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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你錯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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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你錯哪了?

正值內憂外患之際,白疏垣不可能放棄沈溪知這麽個盟友,將自身置於孤立無援的境地。

因此就算是沈溪知大庭廣眾之下打了白疏垣一巴掌,白疏垣也會自圓其說替沈溪知開脫。

更何況沈家對付的是長公主?

因此他沈溪知並不會死。

“哪有人會光明正大地謀害長公主,於我們沈家有何益處?

分明是有人打著我們的旗號行謀逆之舉,我們只是被人陷害了。”現下林琋也匆匆趕來勸他待在家中不要輕舉妄動,可若是如此,才是當真心虛了。沈溪知只能條理清晰地同他們分析道,“是有人豢養私兵引起百官攻訐,他此番是為了禍水東引,將他自己犯下的過錯一筆揭過。”

聽及此言,林琋終於放下心來。這樣的關頭沈溪知都能將黑的說成白的,將過錯推到別人身上,那他還擔心這只玉面狐貍作什麽?

與此同時,谷未終於找準機會在他們談話的間隙小心翼翼地開口道:“我能說其實長公主並沒有死嗎?”

沈溪知難以置信,但又不由得生出一絲希冀:“她分明沒了氣息,怎麽可能還活著?”

谷未為了給白書毓止血在這樣寒冷的日子裏忙得滿頭大汗,現下才分出幾分餘力來同沈溪知解釋道:“或許一早小公子就知道有朝一日他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一年前就在草民這裏留了一瓶‘蛻生’,小公子其實並不擅長治病救人之術。

所謂‘蛻生’,顧名思義,它可以讓重傷之人陷入假死狀態,然後逐漸修補人體損傷。

此過程可能會持續月餘甚至更久。”

林琋恍然大悟:“我說呢,歲歲怎麽跪在沈府的門口,那眼睛紅腫的模樣好不可憐。

我問他為什麽不進來,他說他惹你生氣了,不敢進來。

敢情長公主變成這樣是歲歲的手筆?

要我說長公主並非善類,先說說關於你的,她表面看著是要示好拉攏你,背地裏卻屢次算計你,若不是你聰明早就不知在她身上栽了幾個跟頭了。

她死了丈夫回來仗著少年時的情分纏著你,背地裏卻養著七八個面首。

在其他方面更是可惡,拉攏底下的官員,若有不順從於她而身後又無庇佑者輕則抄家重則滅門。

這還只是其中一件事,這樣的人即便是死了也是活該。

你何必生這樣大的氣?”

沈溪漁,你要我拿你怎麽辦才好?沈溪知心下發澀,一時間不知所言。他睨了林琋一眼:“不然你以為白書毓是我害的?我是有多蠢?

你少被沈溪漁那副無辜的模樣騙了,他可比你厲害得多。”

林琋不知內情才說了這些話,可沈溪知這次卻是鐵了心要讓沈溪漁長個記性,這樣的事不能一而再。

沈溪知被沈溪漁“囚禁”是心甘情願,而沈溪漁也不會真正傷害他,起初沈溪知也“反抗”過,指望著沈溪漁能夠心軟,後來發現無用也就縱著他了。

但這件事顯然不能縱容,先不論白書毓是否該死,歸根結底沈溪漁傷害白書毓的原因是因為自己,這次是白書毓,那下一次呢?

難道就因為旁人對他沈溪知有點好感,就應該遭此橫禍?

那小孩要是跪壞了,心疼的還不是沈溪知自己?林琋無奈:“好好好,是我多管閑事了。

那這公主殿下怎麽辦?

送回公主府也不安全吧?公主殿下出了事,即便是之前忠於公主的人也難保不會蠢蠢欲動。”

“沈松,把翠竹苑收拾出來安置公主殿下,再找兩個丫鬟伺候。”沈溪知吩咐了句,轉而看向谷未,“公主殿下的身體情況就勞煩谷神醫了。”

谷未連忙擺手道:“不麻煩的不麻煩的。”

沈松應聲,便出去叫了嬤嬤來將白書毓抱離了刑房。

而沈溪知同林琋說道:“為今之計,只有讓長公主暫住沈府了。”

林琋想想沈溪知現在的情況就忍不住為之擔憂:“現在的沈府可真是四面楚歌。”

“四面楚歌的又何止是沈家。”沈溪知擡手拍了拍林琋的肩頭,“註意一下那些來長安行商的北羌人的動靜,或許不日白書毓身死的消息就會傳到北羌,給北羌王室發難我們的理由。”

“咱們的老祖宗是沒他們打服是嗎?

現在我國是不如往日興盛了,還內亂不斷,但那是我們自己的事。

他們還想借這個由頭起事收覆失地?”林琋越說越憤慨,“我還沒說我想代表大寧出使北羌然後死在那呢……”

沈溪知無奈安撫道:“林懷璧,別忘了你是個文官。”

林琋滿是不讚同:“文官怎麽了?文官就不學君子六藝了?文官的骨頭就是軟的?”

沈溪知擡腿往門外走去,他未用早膳,清晨的北風刺骨,剛走到門口便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沈竹、沈蘭他們這才推輪椅的推輪椅、取保暖用具的取保暖用具……

沈溪知一時間有些不習慣,當真是底下養著一群人,都不如沈溪漁一人細致周到。

林琋還在後面不斷地追問:“你還真急著去送死啊,沈餘年,這條小命不想要了?

罷了罷了,我同你一起去……”

馬車早已等候在門口。

沈溪漁形容憔悴衣衫單薄地跪在那好不可憐,沈溪知心下發緊,路過沈溪漁的時候卻還是狠下心來道了句:“還嫌我不夠惹眼,要再給我加一條罪證嗎?”

似乎是被凍壞了,沈溪漁的聲音哽咽發顫:“不是的哥哥,是我做錯了事……”

沈溪知反問:“你錯在哪了?”

沈溪漁膝行著到了沈溪知的面前慌亂解釋道:“是我做事不考慮後果,給哥哥添麻煩了……”

沈溪漁的事在沈溪知這裏永遠不算麻煩,只是這小孩壓根不知道自己錯哪了。

是因為沈溪知生氣了,小孩又自知掌控不了他了,便又擺出這副姿態來扮乖討巧了。

小孩認錯向來很快,但也從來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沈溪知心下一橫,也懶得理會沈溪漁的辯駁,而是徑直上了馬車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林琋在馬車上折扇輕搖,幸災樂禍道:“還是第一次見我們的沈餘年待我們的‘歲歲公主’那般心狠。

就不怕歲歲傷心死嗎?”

沈溪知不語,只睨了他一眼。

林琋自知失言,遂緘口不語。

片刻鐘後,沈溪知又開始自言自語了起來:“你說他走了沒,他待自己歷來心狠,跪了這樣久肯定不會記得給自己上藥。

這小孩嬌得很,睡覺要睡金絲楠木的床;貼身的衣裳要絲綢的,上面不能繡有紋樣;吃飯的時候要用象牙筷……”

林琋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看這架勢,若有一日沈溪漁會把皇宮燒了也不足為奇了:“我說沈大人,你還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沈溪知看向林琋正色道:“你知道今日我想做什麽嗎?”

沈溪知此番是自問自答:“我要白執坐實殘害長公主之名,我要那獨坐釣魚臺的人親自下場。

他現在是越來越會下棋了,獨坐高臺冷眼旁觀著我們的明爭暗鬥,自己卻不肯出一分力。

等底下的人鬥得兩敗俱傷,他再坐收漁利,一次性除去所有的威脅。”

“你是說……”林琋恍然大悟,隨即又道,“但這樣你會去半條命的。

照我說,不如大家一起反了吧,把這棋盤給掀了,誰也別想下棋了。”

有時候聽聽林琋的荒誕之語也挺有意思的,似乎只有他仍是舊日裏莽撞而沖動的少年,但個中輕重利害他並非不清楚,更多時候也只能過過嘴癮而已。

“好,事成之後你們林家就是從龍之功,我封你做鎮國大將軍。”沈溪知順著他的話道了句。

沈溪知不願生靈塗炭,但這也是最後的退路,難道自己珍視的這些人就活該犧牲嗎?若真到了那一日,沈溪知還沒有這般高義。

只是現在還不到時候,還沒到他下場的時候,用半條命換他想要的也不錯。

言罷,沈溪知又輕笑了一聲:“不過是半條命而已,誰想要就拿去。”

林琋顯然是不讚同沈溪知的念頭,他問:“走到今日這一步,你後悔嗎?若沒有你他不會成長得那麽快,他本可以是傀儡的。

而如今,他顯然也容不下你了。”

沈溪知坦然道:“說得高尚點,一個國家的統治者不能是傀儡,否則大廈傾頹、國將不國。

說得自私點,當年我沒得選,我的實力遠在白執、周謙之下,我只能選擇與白疏垣結盟,選擇支持正統。

只有如此,才能在當時的時局下生存發展。

如今我有了與另外兩家抗衡的資本,白疏垣亦是如此。

他想卸磨殺驢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在權勢的漩渦之中,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林琋不解:“那你就任人宰割?”

“林懷璧,我並非什麽忠貞之士,什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

若不能保全自身家人何談國家,”沈溪知言語不疾不徐,“如今的長公主與太後已經不成氣候,周謙在與藩王抗衡之餘,還有個許之言蓄勢待發。

而白執會這麽容易束手就擒?

今日過後,我才是那個掌控棋局之人。”

林琋訥訥不知所言。

而沈溪知的發間簪著一支白梅,他懶散地坐在馬車上手中抱著暖爐,整個人往後靠著神情微倦,一襲素衣不染纖塵。

臉上始終含著似有若無的笑意,睫毛長而卷翹在眼底落下一片光暈,桃花目多情宛若春水般繾綣溫柔,餘光瞥向窗外的景象。

沈溪知唇瓣張合,那聲音很輕,被揉碎了吹散在了風裏:“畢竟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是國泰民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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