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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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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冠禮

“一日之計在於晨,老主人說少主應當早起練功,而不是洗衣做飯。”

“有本事他就別吃。”

“老主人說您脖子上戴的是什麽狗鏈,還是快些摘了,不然丟盡了他的臉面。”

“哥哥都沒嫌我丟臉,他嫌什麽,我都還沒決定要不要認他呢。”

……

“老主人,別喝!有毒!”

“誰幹的?”

“是少主。”

“他是想做什麽,他是想毒死我嗎?”

“大概是想和您玩?”

“他平時的時候就是這麽跟別人玩的?”

“實不相瞞,差不多。”

……

阿孜古麗輾轉於爺孫倆之間看兩人鬥智鬥勇,她覺得她過去二十幾年都沒活得這般累過。

這樣的情況到有一日皇帝駕臨沈府為止,此次白楊並非微服,陣仗雖然不大,他卻是帶了大臣來的。

當然也並非是來找沈溪知的,而是為了找尤高:這位充滿神秘色彩的地域的主人。

沈府戒嚴,而他們在沈溪知的書房中談了許久,從麗日當空到金烏西沈。

而沈溪知帶著沈溪漁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曬太陽,冬日的午後陽光不甚熱烈,卻是難得的溫暖。

沈溪知的一只手被沈溪漁抓在手中把玩著:“你知道他們在談什麽嗎?”

沈溪漁隱約有個猜想:“大概知道一點吧。”

“不是因為政治因素,而是因為你。”沈溪知神色認真,他重覆了道,“因為你決定不回苗疆,要在長安生活。

但你的祖父遲早要回去,對於你他是鞭長莫及。

所以你祖父才計劃與陛下合作,為的是讓你在長安的生活不受委屈。”

“我會受委屈?”沈溪漁言語驕縱道,“我有哥哥的寵愛,不把長安的天掀翻了都算我懂事。”

可是做長輩的總是怕孩子在外面受欺負的,沈溪知無奈:“重點是這個嗎?”

沈溪漁反問:“那哥哥是怎麽知道他的想法的?”

“當然是趁我們家歲歲不註意的時候私下裏同祖父聊過。”沈溪知言語中頗為感懷,“我還知道你祖父私下裏在為你學大寧的官話。

歲歲,他其實很在乎你。”

沈溪漁別扭道:“那他怎麽現在才出現?”

“苗疆地處偏僻又不與外界溝通。”沈溪知解釋道,“當年溫家出了事,你祖父也是隔了許久才知道的。

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為此發展了不少在中原的人脈關系。

歲歲,你們之間的關系……”

“我知道。”沈溪漁打斷了沈溪知的言語,“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和他相處。”

過往的二十餘年裏他不曾出現過,如今卻又出現了。倒沒有責怪的意思,只是現在的沈溪漁已經不需要他這個祖父了。

“是嗎?”沈溪知看得出沈溪漁是想親近他這位祖父的,他笑著問道,“其實你祖父那日見到我們的裝扮嚇了一大跳,但他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你來了。”

沈溪漁好奇:“怎麽認出來的?”

提及此事,沈溪知也覺得有些有趣:“你的相貌與與你父親的相貌有幾分相似,性格也是如此。

而你母親當年也是女扮男裝扮慣了的,去到了苗疆看上了你的父親,便想方設法地與你父親同食同住。

誰成想後面兄弟成了夫妻,還將你祖父的唯一一個孩子拐走了。”

那段過往沈溪漁也有所耳聞,當然是從父母口中聽來的:“其實父親一開始就知道母親是女扮男裝來的。

一個女扮男裝借機吃豆腐,一個‘以為’對方是兄弟理直氣壯地吃豆腐,反正誰都以為自己賺了。”

沈溪知想了想那副場面不由得失笑:“你的秉性大概是隨了你父親?”

沈溪漁粗略想象一了下母親的性子:“並非如此,二者兼而有之吧。”

父親是個笑裏藏刀的人,除卻被他劃為自己人的範疇以外的人他都漠不關心,滿腹的心思算計和對愛人近乎病態的占有欲,蛇蠍心腸卻在母親面前裝作一副溫柔善良的模樣。

而母親呢,她天然有著一種靈氣的狡黠,用一種動物來形容大概是狐貍,溫良是她的底色,但行事卻總透著一股邪性,否則也不會成為“蓋天下有名的賊頭”。

此番沈溪知只是引導著少年去回憶那些他過往不願回憶的事情,現下看來效果還不錯。

沈溪知忍不住抽出手來揉了揉少年的腦袋:“我家小漁啊,真是被我養得越來越好了。”

其實老人家也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幹預沈溪漁的感情,很多時候也只是象征性的反對一下而已,可偏偏少年當了真。

若老人家真的反對也不會決定留下來參加他們的婚禮,老人家介懷的大概是沈溪漁為什麽是嫁的一方,再者就是不滿沈溪漁那般不待見老人家的態度卻又對他沈溪知是這般的扮乖討巧。

其實換一種思路來說,理所當然地爭鋒相對何嘗不是在意對方的一種。

白楊與尤高商議了一下午,卻沒有人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麽,只是兩人出門的時候臉上都帶著一種像是“我賺了”的笑容。

而這夜的飯桌上,沈溪漁破天荒地用苗語喊了聲“阿公”,那倔強的小老頭破天荒地紅了眼。

也是,那是老人家唯一的孩子留下的血脈,又怎麽可能不疼惜。

當年是因為疼惜,所以讓沈溪漁的父親入了贅,

如今還是因為疼惜,所以不惜更改苗疆數百年不變的條陳,也默許了沈溪漁要“嫁人”的既定事實。

一旬後,沈溪知神神秘秘地帶了沈溪漁前往沈家宗廟,一路上沈溪漁還笑嘻嘻地打趣說沈溪知是要帶他去上沈家族譜了。

沈溪漁所言倒也不差,只是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等到了宗廟,沈溪漁才發覺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宗廟裏的人太多,場合也太正式嚴肅。

沈溪漁像是想到了什麽,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溪知,聲音稍有喑啞:“哥哥?”

“‘冠者,禮之始也’,我的小巳君又怎麽能沒有呢?”當年沈溪知行冠時,父母都已棄世,是族中長輩代為操持施行的。記得葉裳笄禮那天他們做了個約定,後來這個約定卻因為種種原因沒來得及施行。

人這一生是需要儀式感的,沈溪知又怎麽可能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我的小巳君已經長大了,卻沒能來得及行冠禮。

我想在他成婚之前為他加冠,冠服、禮器是一年前就備下的,至於冠禮的日期和宴請的賓客卻是在你回來之後定下的。

我說過,有一日我家小漁也會有一場這樣盛大的嘉禮,而作為他的哥哥,我會見證小漁的成人。”

沈溪知伸手為沈溪漁解下發間繁覆的發飾,再慢條斯理地用梳子將沈溪漁的三千青絲盡數綰起梳成一個發髻:“你想要的,都可以從我這裏要。

你沒能說出口的,我也會想要給你。

操持冠禮的主人是沈家的兩位族老,而為你加冠的正賓則是你的祖父,他為了了解中原人的冠禮流程可是耗費了不少心力。

讚者則是我,到時候伺候歲歲更換冠服什麽的。

有司請了林琋還有溫玄、溫緋他們,可惜的是冠禮到場的基本都是男性賓客。

雖然規矩都是人定的,但你知道有些長輩張口祖制、閉口天理,我也很難與之抗衡啊。”

“哥哥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如今沈溪知與沈氏宗族的關系暧昧,更何況他這個算不得沈家人的沈家人,要沈氏的那些族老為他開宗廟行冠禮本就不容易,真的已經做的夠多了。

沈溪知為他做的太多,沈溪漁常感虧欠,可又自私地想要對方的所有。

沈溪漁擁住了對方,言語哽咽道:“哥哥,你怎麽這麽好啊。”

“這就好了啊?”沈溪知擡手拍了拍沈溪漁的後背道,“本來應該是你我在這裏等待賓客的到來的,但是想給我的小巳君一個驚喜。

快些去吧,當心誤了吉時。”

冠禮的儀式流程和笄禮大同小異,照例是三加三拜,期間對冠者致以祝辭。

置醴醮子後便是取字、面見長輩、宴請賓客等流程。

除此之外,還有祭祀先祖。

一整日下來的君子端方,可把沈溪漁折騰得夠嗆,但有沈溪知陪著也就不覺得有什麽了。

這一日,沈溪漁也收獲到了數不清的祝願。

原來他也能在期待與愛中很好地長大,而過往的那些記憶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沈溪漁心中被溫暖所填滿,生出了對未來無限的期待來。

也終於明白了父母為何要將他一個人留在這世間,終於明白了沈溪知口中的“人間免不了風雨,但生命很絢爛,別被黑暗吞噬”的意思。

參與沈溪漁冠禮最辛苦的是誰沈溪漁不清楚,但最累的一定是沈溪知,回去的路上昏昏欲睡。

等回到家中沈溪漁伺候他洗漱更衣的時候依舊半夢半醒,任由沈溪漁上下其手。

沈溪漁覺得這幅模樣的沈溪知既可愛又令人心疼,不由得笑著問了句:“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冠禮的主人公是哥哥呢。”

當然也沒能得到沈溪知的回答,沈溪漁也不舍得鬧他,只是將人塞進了被子裏任其安睡。

而沈溪漁的情緒一時間難以平覆,或許今夜是個不眠夜了,他離開了臥房及時將北風擋在了門外。

正打算做點什麽打發時間卻遇見了同樣未曾安寢的尤高。

清冷的月色下兩人的影子拉得斜長,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對,是尤高先開口說的話,他的發音晦澀,吐出的卻是大寧官話:“中原人的規矩太大。”

沈溪漁眼底難掩笑意,他開口說的是苗語:“但是阿公,我也是中原人。”

小老頭其實長得很英俊,從中還瞧出了幾分父親的樣貌,只是性格卻與父親迥然不同,沈溪漁倒有些好奇父親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養成那樣的性子。

小老頭的瞳孔放大,似乎頗為高興,苗語夾雜著大寧官話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堆。

沈溪漁聽不懂,但也是跟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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