建立一個新的王朝,再將土地重新分配給百姓、打破士族的桎梏、建立新的規則和秩序。”

沈溪知說的沈溪漁也明白,他問:“那我們要做的是什麽?”

“律法、稅收、農耕政策、選官制度以及戰後百姓的安置問題。”沈溪知答,“最後一個,也是眼下最要緊的問題。

藩王之亂加上我們對外出兵征戰。

傷亡將士數以萬計,也就意味著有數萬個家庭失去了他們的青壯力。

不知又多出了多少鰥寡孤獨廢疾者。

朝廷要變更開女戶的政策,由失了丈夫的女子繼承家業,保障一個家庭的延續和社會的穩定,而不是被迫改嫁而絕戶。

而這樣的家庭因為缺少男性青壯勞力,應該免除徭役和減免賦稅。

還有老人、孤兒、因在戰場上受傷的傷殘者……”

“沈溪知”沈溪漁緊緊地抱著沈溪知,他打斷了沈溪知的言語,聲音裏稍有沈悶,“你真的是個特別了不起的丞相。

好到百年後一定會有百姓自發為你立長生祠的好。

但是你能不能為自己想想?”

“在其位,謀其事,更何況這些事情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做成的。

你這是情人眼裏出西施了。”沈溪知把人從自己懷中扒拉了出來與之對視著,“好了,我要是真的有你口中說的那麽地為國為民、任勞任怨,也不會跟你出來這一趟。

不想這些了,我們出去玩,嗯?”

沈溪漁這從沈溪知懷裏鉆出來,臉上的神情說變就變,拉著沈溪知就要往外走。

沈溪知跟著沈溪漁身後亦步亦趨:“歲歲,我們去哪?”

沈溪漁的聲音雀躍:“後山有個瀑布特別漂亮,我帶哥哥去看看,還有許多花草樹木、飛禽走獸……”

沈溪知看著青年的側臉也滿是笑意,罷了,難得陪小孩出來一趟,就安心地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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