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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簪花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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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簪花公子

沈溪知畏寒,哪怕是到了夏日裏,他也不會用太多的冰,床榻上仍是鋪著被褥而非竹席。

不過沈蘭說他習慣簪花且不拘種類其實是錯的,那日午後,沈溪知照例午睡。

廊下放了張美人榻,沈溪知手持書卷臥在塌上將睡未睡,冰鑒中擱著幾樣水果冒著絲絲縷縷的寒氣,沈蘭則伺候在一旁搖著扇。

三千青絲如瀑,沈溪知周身漫著閑適的書卷氣,肌膚如玉溫潤又透著涼意,那雙桃花目瀲灩,看誰人都顯得深情萬分。

唇色蒼白難掩病氣,那顆頰邊的紅痣倒是分外昳麗。

整個人清淡又不失顏色,是人間的謫仙客。

過了牡丹盛開的季節,沈溪漁千挑萬選才挑了幾朵開得正好的紅牡丹,他才過來便瞧見這般場景,不由得失了神。

他想,他的哥哥天生就該被人伺候著、被千嬌百寵著過完這一生。

沈溪漁眼底浮現出一絲真心實意的笑意,他收拾好了心情手捧著鮮紅的花朵跑向了沈溪知。

整個人半跪在了沈溪知面前,一顆腦袋擱在美人榻上,獻寶似的將牡丹展露在沈溪知面前,自然而然的撒嬌般的語調:“哥哥,你看這些花漂不漂亮?”

沈溪知動手揉了揉沈溪漁的腦袋,言語溫柔道:“漂亮。”

沈溪漁頓時笑得牙不見眼:“那我幫哥哥簪花好不好?”

彼時沈溪知的神情是怎樣的呢?

猶豫間帶著些覆雜,他沈默了一會才艱難啟齒:“這紅牡丹會不會太艷了,不適合我?

而且……這打扮像是花樓裏的鴇母?”

“哥哥不喜歡牡丹嗎?”沈溪漁眼中彌漫起一絲霧氣,聲音軟糯又委屈,“這是歲歲為哥哥摘的……”

“喜歡,怎麽可能不喜歡呢?”沈溪知面含無奈,幹脆坐起身將沈溪漁抱到了塌上坐著,“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我自然是極為喜歡的。”

沈溪知輕嘆一聲,認了命一般:“歲歲給我簪吧,好不好?”

算計得逞,沈溪漁自然是迫不及待了,彼時他不過十一二歲,整個人還未長開,半跪在塌上為沈溪知綰發。

那雙手有些駕馭不住過腰的長發,半天才綰成一個發髻,又將牡丹盡數簪入發間。

沈溪知任由他胡鬧到了現在才開口道:“好了?”

“好了,哥哥。”沈溪漁像只貓似的,靈巧地下了塌後退了幾步仔細著打量著沈溪知的模樣。

沈溪知並非昳麗的樣貌,清雅而不寡淡,溫潤內斂鋒芒。

乍一看是不適合簪這樣秾艷的花的,但在沈溪漁看來,他是再合適不過,淡妝濃抹總相宜,哪怕是這樣的裝扮也並不喧賓奪主,旁人第一眼看到的總是他的樣貌。

沈溪漁想到了一個形容:人比花嬌。

“好看嗎?”沈溪知見小孩出神的模樣忍不住問了句。

“好看。”沈溪漁忙不疊地點頭,不斷地比手畫腳,真心實意地拍著馬屁,“哥哥才是真正的國色天香、傾國傾城,是歲歲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美人。”

沈溪知失笑,忍不住給小孩額頭上來了那麽一下:“胡說八道。”

沈溪漁揉了揉額頭,又不管不顧地纏了上去,坐在沈溪知懷中沒個正行:“可是歲歲說的是真的嘛,哥哥真的很漂亮哦,比牡丹漂亮,哥哥不信歲歲?

哥哥怎麽能不信歲歲呢……”

沈溪漁說著說著竟又要哭了,沈溪知滿含無奈:“哥哥當然相信歲歲了,歲歲不哭了好不好?

哥哥唱歌給歲歲聽……”

就這樣,沈溪漁又一次理所當然地侵占了沈溪知的午睡時間,嵌進了對方的生命裏。

世人說他是空谷幽蘭、遺世獨立。可在沈溪漁眼中,他是洛陽牡丹,哪怕春日裏繁花似錦,在世人眼中也只此一株。

或許會有附庸風雅之輩說牡丹艷俗,但牡丹原也是長在深山的花、更可作藥用,它是被世人移栽到庭院之中的。

鹿韭本就生山谷,落入朱門王謝家。

國色天香的人間富貴花本就是要被嬌養著的。

足夠優秀,自然也值得被所有人喜歡,這其中包括了沈溪漁。

沈溪漁想,等回去了他要在家裏造一處牡丹園,將天底下所有品種的牡丹都搜羅來,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

沈溪漁到姑蘇數月,來的“客人”絡繹不絕,沈溪漁幹脆來了場“比武大會”,和江湖上約定俗成的“點到即止”不同,那是生與死的博弈,而他們比武的對象只有一人——沈溪漁。

那些人想從沈溪漁身上得到他們想要的,而沈溪漁不再是十年前一味沈浸在報仇裏恨不得所有覬覦溫家絕學的人都死去的孩子了。

欲壑難填,人也是殺不完的。

沈溪漁跟在沈溪知身邊十年,學的不僅僅是琴棋書畫這些,這些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還是權謀心計。

這一次,沈溪漁會用實力讓天下人閉嘴、讓煙雨樓真正的名聲大噪,成長為所有人都不敢覬覦的龐然大物,皆是他們會因為有所求而跪在自己面前,而非曾經,亦非現在。

如今想來,其實溫家祖輩也挺蠢的,既然溫家沒落了,那就想辦法讓它重新強盛起來,而非如一味地充作商賈隱世避禍。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只要你身上還有他們想要的,他們就會千方百計地尋找你的蹤跡。

而偏偏你自己還要自斷一臂。

爹娘或許是察覺到了隱患,才會在私下裏建立煙雨樓,只是還沒到真正發展起來,溫家便已經遭遇了滅門之禍。

“比武大會”進行了兩月有餘,光明正大談不上,公平公正更談不上,利益當前,所有人都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時間到了現在,煙雨樓在江湖上的名聲大噪,但更令人忌憚的是溫碎星這個名字。

銀鈴、玉笛等都成了江湖傳言中玉面閻羅的身份標志。

百無聊賴之際,沈溪漁養了條通體翠綠的竹葉青當作寵物,平日裏就纏繞在他的腕間或是頸處。

竹葉青的體型在蛇類中不算大,毒性相較於其他毒物也不夠強,但誰叫沈溪知那般說他?

養一條權當消遣也無妨。

會咬人倒是真的,沈溪漁不過小半個月沒給這小東西吃東西,它就咬上了自己的指節開始註入毒素了,也不知最後會毒死的是誰。

輕微的刺痛傳來,沈溪漁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又同竹葉青的那雙赤色豎瞳對視了一眼,終於忍不住將它扯了下來隨手丟了出去,恰好丟入了剛進門的溫玄懷中。

溫玄抱著那條竹葉青,神情既害怕又無措的:“主子。”

養不熟的白眼狼,沈溪漁又在心裏補充了一句,和我一樣。

沈溪漁言語憊懶道:“來人了?”

“是,不過只來了一人。”溫玄答曰,“而且他說他不是來和主子打鬥的,而是來求藥的。”

遲早會有這麽一日的,沈溪漁倒沒表現出過多的訝異,為了給哥哥積德,其實這幾個月他也沒殺太多人,多數只是受了些或輕或重的傷跑了出去,一傳十十傳百,名聲反而傳開了:“那就把人帶過來看看。”

“諾。”溫玄應聲,他欲要離去卻因為懷中的竹葉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沈溪漁輕笑:“扔了便是。”

溫玄依言將竹葉青放在了地上而後離去,再然後那在地上爬過的臟兮兮的小東西又從沈溪漁的腿上纏繞上來到了沈溪漁的肩頭。

沈溪漁嫌棄不已,可到底是沒將它甩出去。

世人將蠱術說得神乎其神,而沈溪漁不會醫,那人來求藥怕是求錯人了。

來的是長庚城的人,長庚城倒不完全算是個避世的門派,他們是一個龐大的武學世家,整座城便是一個家族,外人不會輕易涉足。

長庚城的弟子大多習的是劍術。

所謂長庚,朝為啟明,暮為長庚,在道教中則為太白金星。

眼角的細紋隱約瞧得出年歲,他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樣倒真像是有所求,而非趁機暗算之類的。

溫家出事的時候沈溪漁才七歲,倒是不記得這其中有沒有長庚城了,但長庚城的確算是名門正派,哪怕這其中出了敗類,也不能以偏概全。

沈溪漁漫不經心地將竹葉青的尾巴打了個結:“你想求藥?求什麽藥?”

那人答曰:“回樓主,在下長庚城藍明予,想求的是生死蠱。”

沈溪漁挑眉,似是來了幾分興味:“原因?”

藍明予言語不卑不亢:“十一年前,內子為人暗害,從此臥病在床每日受病痛折磨,這些年來只能用數不清的天材地寶吊著命,在下想救她。”

沈溪漁沒有聽故事的興趣,自然不必追根究底,而他更好奇的事已經問出口了:“你能付出什麽代價?”

藍明予答:“不背叛長庚城以外的所有。”

沈溪漁挺喜歡他的覺悟的,這世上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施舍,有的只是利益交換:“包括你的性命?”

藍明予並未猶豫:“包括我的性命。”

若是從前,沈溪漁會覺得對方愚蠢,如今倒是挺欣賞的:“我手中沒有生死蠱。”

眼見藍明予黯淡下去的目光,沈溪漁這才補充道:“但我或許有辦法救她。”

沈溪漁起身,行至藍明予身前,攤開掌心的是一枚朱紅的丹丸:“吃下它,我會命人帶她去黃泉谷,但你不能去,你要替我辦一件事。

等她康覆了,會有人帶她回來的。”

藍明予猶豫了,他吃下這藥丸倒無妨,他不放心的是自己的伴侶:“樓主,我不能……”

“黃泉谷避世,你們找了這麽多年都找不到,我也不可能讓你知道黃泉谷所在,所以只能她一個人去。

你要賭嗎?”這是一個選擇,當然還有別的選擇,沈溪漁只是試探,若真的那般生死相依,藍明予不會答應,“或者我讓人去長庚城醫治她,等她好起來之後你將終生為我所控、為我所用。

與之相應的,我不會讓你做危害長庚城的事,這是承諾。”

藍明予仍有猶疑:“敢問閣下與黃泉谷的關系?”

沈溪漁言語不耐:“黃泉谷是苗疆的門戶,你問我求蠱,那你可知我的身份?”

既有所求,本就是沒資格談條件的。藍明予接過丹丸吞下:“回主子,屬下選第二種。”

沈溪漁的興味從眼底彌漫開來,帶著絲絲縷縷的笑意,這只是個開頭,以後有所求的人只會越來越多的,因為他們知道他們已經沒資格明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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